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无敌的卢俊义和不甘寂寞的贾氏

玉麒麟卢俊义是宋江为招安门面而钦点之人,在一肚子坏水的军师吴用一手策划之下,本来一表人才、富甲一方、老婆漂亮... ...的大名府卢员外,被戴了一顶绿帽和一场几乎丧命的牢狱之灾,最终只剩下一个浪子燕青誓死追随。

▲李固、燕青和卢俊义

而他那个貌美如花的老婆贾氏,则怎么看都是一颗有缝的鸡蛋。

市井村人多说梁山好汉故事,我看未必。

我们卢家的幸福生活,就是被他们打碎。

他们把我夫君卢员外引诱上山,还火烧翠云楼乃至屠城北京,阴谋与残忍并存,何谈英雄的光明磊落与行侠仗义?!

俺这北京大名府,是河北头一个大郡,冲要去处。却有诸路买卖,云屯雾集。只听放灯,都来赶趁,豪富之家,各自去赛花灯。远者三二百里去买,近者也过百十里之外。便有客商,年年将灯到城货卖。家家门前,紥起灯栅,都要赛挂好灯,巧样烟火。户内缚起山棚,摆放五色屏风炮灯,四边都挂名人画片,并奇异古董玩器之物。在城大街小巷,家家都要点灯。大名府留守司州桥边,搭起一座鳌山。上面盘红黄纸龙两条,每片鳞甲上,点灯一盏,口喷净水。去州桥河内,周围上下,点灯不计其数。铜佛寺前,紥起一座鳌山,上面盘青龙一条,周回也有千百盏花灯。翠云楼前,也紥起一座鳌山,上面盘着一条白龙,四面灯火不计其数。原来这座酒楼,名贯河北,号为第一;上有三滴水雕梁绣柱,极是造得好。楼上楼下,有百十处阁子。终朝鼓乐喧天,每日笙歌聒耳。城中各处宫观寺院佛殿法堂中,各设灯火,庆赏丰年。三瓦两舍,更不必说。有诗为证:

北京三五风光好,膏雨初晴春意早。银花火树不夜城,陆地拥出蓬莱岛。烛龙街照夜光寒,人民歌舞欣时安。五凤羽扶双贝阙,六鳌背驾三神山。红妆女立朱帘下,白面郎骑紫骝马。笙箫嘹亮入青云,月光清射鸳鸯瓦。翠云楼高侵碧天,嬉游来往多婵娟。灯球灿烂若锦绣,王孙公子真神仙。游人如鱼尚未绝,高楼顷刻生云烟。

就因为鸡鸣狗盗之徒时迁等烧杀抢掠,但见得顷刻间:

烟迷城市,火燎楼台。千门万户受灾危,三市六街遭患难。鳌山倒塌,红光影里碎琉璃。屋宇崩摧,烈焰火中烧翡翠。前街傀儡,顾不得面是背非。后巷清音,尽丢坏龙笙凤管。斑毛老子,猖狂燎尽白髭须。绿发儿郎,奔走不收华盖伞。耍和尚烧得头焦额烂,麻婆子赶得屁滚尿流。踏竹马的暗中刀枪,舞鲍老的难免刃槊。如花仕女,人丛中金坠玉崩。玩景佳人,片时间星飞云散。瓦砾藏埋金万斛,楼台变作祝融墟。可惜千年歌舞地,翻成一片战争场。

▲吴用和李逵

至今想起称成为什么赛诸葛的吴加亮与好杀人的好汉李逵乔装打扮成算命的来我家作祟,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你吴加亮固然智多,只是诸葛亮何曾烧杀平民百姓?你缺德,难以命名为“星”?

我们看你在壁上题歌“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上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不明就里。

就是那“护项一枚香罗手帕,腰间斜插名人扇,鬓畔常笄四季花。知果然是艺苑专精,风月丛中第一名”的燕青也看不出这“藏头诗”,真枉费了被人称“不则一身好花绣,那人更兼吹的,弹的,唱的,舞的,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

当时我夫卢俊义笑道:“先生差矣!卢某生于北京,长在豪富之家。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何必非去江南苏杭走一遭才能免血光之灾?”

他虽这样表面这样对人家说,晚间却召集心腹家人商议远行。

李固道:“主人误矣!常言道:‘卖卜卖卦,转回说话。’休听那算命的胡言乱语。只在家中,怕做什么!”

