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谚诀是在戏曲艺人中流传的口头语,都是艺人在自己积年累月的艺术实践中悟出来的经验之谈,有褒有贬,把演戏方面一些诀窍、心得编成好记的顺口溜,在艺术实践中进行交流。这些谚诀听来悦耳、念来顺嘴、词简意深、见解精辟、哲理性强,用简单的话语反映出深刻的道理,使从艺的人从中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是指导艺术工作者进行艺术实践的金玉良言。这些谚诀是有些艺人一辈子,甚至是师徒相传,几辈人劳动的结晶,是我们民族遗产中一笔不小的财富。
同时,谚诀对探讨中国民族艺术的表演方法和技巧运用规律,探索和认识戏曲舞台艺术的美学原理和法则也是很有价值的资料。许多的梨园谚诀以前是不传之秘,有“宁给一亩田,不指一条路”的说法。
要搜集这些谚诀很费功夫,这些实践经验多年来一直属于艺术家个人所有,不为世人所知,散见于广大艺人的心中和身上。于是,集艺人一生的努力摸索出的经验只得自生自灭,传存寥寥,的确是件遗憾的事。
1. 戏曲谚诀:一台锣鼓半台戏
锣鼓经是戏曲音乐语言的骨骼,是戏曲表演艺术的命脉,是辅助表演、加强表现力极为有利的手段之一。演员的表演,如果没有锣鼓伴奏,就如同哑巴一样黯然失色。反之,就会增强人物动作的力度、分量,使之夸张鲜明、光彩照人。
在舞台演出中,锣鼓伴奏有如下作用:
第一,渲染感情。即将人物在规定情景里的生活节奏,内心感情节奏,强烈的传达出来。如《空城计》诸葛亮念白:“……这西城兵将,俱被老夫调遣在外,司马懿兵临城下,难道叫我束手被擒?这束手被擒。这这这……”这时锣鼓奏“乱锤”点子,把诸葛亮此时寻思、焦急、纷乱的情绪和动作鲜明地烘托了出来。
第二,加强表演的夸张、集中,配合动作制造气氛。
第三,暗示环境,摹拟效果。如表现夜深人静的环境,就轻击堂鼓;表现水声就轻击大锣、铙钹;用小锣奏出门环声,箭声等,使效果逼真,意境深沉,达到令人折服的艺术真实。
第四,强化表演的节奏感,完成动作舞蹈化和舞蹈的音乐化、韵律化。如“起霸”、“趟马”、“走边”之类程式动作,是由繁简不同的成套动作组合而成,为了达到节奏多变,使舞蹈富于音乐化,就需用一系列不同的锣鼓组合一起使用。比如“起霸”就用“四击头”、“长尖”、“冲头”、“撕边一击”、“归位”等点子。由以上四点可看出,戏曲锣鼓伴奏对于演员的表演,是何等的重要。真可谓“一台锣鼓半台戏”了。
2.戏曲谚诀:天地大舞台,舞台小天地
任何艺术都是现实生活的反映。没有客观的存在,就没有主观的反映。“……人类的生产活动是最基本的实践活动,是决定其他一切活动的东西。”舞台上所呈现出来的一切,不可能离开外界,必须以客观生活为艺术反映的源泉。舞台艺术的真实,是由社会的真实及生活的真实决定的。“因为我们承认总的历史发展中是物质的东西,决定精神的东西,是社会的存在决定社会的意识……。”当生活的真实,创造成艺术的真实,变为一种艺术形式,成为一种意识形态出现时,又反转来影响生活,促进生活的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完全可以把“天地”(即社会)比做演戏的“大舞台”,同时也可以把“舞台”比喻是“小天地”(即社会的缩影)。
在清同治、光绪年间,北京广和楼的舞台左右抱柱上,有一副黑底金字的木刻对联,就形象地讲出了舞台艺术与现实生活的关系。上联是:学君臣、学父子、学夫妇、学朋友,汇千古忠孝节义,重重演出,漫道逢场作戏;下联是:或富贵、或贫贱、或喜怒、或哀乐,将一时离合悲欢,细细看来,管叫拍案惊奇。这明确告诉人们,舞台上反映的一切,都是生活中的事,都是历代人民政治、经济、精神生活的产物。只不过用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罢了。
3.戏曲谚决:话说三遍淡如水,动作三遍不觉美
中国戏曲的一系列艺术表现手段(唱、念、做、打;手、眼、身、步等)是真与美结合的产物。在实践中运用起来,应注意其优美、完善、纯真、准确的特性。比如一个身段动作,有时就能使演员富有说服力地表达一种概念,使身段动作能成为言语的代替品。有时一句唱腔、一个眼神、一个亮相……运用得恰切,就能为舞台人物美好的性格涂抹上浓丽强烈的色彩,而同时这些不同的表现手段,就像一颗颗珍珠一样闪耀着光彩,被观众所喜爱。
中国戏曲具有高度艺术技巧的表现形式,精确、简练、概括、夸张,富有强大的表现力。任何一种表现形式,除了给人高度的美感以外,同时要十分生动地表现人物的心情,尤其要能使具体人物在特定情景中表现出特殊的心理活动。
