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 本文摘录自严复的私人书信集《与熊纯如书》。 详见《严复集》( 王栻 编),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602-717页。
………………
1. 贵省李督,不佞不悉其人,不敢妄下论断,但如弟言,则与法兰西初次革命时之但唐(注:丹东)、鲁白斯斐尔(注:罗伯斯庇尔)等,殆无以异。 此种人才,其为祸往往烈于小人者,以其自恃坚而昧于审物故也。庚子之乱,刚子良、李剑潭、赵展如诸人,平日皆有好官之目,而疾恶甚严者也。然而非此数公,则清室虽至今存可耳。p.610
2. 往者不佞以革命为深忧,身未尝一日与朝列为常参官,夫非有爱于觉罗氏,亦已明矣。 所以哓哓者,即以亿兆程度必不可以强为, 即自谓有程度者,其程度乃真不足,目不见睫,常苦不自知耳。 p.610
3. 前之现象,以民德为之因,今之民德则犹是也。 其因未变,则得果又乌从殊乎? 国家欲为根本计划,如赋税统系,教育改良之类。 其事前皆须有无限豫备之手续,而今之人,则欲一蹴而几,又乌可得?p.611
4. 少年人大抵狂于声色货利之际,即其中,心地稍净者,亦 闻一偏之说,鄙薄古昔,而急欲一试,以谓必得至效,逮情见势屈,始悟不然。 此时即有次骨之悔,而所亡已多,今日之事不如是耶? p.611
5. 法之为法,正亦坐此, 不知者乃一切委之人事,不知人事亦其果耳。 p.614
6. 为今之计,则世局已成,虽圣者亦无他术,亦惟是 广交通、平法政、勤教育,以听人人之自谋。 盖物竞天择之用,必不可逃。 p.614
7. 自卢梭《民约》(编者注: 即《社会契约论》)风行,社会被其影响不少, 不惜喋血捐生以从其法,然实无济于治,盖其本源谬也。 p.614
8. 宗法之入军国社会,当循途渐进, 任天演之自然,不宜以人力强为迁变。 p.615
9. 士生蜕化时代,一切事殆莫不然, 依乎天理,执西用中,无一定死法,止于至善而已! p.615
10. 西方一德,东方一倭,皆犹吾古秦, 知有权力,而不信有礼义公理者也。 德有三四兵家,且借天演之言,谓“战为人类进化不可少之作用”,故其焚杀,尤为畅胆。 顾以正法眼藏观之,纯为谬说,战真所谓反淘汰之事,罗马、法国则皆受其敝者也。 故使果有真宰上帝,则如是国种,必所不福。 p.622
11. 历史废兴,云烟代谢,我曹原无所容心于其际也。 至于存种救民,自是另为一事。 因果所呈,不应专求于上,四百兆之民质实共为之。 因立果从,莫之为,亦无可避也。 悲夫! p.628
12. 政治变革之事,蕃变至多,往往见其是矣,而其效或非; 群谓善矣,而收果转恶,是故深识远览之士,愀然恒以为难,不敢轻心掉之。 p.631
13. 今夫中国立基四千余年,含育四五百兆,是故 天下重器,不可妄动,动则积尸成山,流血为渠。 p.632
14. 英人摩理有言: “ 政治为物,常择于两过之间。 ”法哲韦陀虎哥有言: “革命时代最险恶物,莫如直线。 ”任公(编者注: 梁启超)理想中人,欲以无过律一切之政法,而一往不回,常行于最险直线者也。 故其立言多可悔,迨悔而天下之灾已不可救矣! p.633
15. 是故变法而兴者,日本也; 变法而亡者,突厥也。 天时地利人事,三者交汇以为其因,此中消息至微。惟狂妄者,乃敢矢口高论耳。 p.644
16. 大抵历史极重大事,其为此为彼,皆有天意存焉,诚非吾辈所能预论者耳。 p.662
17. 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百易人,不能治也。 p.668
18. 大抵吾人通病,在睹旧法之敝,以为一从夫新,如西人所为,即可以得无弊之法,而孰意不然,专制末流,固为可痛,则以为共和当佳,而孰知其害乃过于专制。 …… 始知世间一切法,举皆有弊,而福利多寡,仍以民德民智高下为归。 使其德智果高,将不徒新法可行,即旧者亦何尝遂病,想吾国经此番苦痛之后,当亦废然而群知所致力矣。 p.680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