燕青道:“主人在上,须听小乙愚言。去天堂苏杭,正打从梁山泊边过。近年泊内是宋江一夥强人在那里打家劫舍,官兵捕盗,近他不得。主人要去烧香,等太平了去。休信夜来那个算命的胡讲。到敢是梁山泊歹人,假装做阴阳人来扇惑,要赚主人那里落草。小乙可惜夜来不在家里。若在家时,三言两句,盘倒那先生,到敢有场好笑。”

卢俊义道:“你们不要胡说!谁人敢来赚我!梁山泊那夥贼男女,打什么紧。我观他如同草芥。兀自要去特地捉他。把日前学成武艺,显扬于天下,也算个男子大丈夫。”

我看夫君不听良言相劝,急得也从屏风背后走出便道:“丈夫,我听你说多时了。自古道:‘出外一里,不如屋里。’休听那算命的胡主产,撇了海阔一个家业,耽惊受怕,去虎穴龙潭里做买卖!你且只在家内清心寡欲,高居坐,自然无事。况且春节将至,过年后在出行,也不为迟。”

夫君道:“你妇人家省得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古祸出师人口,必主吉凶。我既主定了,你都不得多言多语。”

▲泡主母,谋家财,李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我也哑口无言,我是续弦嫁与他的,因与他前妻一样无年无子,也不怎么被待见,大小事都无商量地位。好在奴家忍受婆母冷眼,没有被休。只是夫君只爱那“一条搜山搅海棍棒”,整日价打熬筋骨,欲求功名,不以家常生活为念,我其实,也不过是比活寡妇好点而已,哪里是外人夸的“琴瑟谐和”。

李固又道:“小人近日有些脚气的症候,十分走不的多路。”

夫君听了大怒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要你跟我去走一遭,你便有许多推故。若是那一个再阻我的,教他知我拳头的滋味。”

李固吓的面如土色。众人谁敢再说。自散了。李固只的忍气吞声,自去安排行李。

这李固本名陈曦,原是东京人,与俺青梅竹马,只是家境贫寒,出外谋生,后来回家,一身光鲜,听他讲在阳谷县西门庆家做总管,欲求婚姻,被我父辱骂,因我父已有意将我许配卢员外。

前年,忽来北京投奔我,夫君因见他勤谨,写的算的,教他管顾家间事务,直抬举他作了大都管。一应里外家私,都在他身上。手下管着四五十个行财管斡。一家内都称他做李都管。

我不说陈曦来历,夫君自然不知,陈曦很聪明伶俐,日常关照我生活,花儿果儿,想什么就来什么,故而有个说话人,算是娘家人了。

当晚,陈曦先行,也提条杆棒,我苦笑你提条杆棒有何用,又不能动武?不过是银样蜡枪头!

陈曦看旁边无人瞧见,笑说我的棒自有用处,姐姐不用担心。

我破涕为笑,看了车仗流泪而去。

次日五更,夫君起来,沐浴罢,更换一身新衣服,取出器械,到后堂里辞别了祖先香火,出门上路,分付娘子:“好生看家。多便三个月,少只四五十日便回。”

我道:“丈夫路上小心,频寄书信回来,家中知道。”

燕青来拜,夫君分付道:“小乙在家,凡事向前,不可出去三瓦两舍打开。”

燕青道:“主人在上,小乙不敢偷工夫闲耍。主人如此了同行,怎敢怠慢!”

他们走后,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几夜不曾入睡。

▲跟班都泡得到李师师,主人却看不住老婆

十天后,陈曦回来,告诉我吴用在梁山金沙滩对他说道:“你的主人,已和我们商议定了,今坐第二把交椅。此乃未曾上山时,预先写下四句反诗,在家里壁上。我教你们知道:壁上二十八个字,每句包着一个字。‘芦花荡里一扁舟’,包个卢字。‘俊杰那能此地游’,包个俊字。‘义士手提三尺剑’,包个义字。‘的时须斩逆臣头’,包个反字。这四句诗,包藏‘卢俊义反’四字。今日上山,你们怎知!本待把你众人杀了,显得我梁山泊行短。今日放你们星夜自回去,休想望你主人回来。”

陈曦说他如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更不回,卢俊义既然与梁山有约,那可是灭九族的罪名。我们何不报告知府,还有这家产在,否则,你是人财两空。

突遭变故,我也傻了,因平日陈曦知道冷暖,我也只有从了,只是他将燕青赶逐出门,将一应衣服,尽行夺了,赶出城外,有点过分,心狠毒了些。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如落花流水,也只有随遇而安,适应生存。

陈曦大把花银子,请官兵来看家护院。

果然,十天后卢俊义来了,就被做公的绑了。

我道:“丈夫,不是我们要害你,只怕你连累我。常言道:‘一人造反,九族余诛’。 ‘虚事难人公门,实事难以抵对’。你若做出事来,送了我的性命。自古丈夫造反,妻子不首。不奈有情皮肉,无情杖子。你便招了,也只吃得有数的官司。’”

夫君答道:“我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怎肯谋反,你红杏出墙,才是不知廉耻!我虽看顾你少,也不应受你埋伏,实在让我寒心!”

