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3月30日晚，四川凉山州木里县砻江镇立尔村发生森林火灾，689名人员投入灭火，31日下午30名扑火人员壮烈牺牲，举国同悲为烈士送行。

与此同时，网络舆论不乏另一种声音，质疑“美国任由山火烧没见死过这么多人”，以及“我们的消防员不专业，美国的消防员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空口无凭，事实上呢，在美国每年火灾都会夺走约1.2万名无辜者的生命，在各类意外事件中，仅次于交通事故和坠落。

在美国，每年约30万名火灾受伤者，痛苦的伤疤和恐怖的记忆就像梦魇一样伴随终生，其中5万人可能要接受6周甚至2年的住院治疗，很多人还不得不一次次重返医院接受整形、矫正手术等后续治疗，不少人再也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美国的火灾与消防员

作为全球最富裕、技术最发达的国家，美国的人均火灾死亡率和火灾损失率在所有工业化国家中名列榜首。虽然各国的火灾统计方法存在差异，难以进行全面比较，但美国的每百万人口火灾死亡57.1人，比位列第二的加拿大（每百万人口火灾死亡29.7人）高出近一倍，却是不争的事实。

数据来源：《中国消防年鉴》、国际消防技术委员会统计报告

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美国火灾形势之严峻。与此类似，美国的人均火灾经济财产损失也比加拿大高出三分之一。

在与火灾有关的社会成本中，消防部门的运行经费占很大比例。消防员也是最危险的职业，其死亡率比位列第二的采矿业高出15%。1971年，美国消防员的受伤率为39.6%，远远高于其他任何职业，全年共有175名消防员在执勤一线殉职，另有89人死于心脏病、26人死于因长期吸入有毒烟气引起的肺病。

美国消防员的职业培训和技能训练情况同样令人担忧。一方面，很多消防员，特别是中小城镇的消防员很少有机会接受基本的技能培训；另一方面，即使最好的训练，也难以完全应对消防员面临的职业风险——每一次灭火行动，都要面对复杂未知的可燃物和变化无常的火势，就像是一场赌博。很多情况下，消防员是在依靠直觉展开灭火救援行动，不可避免地增加了职业风险和不确定性。

美国人如何看待火灾

美国的火灾损失长期以来居高不下，面对日益严峻的火灾形势，消防安全领域的专业人员和组织机构一直在不懈努力，以扭转美国公众对火灾的无知和漠视。

经费不足是影响公共消防安全水平提升的重要原因，但经费投入不足的根本原因，则是对火灾的威胁缺乏深入了解。除了亲身经历者刻骨铭心的记忆之外，更多美国人认为火灾遥不可及，因而对消防安全漠不关心。

公众的漠视态度，是诸多深层次原因造成的。例如，很多消防人员自身就不了解消防技术领域的最新发展，还有很多消防部门的负责人只是在口头上重视防火，却很少采取实际行动。专业部门尚且如此，自然会影响到公众对待消防安全问题的态度。在美国公众心目中，消防员是颇具英雄气概、赴汤蹈火的灭火者和救人者，而不是致力于火灾预防的专家与学者。

设计师在建筑设计时，往往把消防安全归入最不重要的问题之列。他们和业主一样，只满足于达到建筑规范的最低安全标准，而且认为最低安全标准就足以提供“可靠”的消防安全保障。同时，很多建筑业主和使用者认为火灾不可能发生在自己头上，他们宁愿承担火灾风险，也不愿意增加投入采取更完善的防火措施，或者认为只要投了火灾保险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同样，由于各类产品在设计阶段就很少考虑如何在火灾时防止有毒烟气的产生和火焰的蔓延传播，从而加重了火灾的潜在危害。

从总体上看，美国联邦政府也一直对火灾问题持漠视态度。虽然联邦政府开展了一些消防安全理论研究和火灾防控专项行动，有的还颇有成效，但相对于严峻的火灾形势而言，这些措施只是刚刚触及冰山一角。

面对火灾这一严重的社会问题，美国人却往往把它轻描淡写地看做只是对个人安全的威胁。美国消防界有句老话：“火灾原因有三，男人、女人和孩子。”意思是说，几乎所有的火灾，都是由于人们的疏忽大意和无知所造成的。虽然美国公众一直对消费品安全十分关注，但却极少关注消费品的消防安全问题。

在居家日常生活中，美国人常常将易燃、可燃物堆放在距离壁炉等火源很近的位置，却毫不在意。只有极个别家庭在住宅内配备了灭火器，安装火灾探测报警器的更是微乎其微。即使在公寓等人员集中的居住建筑内，自动喷水灭火设施也极为少见。一旦发生火灾，很多人在惊慌失措中做出错误的举动，会造成更为严重的伤亡和财产损失。

美国人如何处理山火

在美国20多亿英亩（约916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国土中，超过一半被森林和草场所覆盖，而城市、公路和水道的面积累计只有5亿英亩（约合202万平方公里），农场和分散的小面积林地大概也是5亿英亩。

2018年11月8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部比尤特县天堂镇发生山火。此次山火已成为加州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一次火灾。

