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在王阳明心学左派在王良门徒和其传人失志不移的努力下,于社会上掀起了一股汹涌的洪流,尤其是社会底层人士,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尊,挑战权威,向往自由。由此引起了被称为“阳明学洪流” “心学横流”的现象。这种现象到了心学左派门徒何心隐和李贽时,更成惊涛骇浪,神鬼皆惊。

何心隐(1517~1579),中国明代思想家,王阳明“心学”之泰州学派弟子。原名梁汝元。三十岁以前,他和当时一般读书人一样,走的是科举道路,以后才跟颜山农学“心斋(王艮)立本之旨”,成为泰州学派的再传弟子。他在家乡努力践行心学思想,很快成为名震一方的心学大师。何心隐在家乡组织了一个集约合作化的共同体"聚合堂",这是一个王阳明心学世界里的理想国度,王阳明把他停留在《拔本塞源论》中,王艮、颜钧都是如此,只有何心隐把他落到了实处。但这是一个游离于政府之外的组织,政府当然不会允许它的存在,地方乡绅和官府一起刁难何心隐,何心隐的"聚合堂"财政发生困难,很快就偃旗息鼓了。这些打击并未让何心隐心灰意懒,相反逆境和困境让他快速成长,何心隐坚持遵循王阳明知行合一的思想。在写信怒斥在家乡强征“皇木税”的官吏后,何心隐被抓进大牢,两年后被释放,随即北上到了北京,何心隐的心学在北京民众中产生了很大影响,他本人也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迎。不过在那里,他将碰上他毕生的死对头,时任国子监副校长的张居正。当时的张居正没有政治权力,却有文化权力。

那天二人相会的情况是这样的:何心隐正在耿定向家和其聊天,忽然张居正来了。何心隐马上躲了起来。张居正早就听说大名鼎鼎的何心隐在这里,于是要求见面。耿定向按何心隐的叮嘱说何心隐病了,不能见客。张居正走后,耿定向问何心隐,为何不肯见他?

何心隐神秘地说:“这个人将来会掌握天下权柄。”

耿定向半信半疑,说:“如果真是如此,你更应该见他,如果能和他搭关系,将来王阳明心学可能会成为显学。”

何心隐叹息道:“严嵩(当时的首辅)想消灭道学而办不到,徐阶(大学士)想扶持道学也不成,能兴灭道学的只有这个人。你记住:这个人一定会杀我!”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极为准确的判断。

来到北京第二年,何心隐又去做了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意图扳倒严嵩,虽然当时严嵩没倒,但何心隐的计谋却为严党的覆灭埋下了伏笔。后来何心隐躲避严嵩的迫害跑到福建呆了十年,在那里教少数民族军事常识。心学家往往都是出色的军事家,后来这些少数沐足靠着何心隐教授的知识和当地政府作对,搞得政府对此头痛不已。等严嵩倒台后他又跑到重庆,在那里他奇谋百出,帮助重庆知府平定了白莲教的叛乱。

1573年,朱翊钩(明神宗)继位,张居正独揽大权,发动动革。改革的其中一条则是毁掉天下书院,何心隐七窍生烟,宣称要到采取任何手段把张居正搞掉。张居正也大发雷霆,把“妖人”“逆犯”“盗犯”“奸犯”的帽子统统扣到了何心隐脑袋上,命令各地政府全力缉拿他。何心隐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东躲西藏。
1579年,62岁的何心隐被捕,在被逮捕他的地方官处决之前,何心隐说:“就凭你能杀的我了吗?杀我的不是你,而是某人。”
这个“某人”就是张居正。
何心隐在武昌被处决时,武昌底层人民号啕大哭,对何心隐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悲痛不已,这足以说明,心学家在当时有多得人心。

何心隐对王阳明心学左派理论上并没有突破性的贡献,与其称他为心学理论家,不如称他为心学实践家。终其一生,他始终在努力实践心学思想勾画出的理想蓝图,屡败屡战,直到最后彻底失败。

何心隐的弟子焦竑继承了他的衣钵,完善总结了王阳明心学。但焦竑不过是是阳明心学左派的帷幕,拉起他,目的是为了帷幕后的顶级光辉人物——李贽。

李贽(1527~1602),明代官员、思想家、文学家,泰州学派的一代宗师。

李贽幼年丧母,随父读书,学业进步迅速。自幼倔强,善于独立思考,不受儒学传统观念束缚,具有强烈的反传统理念。李贽12岁就写出《老农老圃论》,把孔子视种田人为“小人”的言论大大挖苦了一番,轰动乡里.

万历十六年(1588年)夏天,李贽为芝佛院的常住客户和职业作家。书写到高兴处,索性剃发留须,故意摆出一副“异端”面目,俨然是个搞学术的老和尚,如此便是10年。李贽一开坛讲学,不管哪座寺庙,还是深山老林,和尚、樵夫、农民、甚至连女子也勇敢地推开羞答答的闺门,几乎满城空巷,都跑来听李贽讲课。一下子,李贽成了横扫儒、释、民的学术明星。这对传统思想造成了强烈的冲击,被当地的保守势力视为“异端”、“邪说”,群起围攻,要把他驱逐出境。李贽旗帜鲜明宣称自己的著作是“离经叛道之作”,表示:“我可杀不可去,头可断面身不可辱”,毫不畏缩。

万历三十年(1602年),礼部给事中张问达秉承首辅沈一贯的旨意上奏神宗,攻讦李贽。最终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在通州逮捕李贽,并焚毁他的著作。李贽入狱后,他坦然说道:“名山大壑登临遍,独此垣中未入门。病间始知身在系,几回白日几黄昏。”后来听说朝廷要押解他回福建原籍,他感慨地说:“我年七十有六,死以归为?”三月十五日,李贽留下一偈:“壮士不忘在沟壑,烈士不忘丧其元。”以剃发为名,夺下理发师的剃刀割断自己的喉咙而死,享年76岁。

李贽的去世,使生机勃勃的王阳明心学左派戛然而止。李贽之后虽有东林党信奉心学,但都是萤烛之火不值一提。李贽是把王阳明心学推到极致的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 他对当时的道学家的肮脏丑态进行了激烈的批驳,他希望国家和政府应该像大海一样“不留死尸”,像龙门一样“不点破额”(皆为裁汰冗员之意),如此,才能“一代比一代高”。王阳明在发现个人价值时主张“我”时还有些扭扭捏捏,但李贽主张“我”时就是毫无顾忌的赤裸裸,他就是上帝,就是人类的最终裁判,“颠倒了千万世之是非”.
李贽让平民阶层觉醒的速度加快,质量提高,甚至影响到了高级知识分子阶层。最被我们所知的明末“东林党” 已过分地强调自己,而和国家针锋相对。这正是心学左派的思想:身为本,天下国家为末。

从王阳明去世到李贽去世,1539——1602这七十三年间是心学的光辉时代,随着不久后明朝灭亡,满清入主中原,心学被彻底扫荡和镇压,销声匿迹了好久。然而光芒不会永远被乌云掩盖,随着时间的推移,阳明心学必将卷土重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