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六年(1867)正月十五,湖北尹隆河边,大清朝一位一等爵爷眼瞅着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人正是李鸿章手底下的头号战将,刘铭传。

这时候的他,哪还有半点官老爷的威风,顶戴花翎早扔到一边,像个地痞无赖似的直接坐在泥地上。

身边能喘气的亲兵凑不够一百号人,外头却是成千上万精锐的捻军骑兵,包围圈勒得越来越紧。

按常理,刘铭传这仗不该打成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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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攥着的“铭军”,那是当时国内装备最顶尖的队伍,清一色的英国恩菲尔德P1853步枪,还有法国造的米涅枪,甚至还要加上一支独立的炮兵队。

单论火力,收拾对面的冷兵器骑兵简直是降维打击。

可偏偏就是输了。

坏就坏在他心里的那把算盘打错了。

原定计划是早晨七点跟友军一块儿动手,可他心里惦记着独吞“平定捻军”的头功,愣是把时间提早了两个钟头,五点钟(卯时)就自作主张渡河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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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脚跟还没站稳,就被机动性极强的捻军骑兵瞬间切断,围了个严严实实。

就在心里彻底凉透的时候,东边突然有了动静。

漫天的尘土把太阳都遮住了,一面绣着“霆”字的大旗在风里刮得哗哗作响。

那个约好七点钟才到的人,掐着点来了。

来者名叫鲍超,晚清湘军里头号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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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这场恶仗,不光把刘铭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更在这个洋枪洋炮横行的年代,给所有人上了一课:战争最原始的逻辑,从来没变过。

鲍超到底是号什么人物?

要是把曾国藩比作湘军的大脑,李鸿章比作湘军的钱袋子,那鲍超就是这支队伍嘴里最锋利的那颗獠牙。

早在咸丰七年(1857)的一个大半夜,他就该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那会儿他被抬进九江的湘军大营,军医瞅一眼都直摇头:左胳膊断了,右腿被扎了个对穿,最渗人的是脑门上赫然一个手指粗的窟窿,白花花的脑浆都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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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三天后,这人竟然醒了;更神的是,两个月后,这人又活蹦乱跳地上战场了。

这事儿医书上没法解释,只能说有种人天生就是为打仗生的。

鲍超给自己立的规矩就一句话:“命该活着,顶着箭雨也死不了;命该归西,当缩头乌龟也活不成”。

这话听着像个亡命赌徒,可真到了战场上,反倒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生存智慧。

咱们瞅瞅他在1856年底做过的一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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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鲍超领着三千刚招募的新兵蛋子(也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霆军”雏形),在湖北黄梅县的一座破庙——意生寺,迎头撞上了太平天国最能打的英王陈玉成。

陈玉成手底下可是足足四万人。

三千对四万,而且对方还是刚攻破清军江南、江北大营的虎狼之师。

摆在鲍超跟前的路,就那么两条:

头一条:缩起来等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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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常规套路,绝大多数清军将领都会这么干。

可结局八成是被陈玉成围点打援,最后粮断人亡。

第二条:跑。

当时周边的湘军主力为了躲陈玉成的锋芒,基本都溜干净了。

鲍超却选了第三条路: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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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决定在旁人看来纯属脑子进水,可在鲍超的账本里,这是唯一的活路。

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防守就是等死,因为心里那道防线肯定比城墙先塌。

只有反客为主,打出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才有可能把对方的心态冲崩。

他对底下的弟兄撂下狠话:对面有五座营盘,你们挑四座,最大最难啃的那座留给我。

结果这三千人跟疯狗一样,一遍遍往陈玉成的阵地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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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亮杀到天黑,鲍超自己手脚全是伤,满脸是血地带头冲。

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了陈玉成的认知范围。

陈玉成躲在指挥所里看着这群“疯子”,心态彻底崩了。

四万大军愣是被三千人冲得七零八落,陈玉成最后只能“只身逃跑”。

这就是鲍超的逻辑: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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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热兵器混杂的时代,那股子心气儿往往比人头数更管用。

镜头切回1867年的尹隆河。

当鲍超带着他的“霆军”杀到战场时,围攻刘铭传的捻军头领赖文光、任化邦乐坏了。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买一送一。

这帮人扯着嗓子喊:“今天宰了刘铭传,捉了鲍超,直接一路向西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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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军的骑兵调转马头,像潮水一样朝着鲍超的步兵方阵卷过来。

这时候,装备比刘铭传差了一大截的鲍超,拿什么翻盘?

靠的是一种残酷到极点的“组织算法”。

鲍超心里门儿清,他手底下的兵大多是亡命徒,想让他们在骑兵的铁蹄下死战不退,就得立一套比敌人更吓人的规矩。

这就是“霆军”出了名的督阵法,俗称“连坐斩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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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打的时候,什长(队长)顶在最前头,士兵敢退,砍士兵;

哨官(百夫长)提着大刀站在后头,什长敢退,砍什长;

营官带着亲兵再往后站,哨官敢退,砍哨官;

分统负责督阵,营官敢退,砍营官;

鲍超自己坐镇中间,分统敢退,砍分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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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规矩狠是真狠,但也真好使。

它把战场变成了一条只能往前走的单行道。

对于霆军的士兵来说,往前冲没准是个死,往后缩那是铁定是个死。

于是,尹隆河边上演了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面对最擅长骑兵冲锋的捻军,刘铭传的洋枪队垮了,可鲍超的肉搏部队却像钉子一样扎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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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实打实的白刃战,从大清早一直砍到日落西山。

霆军的士兵在严酷军法的逼迫下,爆发出了野兽一样的战斗力,硬是用血肉之躯扛住了骑兵的冲击,甚至开始反推。

捻军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在这一帮“不要命”的死缠烂打面前彻底失灵了。

折腾到最后,捻军主力被全歼,赖文光、任化邦光杆司令捡了条命跑了。

刘铭传捡回一条命,朝廷的心腹大患捻军也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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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超这辈子,打了五百多场仗,身上留了一百多处伤疤,可从来没输过。

不管是对付太平天国的陈玉成、李秀成,还是北方的捻军,甚至是后来面对沙俄和法国人的挑衅,他都是朝廷手里最好使的一张王牌。

曾国藩和胡林翼甚至专门定了个方针:把鲍超的霆军当成“大本营战略预备队”,哪块骨头最硬,就把鲍超往哪调。

到了19世纪80年代,面对沙俄在新疆伊犁找茬,左宗棠抬着棺材出征,同时也向朝廷点名要鲍超复出。

俄国人派人摸了一圈底,发现中国在这个方向把鲍超这种狠人都摆出来了,权衡利弊之后,乖乖把伊犁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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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驻俄公使不由得感叹:“中国竟然逼着俄国把吞进肚子里的地盘又吐了出来。”

1886年,鲍超病死,谥号“忠壮”。

跟那些一肚子算计、在官场上左右逢源的同僚比起来,鲍超活得特别纯粹。

他没曾国藩那么多弯弯绕,没李鸿章那么圆滑,甚至连刘铭传的那点运气都没有。

他只有一个简单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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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不怕死,死的就是别人。

历史没有如果,但后人常琢磨:甲午战争那会儿,要是鲍超带着他的霆军守在平壤或者辽东,面对日本人,局面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他绝不会像叶志超那个怂包,一口气狂奔五百里,闻风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