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从经济规模、城市建设、财政资源,还是从历史、文化、人口、教育来看,成都市都是四川省的核心。1997年重庆成为直辖市之前,四川省内尚有重庆与成都“分庭抗礼”,形成双中心格局,在重庆分出去后,成都“一市独大”的格局更加突出。

成都在四川的核心地位缘于历史和城市发展规律,本无可厚非。不过,四川省近年通过各种行政手段推动做大成都,形成了一个规模空前的大成都地区,对四川其他地区产生了明显的虹吸效应,对全省的区域经济和社会的健康发展开始造成负面影响。这种带有负面作用的发展惯性,引发了四川一些学者和地方政府的抱怨,其中的问题值得关注。

从空间来看,在经过数次扩容之后,目前的成都市下辖“11区5市4县”——包括锦江、青羊、金牛、武侯、成华、龙泉驿、青白江、新都、温江、双流、郫都11个区,简阳、都江堰、彭州、邛崃、崇州5个县级市,金堂、大邑、蒲江、新津4个县。此外,成都市还有三块优质资产:国家级新区——成都天府新区直管区,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在地理上,成都平原的总面积为18810万平方公里,而成都市的幅员面积达14335平方公里,占成都平原总面积的76.2%,几乎形成了“成都平原归成都”的格局。

在城市经济上,成都市也是一骑绝尘。从2018年的本地经济规模来看,成都市以15342.8亿元位列全省第一,占四川省经济的37.7%,是国内强省会的典型代表。排第二位的绵阳市仅有2303亿元,仅为成都市的15%;四川省21个市(州),成都之外只有绵阳、德阳、宜宾、南充四市的经济超过2000亿元。广元、雅安、巴中、阿坝、甘孜在1000亿元以下,其他城市在1000-2000亿元间。成都市经济在四川省内一城独大的格局,正应了民间“穷四川、富成都”的说法。从人均GDP数据来看,最高的前三位是攀枝花、成都和德阳市,分别为9.49万元/人、9.4万元/人和6.25万元/人(攀枝花是特别的资源城市),最后三位是达州、甘孜和巴中,巴中只有1.94万元/人。

从地方财政来看,成都市在四川省内高居第一。从2018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来看,成都以1424亿元位列第一,两个白酒城市宜宾(160.9亿)和泸州(150.1亿)紧随其后,其他从凉山到达州7个城市在100亿至147亿之间;其余的11个市的财政收入都在100亿以下,最少的只有23.8亿。从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来看,最高的前三名是成都(1837.5亿)、凉山(681.4亿)、甘孜(420.52亿),后两名与近年来扶贫投入有关。结合预算收入来看,四川全市没有一个市实现预算盈余,都是预算赤字。计算赤字率(赤字额/预算收入)的话,仅有成都为29%,其他都在100%以上,最高的甘孜、阿坝分别为13倍和11倍。由此可见,除成都外,四川各市的财政压力极大。

对于成都市与四川其他地区的经济发展差距,四川省内也有不少意见。安邦咨询(ANBOUND)研究团队在四川实地调研时,就多次听到过类似的抱怨,认为四川在集全省之力、拿全省最好的资源发展大成都,导致省内的区域差距扩大。还有学者表示,在强调全国脱贫奔小康的现在,四川省内不同地区间存在巨大的发展差距,足以让成都的发展成绩大打折扣。从区域经济发展来看,现在集中力量搞大成都,客观上抑制了四川省其他几个副中心的发展,如宜宾、绵阳等城市的发展都受到不同的限制。

随着成都市继续做大规模,大成都地区对四川省其他地区的虹吸作用在增强。值得注意的是,成都在城市空间格局上也是与北京类似的单核心城市,虽然城市经济在不断扩大,但“大城市病”也在日益突出。以成都市的交通为例,目前在市内的普通商务活动,交通上动辄就耗时一个半小时。有商务人士称,过去一天在成都能见5、6个人,现在一天只能见1个人(这与北京极为类似),显著影响了商务活动,也会影响城市的消费活动。以安邦研究人员在成都的实地观察,现在成都虽然仍在大力扩张、也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口,但在成都一些比较核心的区域,却出现了消费和商业萧条的局部现象。

安邦咨询的研究团队认为,大成都的发展走到现在的路子,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是,这是在错误的城市规划理论和规划逻辑下的必然结果。城市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有自己的发展规律,也与城市发展哲学有重大关系。新的扩张型城市规划与老的城市规划在许多方面如规划思路、发展思路上存在矛盾甚至相悖。值得警惕的是,成都市正在紧随北京过去的发展模式,如果按照目前的发展思路走下去,未来成都市可能会遭遇现在北京的处境,面临强制性的疏散。

从区域经济角度考虑,成都的发展要兼顾与四川全省的发展如何平衡;从城市发展角度考虑,今后成都的城市发展需要更多以人为本、关注人的需求。这需要更多考虑以POD原则——面向步行者的城市开发来指导城市开发,要以POD原则来调整和修正城市的发展。要强调的是,区域经济发展建立在环境基础上,这可以视为城市发展的“环境决定论”,而POD原则要改变的就是城市环境。

作为中国西南地区最大、最具发展条件、经济基础最好的城市,成都市目前的快速扩张已产生了明显的虹吸效应,对四川省以及西南地区的经济发展都有重要作用。正因为如此,需要对当前大成都的发展思路、模式和手段进行调整,以避免成都的发展重蹈过去某些城市的教训和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