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3月24日下午四点多,日本山口县下关市,代表大清赴日和谈的全权大臣李鸿章,刚刚结束与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第三轮谈判,准备返回日方提供的住所。

谈判极不顺利,李鸿章忧心忡忡。

此时,他苦心打造的北洋舰队几乎已经全军覆没,残存的舰艇也被日本俘虏,变成对方的战利品。陆地战场上,清军也节节败退,从朝鲜到辽东半岛,再到山东,处心积虑的日军步步进逼,清军与他们打了几场大仗,全部落败。

日军还在战场上步步进逼,而清军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的信心。下一步沦陷的,也许是天津与京师?

慌乱的清庭此前悄悄派了张荫桓到日本求和,被日本人拒绝。他们声称张的分量不够,当不起全权大臣,谈了也没有用。慈禧无奈,只好改派72岁高龄的李鸿章去日本。

大清与日本的这一场战争,在当时一些人的眼里,是李鸿章一个人的战争。以翁同龢为代表的那些同僚,先是怂恿、逼迫他开战,战争开始后又袖手旁观,左右掣肘。

当时中国拥有北洋、南洋、福建和广东四大舰队,而参加海战的却只有李鸿章的北洋舰队与广东舰队,实力仅次于北洋的南洋舰队干脆拒绝参战。作为对比,日本集合了全国所有海军力量,组成联合舰队,从而在总吨位数超越北洋舰队。他们借着更新式的速射炮与航速的优势,在大东沟海战里,战胜了北洋舰队。

与我们一般印象中不一样的是,彼时中国的海军,从将官到水兵,多数人作战十分英勇,业务也非常精熟,并且拥有崇高的荣誉感。不少人慷慨地为国捐躯,从坚持作战到最后一刻,绝望地自杀殉国的水师提督丁汝昌,到定远、镇远管带刘步蟾与杨用霖,再到英勇杀敌直到战死沙场的邓世昌、林永升、黄建勋、林履中、沈寿昌……等等,这些英魂不应该被遗忘。

大东沟海战里,北洋舰队同样重创了日本的联合舰队,遗憾的是,他们以为已经击沉了的这些敌舰实际上拖着残躯,幸运地逃出了战场并得到维修。

使北洋舰队输掉海军的,主要还是装备落后。他们表面上拥有与日本吨位相近的战舰,但实际上因为缺钱,火炮、炮弹、锅炉已经十多年没有更新过了。恰好这十多年里,世界海军技术突飞猛进,日本新采购的速射炮与开花弹与中国海军形成了代差的碾压。

陆地上的战争,李鸿章同样是孤军奋战。威海卫保卫战里,本应负责协防的山东巡抚李秉衡就地路游而不击,不断给淮军挖坑。

李鸿章是当时清庭里最不愿意开战的一个人,因为他负责具体事务,是最清楚当时清朝打不起仗的一个人,但战争却要由他主持,由他负责,战败之后还要由他去收拾残局。

战场上没有获得的,谈判桌上当然也拿不到。这次谈判注定是耻辱的,注定是要背负千古骂名的。

出发日本之前,清庭给他的指示是“赔款最多不要超过1亿两”,并无奈地暗示万一需要割地,最多不要超过一处,而且不能割让辽东半岛这样重要的地方。

结果一到日本,伊藤博文就狮子大开口,索要赔款3亿两,并且要求割让辽东、台湾与附属岛屿,以及澎湖列岛。此外还要增设数个通商口岸,为日本的经济入侵大开门户。。

李鸿章大惊,这些条件可比他被许可给出的高出太多了。他由据理力争到苦苦哀求,试了各种办法,伊藤博文都不为所动,半步也不肯退让。谈判过程中,伊藤博文拒绝停火,明显想借战场上不断扩大的优势,来逼迫李鸿章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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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傲慢地说:“你只能回答‘允’或‘不允’,反正你们国家的土地,我们日本不论想取哪儿,都能够攻下。”

李鸿章无言以对,他手上确实是什么筹码都没有。出发前,他曾四处奔走,拜访其他列强的使馆,希望借助他们的力理来制衡日本,但都没有得到任何实质上的支持。

结束第三次谈判后,他沮丧至极,乘坐着轿子,准备返回接引寺。这座寺庙,以往是日本人招待朝鲜使者的地方。就在他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闯出一个人,拦住了轿子。他迅速地举起左轮手枪,对准李鸿章的面门开火。

李鸿章登时满面鲜血。子弹从他的左颊穿入,极度幸运的是没有真正伤及要害,让他当场毙命。李鸿章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但因为太过危险,子弹取不出来。

这颗子弹,可能一直停留在李鸿章的脸颊里,导致他此后面部一直不太对称。李鸿章也因为这次事件,后来意外地成为第一个接受X光检查的中国人。

刺杀李鸿章的现场,恰好有不少外国记者在场,事件传播出去,全世界的舆论都一片哗然。

“日本这个国家,好野蛮哦!竟然刺杀谈判的大使!”

“日本人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还是喜欢在街头野蛮地残杀外国人。”

为了平息舆论的压力,日本人将凶手小山丰太郎判处了无期徒刑,在关了12年后,才将他释放。也赶紧给李鸿章安排安排治疗,安排了各种慰问。在后续的谈判里,日本人也被迫做了小幅的让步,同意了停火,并将索赔的数额从白银3亿两减至2亿。

有人无奈地感叹道,李鸿章挨的这一钱,价值一亿两。

李鸿章仍然在挣扎,仍然费尽了唇舌,试着把价钱再讲低一点,但不论他怎样挣扎都是没有用的,因为谈判期间,他与清庭之间的电报往来,日本人早就看过了,对清庭的底线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谈判之前,他们就买通了清电报局的工作人员,获得了密码本,完全破解了李鸿章与清庭来往的密电。这场谈判,从头尾都是不对称的。

李鸿章签下了《马关条约》,确实背下了千古骂名。凭心而论,这确实是不公正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甲午战争的惨败,是晚清中国最耻辱、最惨痛的失利,日本利用获得的巨额赔款扩充了海军,增强了实力,为下一次侵略战争做好了准备,而中国再一次成为了受害者。

对了,那个凶手小山丰太郎为何要刺杀李鸿章呢?原来,他认为日本不应该与中国谈判,应该继续打,直接在战争上获取更大的利益,因此他试图通过刺杀中国的谈判代表,使战争能够继续下去。

日本其实一直有刺客的传统,这些刺客是“有理想”的,不怕死的,不惜“牺牲”自己来“激励”国家前进。不论是通过刺杀自己“软弱卖国”的首相,还是翻进别国的使馆试图谋害外交人员,这某种程度上是他们“武士道精神”的一个侧面,我们不能不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