没有想到夫君并未谋反,我一时无言相对,看陈曦,陈曦道:“难道吴用说的藏头诗是假?”

于是,夫君被公人带走,当堂毒打,夫君屈打成招,我也第一此为夫君流泪:这男人的世界,也太狠毒了些。

早年只想卢俊义有功名之梦,不理会家常,这陈曦也是表面温和,内阴无比,也是渴梦之人,常言道“头发长,见识短”,我是服了。

既然梁山看好夫君,肯定来搭救,我劝陈曦还是春节后回东京吧。陈曦说宁做凤尾,不作鸡头,东京大富豪太多,不如去阳谷县快活,先运部分财宝过去。

我也只有从了,打算春节后再去狱中和夫君告别。

战战兢兢过年,不想梁山贼人来得风快!

元宵佳节正好,北京变成瓦砾。

▲很快打成一片

夫君与燕青随梁山兵众进门,我只有坐地待命。

夫君问为何李固不在,我说他已逃亡,并将李固真实姓名与经历告知。

夫君的确是宋太祖一样的英雄豪杰,长叹一声道:“既然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也非你一人之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你去吧,好自珍重”。

五年前,我风华正茂,享一次盛世热闹婚嫁,婚后虽不满意,外人道“也算琴瑟和谐”。

五年后,孤月独行,瘦影在地,难道末世已临?

仰看一朵启明星,月亮之上,小而贼亮。

细想能改造成陈曦吗……

只有一路走下去了……

一声梆子忽然响起,谁家的鸡,也跟着叫了起来……

我心如冰,忽然又有不祥预感。

十天后,到了阳谷县,才知道陈曦在阳谷县居然有一座庄园,春梅是女主人。

陈曦表面虽还待我好,已非过去,露出沐猴而冠的主人之态,晚间也不到我房里来了。

春梅还好,替我解闷,还带我去见潘金莲说话,才知道陈曦已经赶走了西门大姐,成了又一个西门庆。

我可不成了人财两空的李瓶儿?!

潘金莲倒有见识,说自己等武松不来,是还有梦,其实,武松不杀她,是给她一条生路而已,又如何来,而自己又如何面对他来,真是“相见时难别不难”,儿子三岁了,正打算回老家尼姑庵。

潘金莲一席话,胜我读十年书,我也豁然开朗,见大光明,就说你家乡又无亲人,我们何不作伴,一起离开这官匪横行的北方,到江南苏杭走一遭,不好吗?杭州西湖孤山寺旁,有陇翠庵,父母儿时带我去玩耍过,而今,我东京父母也不在了,我们一起出家如何?

春梅也来瞎凑合,说你们出家,带孩子做甚,反正潘金莲儿子也是孽种,不如交给我,你们放心去吧。

潘金莲说你可别把我儿子弄成又一个西门庆。

春梅笑道那我给你整个小武松,等大了,去看你,就当武二郎去看你了。

一语未尽,众皆笑倒。

当晚我们青梅煮酒,闺阁闲话,外面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一时间,银装素裹,万籁俱寂,“白茫茫一片大地好干净”。

这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啊!

(作者注:鲁智深与武松后来也出家杭州,这是后话,不题。)

笔者按:想了半天,《水浒》中的贾氏跟李固貌似是死掉了,文章里李固变成了陈曦,贾氏逃得性命去了《金瓶梅》的世界,也有意思。

马上林冲敌不过卢俊义倒也算个英雄,却敌不过一群狗熊,家破人亡却不得不感激涕零,被卖了还替宋江数钱,不亦悲乎?

PS:本文非笔者所写,而是经由好友授权发布于此,跟各位一同参详。

作者简介:陈彪(可叫彪哥),笔名陈斯园,70后,广东作家,著作《重读红楼》、 《水浒心学》(百家讲坛主讲梅毅作序)。创办九莲创意工作室,从事红楼、水浒、山海经、庄子等“红水山庄”文化创意,时下正专注于《山海经》与《武松传》的动漫电影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