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唱作人》节目里,白安留下过一句话,“音乐这条路上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道路,找寻自己,一路的往前”,对此我个人的理解:前面是事实描述,后面是愿景传达。
事实描述的部分算是共识,现实里的音乐道路长且阻,尤其是在国内,尤其是对于热衷原创的唱作人而言,能够坚持下去的都需要足够勇气跟底气。愿景传达的部分有白安自己的规划,她把音乐创作细化出两个重点,首先是要找寻到那个“我”,其次是要不断进阶。
这两方面都不易。在潮流跟大势面前寻找自我有时候意味着逆流发力,压力跟阻力可想而知。做到持续进阶也不仅仅只是赶时髦这么简单,这意味着不断进入到未知领域,尝试未曾熟悉的元素跟思路。
一句话就让我足够确认,她是女性唱作人不假,但她没有束缚在女性的标签里留恋脆弱跟敏感。
她崇尚走出去,变坚硬。
走出去就是自由,变坚硬就是恪守。自由指的是音乐创作层面无限的开放,对于白安,具体表现为基于民谣内核广泛关联各种音乐形态,《我是唱作人》里出现过的六首作品各有风格的Fusion妙招。恪守是内心面向纯粹的向往,保持孩子般的心境,以稚气对抗浮躁,坚守住做梦的权利。这点在歌曲《就让我像孩子一样》里就有清晰传达。
其实,《我是唱作人》的舞台对于她不是竞赛擂台,而是宣扬唱作人性情的主场,《所爱之初》、《就让我像个孩子一样》、《吾爱无爱》、《红色的狂想》、《不安于世》、《最想见到你》,这六首歌曲将自由跟恪守塑造到最真。
它们成为了一段时间内创作力集中爆发的证明,也是这阶段的心路体验,所以,当收录这六首歌曲的《44天》EP出现时也就丝毫不奇怪。白安这是在以正式录音室作品的方式将经历进行正式记录。
这属于唱作人的标准操作。唱作人的内涵并不停留在演唱跟创作两维度并重的简单形式,它更倚重于一个核心,即,拥有高度自主的体系跟意识,简单说,不按套路出牌。
以节目经历为主体来打造专辑,这样的做法并不常见,于市场而言这似乎并不能保证高回馈,于创作而言这也并不是最精雕细琢的产出。但这些都不在白安最看中的要点里,她诉求的就只是对于“44天”的真实投射。
由此《44天》拥有类似于概念专辑的属性,在鲜明主题框架内,动用六首作品来充实内容。至于主题,我理解到的就是,自由跟恪守。
先谈自由。这是最直观的特质,风格元素如实展现,在民谣质感的内里支撑下,六首歌曲各自向着不同方向发展,白安就是在各样音乐形态间润顺漂浮的过程中享受着自由的馈赠。
《所爱之初》里我听出了Ambient Music的意味,人声跟音乐高度贴合,共同营造出梦幻飘渺的氛围,同时,还具备Gospel Music的气息,以极其舒缓的方式试探着各位听觉的接受程度。《就让我像个孩子一样》,这里有割裂的层次对冲,一面是合成器的电子模拟音色一面是如常的人声采样,它跟它呼应的正是梦境跟现实的对照。整首歌曲我个人的记忆点停留在Break部分的人声Riff,这既是对“像个孩子一样”的贴合,有成功传达出原始状态的World Music色彩。
《吾爱无爱》是短暂调节,从漂浮中回落到大地,各位是否还记得《我是唱作人》节目里白安是如何演绎的?