“做忌数见,叠见生厌”,演员在运用许多艺术手段时,要使人找不到一种表现形式是游离于人物思想感情之外,而专事博得掌声的技巧炫弄。比如身段动作,不动则己,一动就能让人得到一个极强烈、极深刻的印象,要使剧场上千的观众都能看到和感觉到角色细致的精神活动,这就要求演员在调动艺术手段塑造舞台形象时,要简洁、恰切。
艺人常说“话说三遍淡如水,动作三遍不觉美”,再美的表演程式,演员如果一味无目的地卖弄。观众也会讨厌腻烦的。同时会由于表现形式的不洗炼,而削弱了其自身的表现力(要说明的是,中国戏曲的程式动作有对称、重复的特色,那是由三面观众的旧的演出形式决定的,目的是为了让观众看清,这与本文所提的卖弄、滥施不同,应做别论)。
艺人说“表演法门,最忌滥施”,演员在使用艺术手段刻划、表现人物时,不当做的做了,当做的没做,该做够的没做够,该少做的却又做多了、做过了……凡此种种都叫滥施。无论唱、念、做、打,多则庞杂臃肿,少则偷工减料,过则失真走味,要做到不多、不少、不过,才算恰到好处。
4.戏曲谚诀:救场如救火
过去戏班中的规矩,向无成文,但演员应尽职责及各种禁戒等则规定极严,故戏班之人皆奉之惟谨。有违班规者势必群起而攻,不易再搭班。重者革除梨园,永不叙用。诸多班规中,除少数有迷信色彩或过于繁琐外,大部分现在仍应继承、发扬。“救场如救火”就是一条很好的班规。
戏曲为综合艺术,集体性很强。在演出前或演出中难免出现一些意外的事故。诸如演员未到、受伤、生病以及其他事故。这时其他有关的演职员就要服从分配,临时顶替(称钻锅),把演出过程中(或临近开演之前)突然出现的事故,看成如救火一样的严重、急迫,因而也要求演员如救火一样义不容辞,奋不顾身,丢掉个人的私心杂念,从全局出发,维护艺术的完整性。多年来,这已成为戏曲演员的一种道德要求了。
据说一次“富连成”社在广德楼演出《三疑计》,演丫头翠花的演员李连贞误场未到,肖长华先生正着急之际,恰巧于连泉(筱翠花)去广德楼找老同学刘连湘,于是刘推荐给肖长华,于连泉临场替演成功,被叶春善发现大为赏识,1912年于连泉所在班社“鸣盛和”科班解散,于被收入“富连成”社,肖长华、叶春善二位先生,就根据于当初救场时演的人物——翠花,给他起了个艺名叫“筱翠花”。那是1913年的事情了。
5.戏曲谚诀: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
基本功是打开表演艺术宝库的钥匙,中国戏曲向来强调基本功的锻炼,称为“功底儿”、“幼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戏曲演员,条件是多方面的。除要不断的通过舞台艺术实践来得到锻炼和提高外,另一个重要环节即要不间断的,刻苦的进行基本功的练习,要打好扎实的基本功的基础。
平时人们常说“台上几分钟,台下千日功”,“功夫要练好,一年三百六十早”,“平时练,急时用,平时松,急时穷”,往往一个艺术作品的成功,不仅是它的思想内容正确和情节的曲折动人,而表演艺术家脍炙人口的艺术技巧和淋漓尽致的表演也常常会使作品的思想、人物深深的印在观众的心中。
而这些艺术技巧,则是从深厚扎实的基本功的基础上获得的,“基本功是打开表演艺术的钥匙”。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客观规律,基本功也如此。正像荀子在《劝学篇》中所写的:“不识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基本功的练习,不可能设想在一朝一夕就会收到立竿见影的实效,要由浅入深,由简到繁。要“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进行不间断的苦练,久久为功,循序渐进。不能一暴十寒。
同时还必须使自己练得的功夫发挥应有的作用,把它变成有生命的艺术表现技巧。常说的“一日不练自己知,两日不练街坊知,三日不练观众知”,“隔日不唱口生,三日不练手生”,“台上好听好看,台下千遍万遍”,“闲时置下急时用,急时抓来不管用”等等谚诀都是指此而言的。
乌兰诺娃曾说过:“舞蹈这种艺术是要求无休止,永不松懈的艰巨劳动的。”这也就是艺人说的“常唱音动听,常念口里清,常做神形准,常练身子灵”。乌兰诺娃还说:“在我开始舞蹈生涯之初,技术占了我的主要的注意力,占了我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只有当表演者出色地掌握了舞蹈技术——从无可疵议的节奏性和造型美,到求得舞蹈的和谐性,也就是求得动作连续性和自然的衔接以及流水似的转变的能力的时候,只有在这个时候,舞蹈才能表现出伟大的感情来,舞蹈才会是概括化并富有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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