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流毒,为中国三千年史未有之祸。-中国思想家魏源”

我国对毒品打击之严厉世界闻名,原因连很多外国人都知道,源于一百多年前鸦片毒品的祸害。确实,在中国数千年历史里,从没有一件物品像鸦片一样,对个人、社会和国家造成的危害极大。

一百多年前鸦片在清朝泛滥成灾,全面侵入社会各个阶层,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无不嗜烟(鸦片)如命。鸦片在当时不仅祸害个人,更影响着整个国家的政治、外交、军事及经济,俨然成为当时社会的大毒瘤。

在中国悠久的历史长河里,作为一种外来物,鸦片是如何从“治病良方”演变成为“享乐工具”,祸害整个社会,让当时的国人背负“东亚病夫”的屈辱称号,这一切要从它的源头说起。

鸦片是什么?

鸦片在我国古代又有阿芙蓉、福寿膏、乌香、大烟之称,由天然植物鸦片罂粟的蒴果割浆而成,因产地不同,外观呈黑色或褐色,气味有氨味或陈旧尿味,味苦,气味强烈。生鸦片经烧煮和发酵,可制成精制鸦片,呈棕色或金黄色。吸食时散发香甜气味。

鸦片罂粟植物体内含有丰富的生物碱,诸如吗啡(又称阿片)、蒂巴因、可待因、罂粟碱、那可丁等30余种生物碱。古人很早就懂得利用罂粟治疗各种疾病,如咳嗽、腹泻、痢疾脱肛、敛肺、涩肠等,是非常有名的治病良方。

当然罂粟最显著的作用是镇痛,这是人类医学上的伟大发明之一,已经有数千年历史,直到阿司匹林问世前,欧洲对付疼痛都是使用由罂粟提炼而来的鸦片町。而在我国很早就有用大烟(鸦片)止痛的说法,新中国成立后的几十年,部分偏远地区仍然有用生鸦片止痛的习俗。

鸦片罂粟原产于中亚埃及地区,当地尼罗河畔的土地肥沃,气候经常是晴空万里,空气闷热干燥,非常适合罂粟的繁殖。公元前1500年前,医学发达的埃及人就有用罂粟果汁治伤和防止婴儿夜哭的记载。

随着历史的变迁,科技的发展,人类活动范围越来越广阔,不同地区的古文明在此过程中发生碰撞和交流,罂粟也因此得到广泛传播,先是古希腊人把罂粟带回欧洲种植,随后四处经商的阿拉伯人,通过贸易把罂粟带到亚洲各国。

在公元前400年时,古希腊人已经开始懂得用罂粟来安神止痛,他们把罂粟果汁混入食物中,让患者服用,达到增进食欲,治愈疾病的目的。同时代的古希腊医学之祖希波克拉底斯正式将罂粟作为药材写入植物学,并命名“罂粟汁液”。

由于罂粟汁液的神奇,公元2世纪时,古罗马名医学家盖伦将其视万能药品 ,他认为,罂粟汁液不仅可以抗毒,还能医疗慢性头痛、头昏、羊癫风、中风、眼睛失明 、嗓子哑、气喘、咳喘、吐血、呼吸困难、腹痛、黄疸病、结石、麻风病、妇科病、瘟疫等,简直是无所不能。

罂粟在古罗马的文明和宗教中扮演了重要角度,因此很早就有罂粟的产地,以及各地不同的称呼,加工方法、药用和鉴别等著作记录。在这里面还详细记载鸦片的制作,即用刀割开罂粟蒴果,采集乳汁,然后晒干,制成膏状而成,这也是世界上最早采集生鸦片的记载。

公元2000年前,罂粟及鸦片作为药品已经在埃及、希腊、罗马、波斯、土耳其等地区非常流行。阿拉伯帝国兴起之后,四处经商的阿拉伯人,开始将罂粟和鸦片带往西亚、东南亚、印度等亚洲各国。

鸦片传入中国

强大的阿拉伯帝国在征服各地的同时,还积极吸收各地的文化,这其中就有鸦片的知识 。阿拉伯人从埃及和希腊等地学习从罂粟中提取鸦片烟膏,用于麻醉和消毒,同时他们也将生鸦片作为“鼓舞勇气药”,给战场上的官兵服用,让他们享乐之后奋勇杀敌。

