七月的香山，榴花似火，荆花成串，泉涌蝶舞，树绕莺燕。我们登琵琶峰，瞻仰白居易墓。

石榴花

琵琶峰状如古代曲颈琵琶。伸向西南的墓道，似乎是它的曲颈，栏杆象雁柱，铁链象琴弦，椭圆形的山顶台地和其中的墓室，则是琴箱。龙门文物保管所的同志告诉我，这种形状的琵琶，国内已经绝迹，鉴真和尚带到日本的乐器中，就有这种琵琶。我先是从电视中看到这种琵琶，到龙门之后，看到万佛洞南壁有这种乐器的浮雕。诗人的墓地，设计成这样一个形美义深、跨越时代的琵琶，不仅有巧妙的构思，而且有惊人的美学思想。

墓道的尽头，出现三块高大的石碑。最醒目的一块，是清朝康熙四十八年（公元1709年）河南学政（掌管教育，推行学规）汤右曾重建白居易墓时所立。石碑上刻有“唐少傅白公墓”六个大字。

白居易墓

白居易的墓丘，为直径十几米的砖券体，墓顶青草离离，十九棵柏树环成一个圆圈，中间有棵枣树。这枣树被游人看作白居易的象征，那刺，代表他的性格，是针砭时弊，扎痛最高统治者的利器；那果，代表他的思想，是治世的补药，使人民爽口甜心的美味。墓顶正开着荆花，香气扑鼻。这种植物，不仅花朵芳香，连茎叶也带有香气。

墓外山坡上石榴花盛开，成林的柏树，苍翠欲滴。向东看，是疗养院和起伏的山冈；向西看，隔着伊河对面就是宾阳三洞。从高处俯视墓地，宛如一把平躺着的琵琶。

把尸骨埋在香山，是白居易自己选择的归宿。旁边原有如满禅师的墓塔，但现在塔址难寻。洛阳个别搞文物研究的同志，看了一位日本人的著作，对白墓的可靠性发生了怀疑，我曾经把这种怀疑，转达给白居易的五十二代孙—白书斋老先生。他听了不屑一顾地说:“我们世代在那儿上坟，绝对错不了！”他是白居易家谱的续谱人，白氏家族的繁衍、迁徙，他是一清二楚的，许多先人的墓地，都有他烧过的纸灰、落过的眼泪。白书斋先生对我说:“解放前，有个资本家在香山开煤矿，眼看要挖到琵琶峰，激起了白氏家族的愤怒，大家拿着木棒、锹镐，赶走了资本家和他的伙计，白居易墓才得以保全。”

白居易生前写过一篇墓志，说自己有名于世，无益于人，嘱咐家人在他死后只用一套衣服埋葬即可，其它都不要放。我向白书斋先生询问这些情况，书斋先生告诉我:“墓中没有什么东西，十分简单，按唐代习俗，应该有块石头，刻着墓志铭。”他告诉我，此墓曾经被盗。人们传说，盗墓人进去只看到一顶乌纱帽、一双高筒靴，全都腐朽。连盗墓者也骂白家寒酸。这个盗墓贼，是既不看对象，又缺乏调查研究，他不了解白居易一直是反对多葬、厚葬。在《策林》中，他写道:“多葬有辱于死者，厚费有害于人生；习不知非，浸而成俗。

此乃败礼法，伤财力之一端也。”他不仅自己贯彻这种主张，还劝皇帝移风革俗，“振举国章，申明丧纪:奢侈非宜者，齐之以礼；凌僭不度者，董之以威。”

唐武宗

白居易从六十八岁起，就得了风痹之症，经过治疗，度好转，终因年大体衰，至唐武宗会昌六年（公元846年）逝世，享年七十五岁。河南尹卢页刻《醉吟先生传》于石，立于墓侧；李商隐写墓碑铭，刻石立碑于墓前。四方游客和专门来瞻仰白居易墓的名流学者，常用杯酒祭奠，墓前丈把宽的土地上，常是湿漉漉的。现在，卢、李的碑石，早已没了下落，杯酒祭奠者间或有之。白居易的家族，每逢二月十五、七月十五，都要前来扫墓、祭奠。

我曾问过白墓的主祭人白书斋老先生，祭祀的仪式是怎样搞法？书斋先生告诉我:“在早，北的祖茔地里有庄稼，费用从收成中出；抽出一、二斗粮食，作致祭人的口粮。几个村，选出一个年长者作代表，负责主祭。十家一组，每组选一个代表致祭。代表多是上点年纪的，最少十几个人。二月十五抬着食盒（里边装着肉菜）、祭酒、香烛、纸钱、鞭炮，到白居易坟前去磕头。磕头之前，主祭人总要宣讲一下白居易的功德。四十八代祖白九皋先生活着时，每次他主祭，还要念祭文。实际是一堂宗族教育课。要大家学好，不要作坏事，要对得起祖先。有些时候去祭祖的人多，大家分成组，按古礼叩拜。拜毕，四十九寨互拜。然后把食物抬到香山寺，交给和尚热一下，都是各村蒸好挑去的馍。到我负责主祭，就找些剪报，结合自己作的一些笔记，把白居易的生平事迹、主要著作，给大家讲一讲，让人们对自己的祖先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