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讲究格律的诗歌而言,重复一向是写诗的一个大忌。绝对不能重复的,是用在诗句末尾押韵的字, 比如杜甫的《登高》,上一句押韵的是“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来”字,下一句就绝对不会再用“来”字押韵,而是用“百年多病独登台”的“台”字。
诗歌中用字重复分为几种情况,最多的一种是叠字,如《古诗十九首》里面的“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通篇都是叠字,但却因为叠字的妙用让整首诗歌充满着与众不同的风韵,显得格外深情别致,婉转动人。
叠字的使用在诗歌中是允许存在的,而且具有非常奇特的作用,但是单字的重复就比较忌讳了。同样是写绿色,上一句用了绿字,下一句就不能再重复,如果也必须表达绿色的意思,就可以改用碧字这样的近义词。
不过,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遵循的规律,也没有绝对不能打破的规则。古今往来也有许多诗人,通过刻意的用字重复,创作出了流传千古的佳作。比如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与“举头望明月”就出现了两个明月,加深了人们对明月的印象。
崔颢的《黄鹤楼》:“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一首诗中重复出现了三个黄鹤,却丝毫不影响这首诗成为流传千古的旷世名篇,甚至被推为唐诗七律第一。
因为每一个黄鹤的出现,都有着不一样的意思,黄鹤的反复出现和对比,正好体现了时空流转、沧海桑田的时间感。与《黄鹤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就是李商隐的这首《夜雨寄北》,用重复出现的“巴山夜雨”这个词,体现出了相聚和别离的不同时空维度。
夜雨寄北
唐 李商隐
这首诗是李商隐客居巴蜀之地时,写给妻子王氏的一封信,长安在蜀地之北,因此诗歌题目叫做《夜雨寄北》。
诗歌开篇一句就是一问一答,妻子问我什么时候是归期,我却只能无奈地回答,没有确定的归期。我想在信里告诉你的,是我这边的环境,在这个秋季,巴山的夜雨是绵绵不绝的,一直不停地秋雨,早已经盛满了整个秋池。
此时诗人身在蜀地,在秋季的夜雨中,给心心念念的妻子写信,想到妻子也在苦苦地思念着自己,但两个人却相隔着千里万里之遥,不仅此刻无法相见,更不知道未来何时才能相见,可以想象诗人此刻的心情是多么地愁苦。
在诗人写信之时,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更是为诗人的心情添加了一层愁闷的屏障。在巴山夜雨的外在环境烘托下,诗人对妻子的思念之情、旅居外地的游子对家庭温暖的怀念,就如这秋雨一样绵绵不绝,蔓延到了天地之间,溢满了整个秋池。
此次此刻,诗人唯有通过对未来的想象来安慰自己愁闷的心灵,什么时候我才能和妻子一起在西窗下共剪烛花,却轻声诉说着此时此刻巴山夜雨里无限相思的情形,到那时候再来看今天的自己,也许会觉得非常可笑了,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必然是非常幸福的,又怎么会再记得今天的思念之苦。
未来的团圆与现在的分离,想象中的无限温暖与现实中的无尽孤单,两个不同时空的两幅画面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时空折叠到了一起,一边是清冷,一边是温馨,一边是愁苦,一边是喜悦。一个“巴山夜雨”的词语重复,两幅相同画面穿越时空的交织,非常具有生活感,也体现了李商隐和妻子之间感情的深沉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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