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更迭,岁月变迁。新城市诞生,旧城市消亡。世界上不断涌现出新的文化和金融中心,却始终无法撼动巴黎在现代城市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巴黎的城市建设理念,影响着整个欧洲,甚至整个世界。

巴黎如今的璀璨,是几代人数百年不懈努力的结果。不过,回忆这段历史,人们还是喜欢把巴黎从“卡西莫多的巴黎”转变成现代化城市的功劳记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乔治欧仁奥斯曼男爵。

第二帝国时期,在拿破仑三世的授意下,奥斯曼于1852年至1870年期间,大刀阔斧地改造了巴黎。他从城市路网着手,塑造了现代巴黎放射状叠加棋盘格的现代路网,见缝插针建造了绿地公园、纪念建筑、喷泉及剧院等城市景观设施,建立了巴黎的下水道系统,并创造了巴黎满大街都是的奥斯曼式公寓房子。通过改造,巴黎真正摆脱了中世纪城市的模样,实现了传统城市到现代城市的跨越,同时也为日后发展成为世界之都奠定了基础。

然而,与之相伴的是人们对于奥斯曼改造理念无休止的争论。有人肯定奥斯曼,称赞他让巴黎重生,将城市从破败拥挤变得宽阔时尚;也有人指责奥斯曼,认为他摧毁了如画的巴黎,让巴黎1/3的中世纪和文艺复兴建筑灰飞烟灭,让许多社会底层的人流离失所。有以空想家大卫 哈维为代表的一群人,认为奥斯曼改造背后,隐含着让巴黎摆脱工业基础与工人阶级的愿景,希望巴黎摇身一变成为支持资产阶级秩序的非革命堡垒;也有人说,奥斯曼拓宽道路是为了能避免巷战,加速帝国军事对首都的控制……

处于不同的历史阶段与社会环境,我们并不想参与评判奥斯曼的争论。当下,站在中立者的位置上,对于奥斯曼以统治者视角“蛮横”地控制城市发展,忽略城市历史的作法,我们不敢苟同。但是,我们也看到了奥斯曼理念中包含着许多创新与先进的想法,即使在今天,依然值得效仿与学习的地方。比如,建设城市过程中的系统性思想。

奥斯曼的改造工程虽然规模浩大,但他始终强调城市建设的系统性。

在改造计划开启之前,巴黎每个街区都各自独立,从一个街区到另一街区的通行十分不便。奥斯曼以此为切入点,在碎片化的老巴黎上,绘制出一个阡陌纵横的道路交通系统,以清晰的结构,串联起巴黎的各个角落,极大地便利了巴黎市区人们的出行和商业流通。

在道路系统建设中,交叉于巴黎市中心的道路大动脉被视作奥斯曼改造的首要目标。从1852年到1859年,第一批建造的道路网络主要是里沃利大道、塞巴斯托波尔大道和圣米歇尔大道,它们是穿过巴黎市中心(西岱岛北边)连通东西和南北的大动脉,故而也被称作“大十字路口”。这些道路工程于1854年至1858年完工,使巴黎市中心的四面交通畅通起来。第二批道路网络建设是在1859—1867年进行的,兼顾左右两岸。除主干道之外,奥斯曼也非常关注人行道建设。1859年巴黎的人行道总共只有263英里长,10年以后则增至676英里,达到了道路总长的1/4。

喜剧电影《憨豆先生的假期》里有一个片段:憨豆先生从巴黎拉德芳斯新凯旋门开始,自西向东,徒步横穿巴黎市区,一直走到了里昂火车站。一路上踩过长椅、横穿马路、穿过店铺,能走的和不能走的都走了,可谓是“畅通无阻”。虽然,电影里有许多夸张的成分,但也折射出巴黎城市空间的系统性与连贯性。而这离不开奥斯曼几百年前的铺垫。

当然,奥斯曼对于系统性的追求并不止于此。或许早已意识到城市系统如同人体一样,需要多维度的系统建立,比如水网如同血管,下水道如同消化系统,城市绿地和广场如同各个肺泡,城市中心则如同肺部,市政区域如同心脏……奥斯曼改造跨越了纵向空间。

地面上,除建设道路外,奥斯曼清理出重要和有代表性的公共空间,比如广场、林荫大道、花园、公园,之后再加入新的公共建筑,如图书馆、剧场、车站、市政大楼、市集等,用以强调城市的空间秩序。与此同时,奥斯曼将系统性的建设工程延伸到地下——扩展下水道系统,应对因为用水量增加,而日益加剧的废水污水处理难题,改善巴黎的公共健康状况。改造将下水管道总长由过去的142公里扩展至600公里,其中只保留了5公里先前的管道,同时增大管道直径尺寸。

或许对于奥斯曼改造中孰是孰非的争论,永远不会停止。但不能否认,奥斯曼改造为今日的巴黎奠定了基础,而他富有前瞻性的系统性建设方法,让巴黎呈现出今天这般散漫浪漫却又严谨谨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