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顾炎武认为:“一切考试科举之费,尤皆派取之民,故病民之尤者,生员也。”然而,我们应该认识到,因为减少了物质文明领域的生产者,却相对增加了精神文明领域的活动者,而这也是中国自唐宋以后文化较为发达,成为文化强国的一个重要原因。恩贡生出现于明代嘉靖中叶,本就有改善贡生整体质量的用意。由于朝廷对恩贡生质量的重视、对提学官的考核之严,与纳贡不同的是,恩贡生普遍是具有真才实学之士。

但恩贡身为科举中人,以科举为业,平日所务,亦不过举业科目而已。举业,又称“制义”,俗称“八股文”。但王阳明曾说:“虽勉习举业,亦自无妨圣贤之学”。明代令科举生员从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中各习一经以试之,录取时,取个经之第一名称“五经魁”。乡试中之又称“乡魁”,会试则称“会魁”。读书是恩贡生的主要活动,他们由苦读诗书,参加举业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提高了自身及家族的社会地位,就愈能明白寒门士子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艰难与必要。故除了万历后担任教官的恩贡生承担教书育人的重责,还有诸多担任州县官的恩贡生皆以兴学教士为重,乐育生徒。

例束桓,丹阳人,隆庆二年贡,授宁州判迁高密县,“县事皆以讲学教士为重”;李元允,贵池人,崇祯恩贡,“生产文章为世所重,从游者数百人”;詹世厚,松阳人,隆庆间贡,“兴学立市”,当地“立祠建碑”纪念之。恩贡生由读书受惠,亦作为教官或兴学官将知识传播于更多士子,是文化传承与传播的重要力量。总体来说,明代恩贡生的文学成就虽不如举人、进士那般璀璨,但其中不乏将毕生所学、所思所感授予人或著于书者,传播了许多有价值的文化内容与思想内涵;还有一部分有历史责任感的恩贡生,恐县事百余年后多散佚,而致力于纂修地方志,为后人了解明代地方风土民情,经济生活传递了真实的一手史料。

无论如何,明代恩贡生这一文人群体,为后人留下了诸多宝贵的文化财富,其在明代文化生活中,拥有较高的文化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很多人认为宋代以后,中国基本上就是一个科举社会,即“科举在政治生活和社会结构中占有重要地位、科举的影响无处不在的社会”。贡监一途作为明清科举制度的重要补充,成为与科举并行的选官系统,在明初确选拔出一批优秀治国人才。但是,由于国子监疏于管理,学规废弛,加之岁贡年老、纳贡的不断增多,监生总体素质下滑严重,而由激烈的科举竞争中脱颖而出的进士整体素质明显要高于监生。于是,两条本并行的入仕途径即出现了明显的高下之分。

形成明代中后期重进士、轻贡举的社会风气及重选拔、轻培养的教育结构。地方官学生员一心致力于举业,以时文为主要学习内容,导致国子监成为了“下第举人应试科举的临时收容机构”;或者屡试不中士子抓住出仕机会的最后一棵稻草,即获得出贡的机会。嘉、万间“三途并用”的提倡即为扭转这种社会风气所做的努力。其中,于国家大庆之时,另加贡数名生员称恩贡,区分于已结构僵化的岁贡制度,一令恩贡之选拔不论食廪深浅、通行考选;二则有意提高恩贡生之地位,令其必须坐监肄业,不得除授教职,授官情况好于其他诸类贡生。明代中后期,随着生员越来越多。

科举竞争愈加激烈,加之考生的发挥、考官的判卷等不稳定因素,生员科举中式之难无庸赘述。但激烈的竞争亦抵挡不住广大生员对于入仕的渴求,故而生员淹滞现象十分严重。生员在历经科场失败,无奈之下,只能期盼得贡生出身,由国子监入仕。但是岁贡额数有限,且廪生食廪十年之上的条件实在苛刻,有经济能力的生员或可通过纳粟、纳马的方式获得出贡机会,那广大的寒门优秀生员只能无奈蹉跎岁月。由此,恩贡制度可以说是明代科举取材制度的重要补充,它开通了另一条沟通地方学校与国子监、国子监与官员队伍的渠道,使国子监更多地对平民开放,更多的生员有了除科举考试、岁贡之外的入仕捷径。

恩贡制度亦是朝廷对士子的一种优待,以国家大庆为契机,为广大士子另谋化出路,以此浩荡皇恩示朝廷笼络之意。明代虽仅行十次恩贡,但由此,上万名地方生员的获出贡之机会,由下层绅士走入上层绅士阶层,随着社会、政治、经济地位的提高,改写了自身及家族之命运;恩贡生多补地方州县官之缺,更加完善了明代的行政官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