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这一招,使司马容的威望大大提高。他趁此机会对司马容劝谏说:“古来想要成就霸业的圣明之君,没有不礼敬故老,虚心求教,以招纳俊贤的。何况当今天下纷乱,大业草创,更加需要人オ!顾荣、贺循是南方士族中有名望的人,如果把这两个人招纳来了,其他的人自然都会跟着来报效。”司马容认为很有道理,就派王导亲自登门拜访顾荣、贺循二人,请他们出来做官。江南大族在西晋灭亡后,北方有胡人政权的强大压力,南方有流民暴动,他们感到要稳定江南的统治,必须与北方大族联合,建立起一个能代表南北士族共同利益的新政权,因而顾荣、贺循及江南大族也就靠拢了司马睿,应命出仕。
顾、贺二人被分别任命为军司马和吴国内史。有一次司马容对顾荣伤感地说:“寄人国土,时常怀惭。”顾荣跪对道:“王者以天下为家,股商从耿迁毫,东周由镝及洛,古来皆如此,愿陛下勿以迁都为念。”从君臣二人的这一问答中可以知道,双方已经具备了某些合作的默契。从此,南方士族归附,成为东晋政权的重要统治基础。东晋政权有了南方士族的支持,也就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但是,南北士族之间由于积怨已深,他们的矛盾也并非一朝一タ便可解决。北方的士族虽是流亡之辈,但多居显位;而南方士族,如贺循后任太常,纪瞻官居侍中,只是徒具虚名,并无实权,这难免使他们产生怨言。王导为了笼络南方士族,便常常学说吴语。以说洛阳话为正统的北方士族,曾讥讽他没有什么特长,只会说些吴语罢了。岂不知,王导作为北方士族首领,他这样做是出于策略考虑,这有利于消除与南方士族的隔阅。在江南望族中,一种为文化上的士族,另一种为手握武力的强宗。前者较易笼络,后者则不易驯服。义兴郡(今江苏省宜兴县)周就是江南最大的武力强宗之一。
他因为受到北方名士的毎辱,准备起兵杀诸执政者以南士代替北士。但阴谋败露,忧愤而死。死前他属咐其子周说:“我是被那些化夫气死的,你要为我报仇,才是我的儿子!”周勰秉承父志,谋划发兵杀死王导等人。他先是假称奉其叔父从事中郎周札之命,聚众数千人。但周札闻知后,坚决不同意周勰这样做。周勰于是忧惧不敢发难。但周族兄周续聚众响应。司马容准备发兵征讨,王导分析了形势献计说:“发兵太少则不足以平定乱寇,发兵太多则朝廷空虚。周续的族弟周莛,有忠有义有明有谋,足可以除掉周续。”
周莛被派去后,果然如王导所料用计杀掉了周续。事情平定之后,朝廷又听从王导建议,任命周札为吴兴太守,周莛为太子右卫率,对周總则因周氏豪盛强大,未敢穷追,抚之如旧。这就是说,王导为了争取化解南北士族之间的矛盾,争取他们之间的相对平衡,基本上采取了宽容和忍让的态度,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王导调解南北士族的矛盾,争取相对平衡的关键,还在于有效地调解他们在经济利益方面的矛盾。南方各级士族,自然就是各级地主,其中强宗大族,如吴郡顾氏、义兴郡周氏等,都是拥有大批部曲的大地主。王导不允许北方士族侵犯他们的利益。
与此同时,为了管理大量流人南方的流民,保护北方士族的利益,王导又实行了“侨寄法”,即在南方士族势力较弱的地区,设立侨州、侨郡、侨县。例如,侨置州有司、豫、究、徐、青、并等六州,侨郡、侨县的数目就更多了。这种侨州、郡、县大都在丹阳、音陵、广动陵等县境内,形势上有利于保卫建康。在名义上是安置北方来的士族和民众,实际上则是让北方士族在侨居地内继续剥削和奴役逃亡民众,通迫他们当奴隶或佃客,为自己创立新产业。