除了鸦片,阿拉伯帝国还将大麻制作成兴奋剂,同样用于士兵,增强战斗力,这是大麻、鸦片作为兴奋、享乐毒品首次在世界战场史的亮相,与二战时间的冰毒军需品一样,这一行为也导致大麻、鸦片在战场外成为大众享乐的嗜好品。

中国唐朝时期,阿拉伯帝国与中国的贸易往来非常频繁。唐高宗李治在位期间,就有阿拉伯使者贡献底也伽的记录。底也伽是当时西方的珍贵药品,被称为万能的解毒药,是由600多种物质制成的丸状药,主要成分就是鸦片。

阿拉伯在贡献底也伽的同时,将罂粟以及种子携入中国进行推广销售,不久之后中国就有了种植罂粟的历史记载。但在唐朝仅仅是为了观赏花卉之用,因为人们发现罂粟花异常娇艳,赏心悦目。

到了宋代,古人对罂粟有了深入了解,已经有医学家开始将其制作成药物,用来治病消灾。民间也将罂粟视为大补之物,当时的大文学家苏轼有诗道:“道人劝饮鸡苏水,童子能煎莺粟汤。”莺粟即罂粟。

在金、元朝时期,罂粟已经被制作成为治疗咳嗽、泻痢、中风等疾病的首选药物,但后期元朝医师发现罂粟的危害,用多了会中毒,“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宜深戒之。”由此可见,在当时社会应该出现不少因罂粟中毒而死亡的案例。

明朝时期,中国人对罂粟和鸦片的医学作用,已经达到相当的高度,伟大的医学大师李时珍根据前人的经验和记载,在著作《本草纲目》中详细记载了罂粟和鸦片的知识,并正式把“ 阿片”作罂粟的正名,而“鸦片”作为俗名。

然而到了明朝后期,鸦片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医学药物,而是作为享乐物出现在庙堂之上。

鸦片在近代中国的泛滥史

很早之前中东人就发现鸦片会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欣快感”,于是就有了生食鸦片的行为。我国最早生食鸦片的纪录是发生在元朝,是当时蒙古士兵远征归来,作为战利品带回之后沾染的恶习。

虽然元朝就有生食鸦片记载,但因为非常稀少,并没有形成广泛的传播。明朝时期,荷兰人入侵东南亚,印度鸦片开始大量流向中国,民间生食鸦片日益增多,特别是广东、福建沿海地区的富绅地主已经形成一种潮流。

真正让鸦片在中国有流行趋势发生在明朝末年,此时的鸦片已经不再是生食,而是熟吸,也就是用烟枪加热抽吸。相比生食鸦片,熟吸让鸦片里的吗啡成分更深入股骨,让人更加舒畅,忘却世界一切烦恼,但造成的危害也更加大,更容易上瘾。

吸食鸦片产生飘飘欲仙的“欣快感”,在明末令朝廷贵族为之倾倒,甚至连皇帝也不例外。明朝万历皇帝就是一个有名的“鸦片皇帝”,他长期藏于深宫不理朝政,服食含有“乌香”的丹药,以至于“中乌香之毒”。

“乌香”是当时明朝周边暹罗、爪哇、榜葛赖等国家和地区特产,即为鸦片。这些国家和地区时常将“乌香”作为贡献品献给中国皇帝,导致万历皇帝鸦片成瘾,这个事实是由1958年中国考古对定陵进行发掘后,科学家对万历皇帝的头盖骨进行化验,发现残留的吗啡成分得出。

在明末,吸食鸦片已经是皇宫贵族高雅耗钱的娱乐行为,它以一种高级享受的姿态出现在中国社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种上层社会的“示范效应”,导致鸦片在民间开始风靡。此时的鸦片已经最初的药用品转变成享乐品,并且逐步向下渗透。

明末鸦片流行一个原因与当时禁吸烟草有很大关系。烟草来自美洲,在明朝万历年间传入台湾、漳州和泉州等地区,到了崇祯年间已经成为泛滥于社会。由于“烟”与“燕”字音相通,在朝廷看来百姓喊吃烟如同吃“燕”(北京),有造反之嫌。

崇祯十年,皇帝下诏全国禁止吸烟,第二年又出具严峻的条文:“凡私有兜售淡婆姑(烟草)及售与外人者,不论多寡,均斩首示众。”于是,当时众多吸烟成瘾人员只得吸食鸦片来替代,这无疑大大刺激了鸦片的流行。