在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平均每天发生300起森林和草原火灾，每年约有470万英亩（约合1.9万平方公里）的森林、草原被烧毁。1970年，仅国有林区因火灾造成的资源损失就超过7亿美元。肆无忌惮的林火，无情地摧毁着北部林区珍贵的阔叶硬木、南部林区供造纸的松木，以及西部林区加工胶合板和家具的杂木。随着木材消耗量的逐年攀升，森林火灾的严重危害将更加凸显。在70年代初美国就预测，到2000年，全国的年木材消耗量将从目前的107亿立方英尺（约合3.03亿立方米）增长近一倍，达到208亿立方英尺（约合5.89亿立方米）。

城市的扩张不断侵蚀着林地，而森林和草原火灾同样也报复着人类。1970年，在加利福尼亚州南部为期一个月的森林火灾高发期，1260起森林火灾烧毁了超过60万英亩（约合2428平方公里）的林地，造成14人死亡，摧毁了超过900座住宅和其他建筑，并产生了土壤侵蚀、山洪暴发、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的隐患。同年，圣迭戈县的拉古纳山森林火灾过火面积达到22.5万英亩（约合916平方公里），房屋建筑、农作物和桥梁等基础公共设施的损失估计在1亿美元。

保护和干预相结合

美国90%以上的森林、草原火灾是人为因素引起的——其中，放火和焚烧废物引起的火灾各占约四分之一。除了人为因素之外，每年还大约发生10000起由雷击引起的森林、草原火灾，造成的损失约1亿美元。在西部地区，雷击则是森林火灾的最主要原因。

早在欧洲移民从大西洋彼岸来到美洲之前，千百年来，雷电引发的森林火灾在这片大陆就极为常见，但欧洲移民的到来，则将这一自然现象变成了日益严重的社会问题：多年的滥砍滥伐、毁林开荒产生了大量的枯枝残干，与繁殖落叶积累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火灾荷载，一遇火源就会猛烈燃烧。不断深入森林腹地的居民点和持续不断的过度开发，都使森林火灾的威胁不断加大。

出人意料的是，20世纪以来美国所采取的一系列保护森林的行动，事实上却加重了森林火灾的危害！因为林区如果长时间没有发生过任何火灾，大量积聚的枯枝败叶会不断增加火灾荷载，一旦发生火灾，就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据估算，在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地区，每英亩阔叶灌木林年均产生1.3吨腐殖枝叶，在内华达山脉，一些树种每年产生的火灾荷载还要再高出一倍。近年来通过有组织的“计划烧除”。“计划烧除”（prescribed burning），是指在规定的时间和适宜的区域，在有利的温度和湿度等天气条件下，有计划地利用低强度的地表火烧除林下可燃物，以降低森林火险等级、减轻林火危害性的受控燃烧行为。

“计划烧除”（prescribed burning）

通过实施计划烧除，还可以起到更新野生动物食物源、促进生物多样性、防治森林病虫害等综合作用，从而促进林区生态系统的稳定有序循环。既改善了林地环境、提高了林木产量，又有效降低了不断攀升的火灾荷载对森林的威胁。在19世纪的美国人眼中，广袤无际的森林似乎可供无限制的开垦耕种，人们无须在被砍伐破坏的林区补种树木，森林火灾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现在却又矫枉过正，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人类不能以任何方式干预和介入自然生态，对大自然最好的保护就是无为而治、听之任之，“不管是最好的管理”。

因此，保护森林资源，既不能无为而治、完全依赖自然的力量，也不可能通过消极控制人类活动而达到目的。人类必须通过积极的干预，来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

控制火灾的若干措施

通过计划烧除，可以有效减少森林内积聚的火灾荷载，但上述作业需要有经验的人员在严密控制下完成，而且对环境条件也有严格要求。降低林区火灾荷载的另一个办法是调节林木结构，就是用燃烧危险较低的树种取代高危险树种，这样既可以降低林区的火灾危险，又有利于保持水土、涵养水分，改善野生动物的栖息地，增加牧业饲料的产量。

设置林火阻隔网带，是有效控制林区火灾危害的常用办法。常见的防火隔离带（fire breaks），是将地面上的所有植被全部清除，从而起到阻隔林火蔓延的作用。此外，为了兼顾生态保护，也可以在防火隔离带内种植火灾危险较小的低矮灌木，通过严格控制火灾荷载，切断火灾的蔓延途径。

预防和减少森林、草原火灾的另一个全新办法，就是人工影响天气。特别是在干旱、雷雨季节，通过人工降雨，可以大大降低林区和草原的火灾危险。但目前对这一方法的效果尚存争议：首先，人工影响天气的效果经常难以预料；其次，人工影响天气在对某一地区发挥积极影响的同时，却可能对其他地区产生消极影响。例如，科罗拉多州的马铃薯种植户已将种植大麦的农场主告上法庭，原因是后者采用人工影响天气手段防雹，导致该地区长期没有降雨，结果造成马铃薯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

在干旱和大风季节，森林和草原火灾会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蔓延。在平原地区，强风甚至曾经将树冠火吹到1英里（约合1.609公里）之外；飞火还常常越过公路，将300码（约合274米）之外的林木引燃。因此，有效扑救火灾的关键就是“打早、打小”——早期发现，并迅速调集足够力量扑灭初起火灾。

《美国在燃烧》

作 者：美国全国火灾防控委员会　编

司戈　译

预防火灾是全世界共同面对的挑战

美国全国火灾防控委员会专业火灾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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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黄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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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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