赤脚、弹电钢琴、演唱,仅此而已。编曲里当然有提琴的铺陈以及弦乐的提振,但主线只是极简式的人声叙事,这是接近民谣精神的形态。我想白安一定是想尽办法打磨出朴素气息,在一首情歌里留下清新的引子。
当然,她也有驰骋的侧面,《红色的狂想》跟《不安于世》就准时来打开新局面。前者是浓烈的Alternative Rock范式,无论是格式还是配器都有着鲜明的另类趋向,在其中,白安释放着在流行音乐里少有的即兴感,歌曲的推进不是为抵达那预设好的高潮点,而是动态发展里留下无限回味跟想象空间。
后者可以视作是对市场跟时代的一次呼应,这里有各位熟悉的EDM元素。Intro之后,House式鼓点进入,很明显,舞曲就此开始。副歌部分,在白安一声“Cause Baby”之后,分明又是EDM格式里最“爆点”的Drop段落开启。不过不要误意为她会就此跳进大众套路,本质上《不安于世》是在进行实验,将摇滚跟电音结合的可能性,歌曲运用到EDM的创作逻辑,但前提是以摇滚为主框架。由此,这首歌曲奉献相当奇特的体验,真实乐器音跟模拟音色,原始冲撞力跟时尚律动感,足够对立的元素在同一首歌曲里共存,动态平衡。
作为唱作人,白安的自由就是在坚定地探寻着边界,相比于“该怎么做”,她更在意“能怎么做”。同时足够清楚的是,自由并不是盲目入局,透支创造力,她有她的主线。正如EP最终由《最想见到你》来收场,这首绵长温婉的Piano Ballad让整张作品落脚在踏实。此前所有狂想式的实验都归位在日常化的温度感,这是白安的人文观念在起作用。所有音乐层面的尝试都应当对准真实情感的支点,她的音乐里毕竟有着足量的民谣基因,朴质且滚烫。
再谈恪守。谈白安的音乐,离不开女性视角,此前作品如此,《44天》里亦如此,她都在以最标准的女性口吻来进行叙事。
女性视角就是她恪守的重点。
其实这并不稀罕,乐坛里诸多女性歌手/唱作人都选择立足于此表达观点跟情绪。不同或许在于,当“女力”(Girl Power)成为时代最响亮声音的时候,白安却回归到传统,以“小我”的姿态诉说内心的小想法跟小情绪。
同样是女性视角,如果代表着力量跟崛起的“女力”得到了重视,那么代表着自我跟回归的“小我”理应也有掌声。
白安分明是向内走,挖掘内心世界的女性唱作人。
她敏锐善于捕捉细节,《44天》里的六首歌曲填充着少女色彩,有对爱情的得失感悟,有对纯真的向往,还有对理想世界的进发,这些都紧扣女性投入情感,永葆热爱的特质。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白安,永远鲜活有力量。尤其重要的是,年轻感、青春态在她的作品里没有出现变味的问题,这一方面得益于在她创作层面的写实性,尤其是文字表达,胜于自然。另一方面则是制作层面的调和,她亲自参与到制作过程里,把持着克制的宗旨,每首歌曲都遵循平衡原则,元素采用要自洽。
在我的判断里,相比于大刀阔斧地去“开辟”,《44天》更多关注在“种植”。种下一颗种子,疗愈自我,启发听者,传递对未来的热望。
这方面,《就让我像个孩子一样》做到最尽。在她所恪守的女性视角里,通过这首歌曲白安锁定了自己的音乐创作观,以及,现实人生观。
歌曲里存在三种场景:“用孩子的视野/去探索生命的体验”,这是在讲对待生命跟生活,不要过度世俗,你该找到纯粹的切口。“勇敢的去爱/就算偶尔仍会受伤”,这是在讲对待爱,注意不只是爱情,是更广义的爱,保持爱的能力才是真正的勇敢。“到学校到操场/每天晚上都做梦”,这是在讲对于未来,保持想象力,如果理想坚定一分,美好就能向前一丈。
听懂《就让我像个孩子一样》就会明白,这首歌曲其实关联着《44天》里其它歌曲,它所输出的观点都在它们那里有所应答。
回到概念专辑的提法,《44天》就是在鲜明主题框架内通过六首作品的联动来充实高度统一的内容。虽然只收录六首歌曲,但概念已然足够成立,“就让我像孩子一样”就是白安想集中表达的讯息,特别是在音乐创作上,她信奉“用孩子的视野”去探索未知领域,勇敢去表达“爱”,以及保持“做梦”的状态,在通往未来的道路上不停歇。
《44天》虽然体量小,但因其强烈的“作者性”而风格突显,在白安的作品表里完全可以拥有重要位置。《44天》是某个阶段的记实,更是以点见面的依据,通过它可以认识完整的白安。我想,自由跟恪守就是白安唱作人属性里最重要的两个支点,前者决定了她能够无限接纳新鲜音乐元素,后者决定了她永远不变纯粹的创作态度。
世界在她这里,都是经过净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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