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光武帝刘秀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贤德君主,开明通达,有尧舜之风度,而且刘秀与臣子交道很有人情味。通过他的两道诏书就可以看出来。
襄阳汉宫灯会刘秀
一是《原丁邯诏》。丁邯,字叔春,京兆阳陵人,为人高节正直。刘秀称帝之初,丁邯因有才学,品行好,被举为孝廉。刘秀想让丁邯补缺尚书郎。尚书郎官虽不大,但是属天子近臣,在皇帝身边办事,这是美差。可是丁邯不愿意走这种快捷方式,称病不去。刘秀派人去问:“你是真病?还是羞为尚书郎,装病?”丁邯干脆回答:“我没病,以此为耻耳。”刘秀怒,命虎贲军士打了他一顿板子。然后接着问,愿为尚书郎吗?丁邯说:“能杀臣者陛下,不能为郎者臣。”刘秀无奈,打发他出京了。后来拜丁邯为汾阴令。由于丁邯政绩颇佳,迁升汉中太守。在上任之前,丁邯先把老婆送到了监狱,然后自己摘去冠帽,光着脚,来找刘秀陈情。因为啥呢,因为丁邯的小舅子是公孙述的部将。公孙述是当时的一方诸侯,占据川蜀,自称蜀王。刘秀称帝,他也称帝,国号“成”。汉中至关重要,所以丁邯来请罪,以示清白。
刘秀很大度,用人不疑,下了一道诏书:“汉中太守妻乃系南郑狱,谁当搔其背垢者。……以邯服罪,且邯一妻,冠履勿谢。”大意是说,你现在是汉中太守,把你老婆关在监狱,谁给你挠背痒。你就这一个老婆,不必谢罪了。于是丁邯带着夫人去上任,卒于官。
另外一道诏书是《赐侯将军诏》:“卿归田里,曷不令妻子从,将军老矣,夜卧谁为搔背痒也。”此诏书收录在《东汉文纪》,侯将军不知何许人,刘秀时代,侯姓名将有一位叫侯进,封破奸将军,可能是他。诏书大意是将军老了,解甲归田,为何不让老伴一起跟着呢?不然夜晚安睡,谁给你挠背痒?”
两次“挠背痒”,表达出刘秀对臣子生活起居,身体状况的一种关心。那么为何用“挠背痒”来表达呢?我们今天一说起给父母养老,夫妻携手白头,常常会提到年老病重临终之时,能陪伴在侧,侍俸汤药。而古人在平常状态下,比较忌讳直言生死老病。尤其是帝王对臣子,不好那么直白,就怕引发误会。皇上关心我的身体,是真关心?希望我活长久些?还是厌烦我,巴不得我早死?所以,赵王使人问廉颇“尚能饭否”?刘秀作为帝王,避重就轻,像聊家常一样,用“挠背痒”来表达关心,既亲切富有人情味,又分寸合适,很智慧。
挠痒痒在生活中是一件小事,但却透着哲理大道,尤其是“挠背痒”。后背痒痒是件很让人着急难受的事,请外人挠,不好意思的;让孩子、老婆挠,挠不准,越挠越急;自己挠又够不着。所以才有了如意、爪杖、不求人、阿律那、痒痒挠等方便利器。
明代嘉靖年间的名士耿定向记录了一则王阳明的趣事。王阳明心学很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致知格物”。到底啥是“致知格物”?各家有各解,各派有各说。有一次杭州元宵节,集市上有灯谜,其中一条的谜底就是“挠背痒”,谜面是:“左边左边,右边右边,上些上些,下些下些,不是不是,正是正是,重些重些,轻些轻些”,王阳明看到后,对弟子说:“状吾致知之旨,莫精切若此!”谁能想到“挠背痒”竟然成了王阳明“致知格物”的最佳解释。
王阳明
王阳明的感悟并非孤例,杜牧有诗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杜诗”是杜甫诗,“韩笔”是韩愈文,“倩麻姑”代指痒痒挠。《神仙传》记载,有个叫蔡经的人遇见麻姑,看到麻姑手指似鸟爪,心中在想:“后背痒痒时,用此爪挠一挠,那太爽了。”由此“麻姑爪”成了痒痒挠的别称。
麻姑像
明代大学者焦竑也曾感叹:“学道如同痒处搔。”焦竑字弱候,号淡园,嘉靖万历时人。善周易,好老庄,读佛经。几位大师,心理攸同。
我理解,王阳明“致知格物”想要表达的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挠背痒”就是不断地摸索实践,一旦挠中,问题解决了,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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