“侨人”不人当地户籍,享有免除一定赋役的优待。并且侨州、郡、县有大量的各级文武官吏,这就当然成为北方流亡士族的政治出路。侨寄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人民的负担,但对于东晋政权来说,却从政治、经济方面都照顾了北方士族的利益,成为缓和南北士族矛盾的重要措施。同时,对于一些地广人稀、贫瘠荒凉的地区,也起了一定的开垦荒地、发展经济的作用。
王导在政治上的另一项重要措施是清静为政。东晋是以北方大族为主体、南北大族联合的政权,内部矛盾十分复杂,皇权与大族的矛盾,南北大族之间的矛盾,普通士人与大族之间的矛盾错综复杂,彼此由于各自的利害关系,展开了明争暗斗。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作为执政者只有尽力维持各种力量之间的均势,调和矛盾,缓和矛盾,维护政局的稳定,此即王导所说的“镇之以静,群情自安"。这在当时是唯一可行的做法,既需智慧,也需谋略。“镇之以静”,最主要的表现就是“维系伦纪,义固君臣”,也就是坚决维护司马氏为首的现政权。这首先就是调解以王氏为首的士族势力与皇权势力的矛盾。
由于王导在东晋政权建立过程中所起的寞定基石的重要作用,司马容称王导为“仲父”,并把他比作汉朝的“萧何”,极为倚重。大兴元年(318)晋元帝司马容登基称帝接受百官朝贺时,再三请王导同坐御床接受朝拜。作为一个开国皇帝,要请一个大臣同坐受贺,这是史无前例的。王导坚辞,说:“如果太阳与天下万物相同,那么老百姓怎么能得到阳光的照耀呢?”在这王导以“太阳"和"天下万物”来比喻司马容与自已的关系,由此可见正导认定自已与司马氏的君臣名分是不可更改的。王导这样做,进一步赢得了司马的信任,也显示了王导的自知之明。
晋元帝初到江南时,对王导兄弟言听计从,事事推诚倚用。等到做了皇帝,地位渐渐稳固,就开始惧怕王氏权重,担心成为自己的威胁,于是便想削弱王氏权力。他引用北方二流大族刘隗、刁协等人为心腹,授刘隗为御史中丞兼待中,习协为尚书令,以牵制王导。王导虽被冷落,但他仍能保持常态,淡然处之,不予计较。这说明他胸有成竹,不失政治家的风度。但王敦是一介武夫,野心很大,自以为圳兵上游,受不了这口气。
他一再上疏指贵司马容,为王导鸣不平。但晋元帝总是不听,反而更加信任刘隗、刁协。他采纳刘隗的建议,于太兴四年(321),以南方士族就渊为征四将军,都督司、究、豫、并、六州诸军事;以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背、徐、平四州诸军事。从名义上看,这是为了北讨胡寇石勒,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为了对付王敦。王敦心里自然更清楚,这是在削弱自己的兵权。他终于先下手为强,以诛刘隗、刁协,替王导鸣冤为借口,于水昌元年(322)正月从武昌起兵,顺流而下,攻入都城建康。
戴渊、周圆、刁协被杀,刘隗逃走投降了石勒。王导认为佞臣小人扰乱朝纲,并不反对王数来“清君侧”,但当这些小人被杀逐,王敦要进一步算夺皇位时,王导便表示竖决反对,并出面维护皇室。原先早在东都洛阳覆没、四方劝进的时候,王敦便欲乘机专断国政,但恐怕晋元帝年长难例,便想更议所立。因王导不从,只得作。等到此时王攻入建康,对王导说:“早时不听我言,几乎导致全族被灭。”但王导始终不为所动,坚持维护晋室,劝他返回。王敦无奈,只好很快退回武昌。王导从大局出发,再次维护了东晋王朝的统治,从面避免了场更大规模的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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