到了清朝初期,吸食鸦片之风已经从少数地区发展成为当时社会普遍的一种不良习尚。为了扼制这种恶习,雍正皇帝于1927年颁布了世界第一个禁烟(鸦片)令,然而此法令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在当时鸦片还可以作为药材进行销售。

尽管如此,清政府在鸦片战争之前,表面上还是严厉禁吸鸦片,自雍正开始,每代皇帝都有发布禁烟法令,且一代比一代严厉。1817年,嘉庆皇帝就明确下令禁止鸦片进口,并严禁种植罂粟,但并没能抑制鸦片在国内上升势头。

此时,中国鸦片的巨大市场和利润,让西方帝国主义,特别是英国意识到,这是解决贸易逆差的最佳货物,于是他们勾结腐败的海关官员,与中介行商狼狈为奸,打着药材的旗号,一直源源不断向中国走私鸦片。

中国鸦片的泛滥,让西方商贩赚了大钱,也让中国的行商获得到巨额利润和回扣,但这些他们不能独占,还需要按级别向封疆大吏和朝臣贿赂,而这些官员又需要将其中一部分孝敬最高统治者,用来保证自己的前途。

如此一来,制定禁烟政府的皇帝,反而成了鸦片走私最大的受惠者,这种魔幻现实主义就在清朝末年一直上演。上下一致的贪污腐败,助长了鸦片的泛滥,让禁烟法令成为一道空纸,也为之后的鸦片战争埋下祸根。

到了道光年间,鸦片已经遍布全国各地,官吏、跟役、书差,以及商贸军民吸食者十之五六,甚至妇女、僧尼、道士都在吸食,中国成为名副其实的吸毒大国。另一方面,进口鸦片导致白银大量外流,清王朝出现财政危机,大大加重了普通民众的负担。

财政危机必然会影响执政的根基,道光皇帝开始意识到全民沉迷鸦片的危害已经远大于收益,决心禁绝鸦片。他连连下达禁烟上谕,并全力支持主张禁烟湖广总督林则徐,任命其为钦差大臣关防,前往广东查处走私鸦片。

林则徐来到广东之后,便雷厉风行般实施禁烟运动,与两广总督以及广东水师提督合作,破获百余起鸦片走私案,收缴鸦片 711024两。另一方面,林则徐对内惩办为鸦片走私提供保护官吏,对外责令英国商贩缴出走私鸦片,并支持清政府的禁烟政策。

随后,林则徐将收缴而来的鸦片堆集在虎门附近的海滩,利用海水、石灰进行全面销毁,著名的“虎门销烟”由此展开。此为了纪念这场禁烟运动,新中国将虎门销烟的场景雕刻在在天安门广场上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上。而联合国也把虎门销烟的胜利日,6月26日定为国际禁毒日。

此后,清朝自上而下的禁毒运动在各地蓬勃发展,各地纷纷开展对违法的官吏和鸦片走私贩的打击行动。同时清政府对公开对抗禁烟的国内鸦片走私集团,直接派兵进行镇压。与此同时,遭受重大损失的英国的鸦片商贩开始鼓动英国政府对清朝开展战争。

道光皇帝开展的禁烟运动同样没能挽救中国,在英国发动的两次鸦片战争之后,名存实亡。此后,清政府为了抵抗洋鸦片,大肆鼓励各省种植罂粟,用土鸦片驱逐洋鸦片,导致中国成为世界吸食、种植和制毒的大国,其恶劣影响一直延伸民国。

鸦片泛滥的后果

首先,鸦片对个体的危害虽然大,无论哪种体质的国人一旦吸食,都会由强而弱、由壮而衰,成为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东亚病夫”。另外在吸过程中,鸦片还会麻痹人的智力和意识,让吸食者像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为了弄到鸦片钱,他们不择手段,导致家破人亡。

其次,泛滥成灾之后,骨瘦如柴的“烟鬼”们必然会造成社会劳动力的萎缩,影响社会的稳定。当军队中士兵吸食鸦片成瘾,战斗力便会极速下降,此现象在清末和民国军阀中屡见不鲜,例如著名的手握步枪和鸦片烟枪的“双枪兵”。

最后,鸦片泛滥必然会造成上下官员们集体腐败堕落,导致政府威信扫地,陷入长期动荡,号令不一,各行其是之中。一旦外敌入侵,很难形成有效的抵抗凝聚力,这点在民国时期表现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