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 时代周报(Timeweekly) 文 | 谢洋
美墨边境上的导火索已被点燃。
“美军出兵墨西哥?可能性比你我想象的都还具体。”11月27日,特朗普在《Fox News》上亲口证实了自己此前“准备将墨西哥的毒枭集团列为恐怖组织”的说法,“美国每年要给墨西哥毒枭害死10万人,他们只会送来毒品和罪犯。”
11月4日,在墨西哥北部索诺拉州居住的9名美国公民被墨西哥毒枭枪杀,包括3名妇女、4名儿童以及2名婴儿,他们拥有美国和墨西哥双重国籍,定居在当地的摩门教社区,来自知名的摩门教家族“勒巴伦”(LeBaron)家族。
这起惨案将两国的多年积怨推向了顶峰。事件发生后,墨西哥总统奥夫拉多尔第一时间拒绝了美国的介入,这引发了华盛顿方面的强烈不满,甚至连特朗普的对手之一、民主党2020年总统初选参选人布塔朱吉(Pete Buttigieg)都发声支持美国“军事介入”。
受难者均为持有美墨双重国籍的美国公民
美国缉毒局(DEA)称,墨西哥毒枭已经“完全控制了美国的毒品市场”,从美国东部到西部,均拥有完善的系统,大量提供大麻、可卡因、芬太尼和海洛因等毒品。在1990年到2017年间,美国当局共发现并摧毁了边境上的232条运毒隧道。
在1920年结束了革命的墨西哥,近一个世纪以来始终深陷在毒品漩涡之中,而美国对于拉美后花园的摇摆态度,也曾让这只高原金雕多次折翼。当前,新版北美贸易协定(USMCA)悬而未决,此前特朗普高举的关税大棒,又逼退了美墨边境上的万千非法移民。与此同时,墨西哥GDP已经在今年前三个季度里持续衰退,6月份,自信用评级机构惠誉将墨西哥主权债务评级下调至接近垃圾级的BBB后,穆迪也将墨西哥前景从稳定下调为负面。
随着以奥夫拉多尔为代表的左翼民粹的抬头,拉美正面战场上的火药味愈发浓烈。横行无忌的毒枭如何与墨西哥政坛深度捆绑?新一轮毒品战争是否重新开启?在多年乱局里,美国两党在其中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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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大选,新总统,以及墨西哥政治的暴戾基因
2018年7月2日,喊着“我们一起创造历史”口号的奥夫拉多尔当选为墨西哥总统。
这次大选背后却是尸骨累累——据墨西哥政治与安全问题咨询机构(Etellekt)统计,自2017年9月选战启动以来,墨西哥境内已发生了130起针对政治家和候选人的谋杀案件,投票当天,又有3名政治人物遭到杀害。
奥夫拉多尔以超过53%的压倒性优势胜出
风波仍在持续。去年12月24日,墨西哥普埃布拉州新任女州长玛莎阿隆索与丈夫共同乘坐的直升机起飞仅10分钟后就出现异常,很快在邻近市镇坠毁。经墨西哥当局证实,机上5人全部遇难,其中包括州长夫妇、两名飞行员和一位随行人员。
阿隆索是普埃布拉州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州长,宣誓就职才不过10天;她的丈夫瓦莱是该州上一任州长,意外发生前是墨西哥联邦参议员。美联社认为,这起事故目前疑点重重:阿隆索与丈夫同属墨西哥国家行动党,是奥夫拉多尔的老对手,在参选阶段便备受奥夫拉多尔所属的国家复兴运动党攻击。
事件发生6天后,莫洛雷斯州马萨特佩克市的执政党议员玛丽亚阿森茜翁克鲁斯洛雷斯在家门外遭一名枪手杀害,事发时,她正要参加就职仪式;今年新年伊始,墨西哥瓦哈卡州州特拉希亚科市市长阿帕里西奥在就职1小时后,于前往市政府的路上遭到枪杀,死者同样隶属执政党;回溯四年前,莫洛雷斯州特米斯科市的新任女市长也在上任仅一天后就被杀害。
暴戾的基因根植于墨西哥政治血脉的深处。
作为左翼候选人,66岁的奥夫拉多尔当选前已是第三次参选墨西哥总统。2005年,奥夫拉多尔辞去了墨西哥城市长之职参加2006年墨西哥总统选举,结果以0.56%微弱差距败给了国家行动党的费利佩卡尔德龙,他随后声称选举舞弊并拒绝接受选举结果,并率领民众进行抗议活动。2012年,他再次作为民主革命党、劳动党和公民运动联盟的候选人参加总统选举,获得31.59%的选票,位居第二;当选的恩里克培尼亚涅托隶属革命制度党,后来被视作墨西哥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之一。
涅托并没有扭转革命制度党的形象。在其任内,墨西哥经济濒临崩盘,欠下高额外债,贪腐问题依旧引人注目。今年1月15日,涅托还被毒枭证人指认受贿1亿美元,并曾索贿2.5亿美元。与此同时,暴力问题和贫富悬殊依旧突出,墨西哥国家公共安全系统数据显示,2017年墨西哥发生近3万起凶杀案,比上一年增加了22%,创下墨西哥80年来暴力发生率最高纪录;墨西哥国家社会发展政策评估委员会数据显示,2018年墨西哥贫困人口为5500万,几乎占全国总人口的45%。
在此背景下,厌倦了革命制度党和国家行动党轮流执政的墨西哥民众,将目光投向了民粹主义立场的奥夫拉多尔——他在第三次参选时提出了四大承诺:高举反腐大旗、终结毒品战争、修正对美关系以及提高社会福利。
奥夫拉多尔拉票时提出民粹承诺
奥夫拉多尔宣称,一旦当选他就要以身作则,将总统薪资砍半、把总统专机变卖,而且不会入住总统官邸;他还曾在《Oye, Trump》一书中痛骂特朗普,获登畅销排行榜;将特朗普跟顾问说起墨西哥人的方式,比作希特勒和纳粹谈及犹太人的态度;2017年,奥夫拉多尔在洛杉矶演讲时曾公开批评特朗普美墨边境政策“不人道”。
对于过去沿用了36年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这位新总统表示深恶痛绝,这引发了私营企业家们的忧虑。
去年11月底,奥夫拉多尔叫停了计划耗资130亿美元的墨西哥城新机场工程,这个曾经深受私营部门重视的项目宣告夭折,金融市场随之迎来股债汇三杀;今年7月份, 奥夫拉多尔要求重新磋商前任和加拿大公司签署的天然气管道合同;同时,他推翻了此前的能源改革,全面停止石油区块对外合作招标,并且重新审查2013年改革以来的私人投资合约,大规模减少私有化。
一系列集权主义色彩的经济措施,让反对者们视作滑向委内瑞拉式破产的前兆。
墨西哥前财长乌尔苏亚不满奥夫拉多尔的财政政策,愤而辞职
此外,奥夫拉多尔饱受诟病之处还在于对毒枭的态度。不同于国家行动党的开战和革命制度党的绥靖,今年1月30日,奥夫拉多尔宣布持续十余年的毒品战争正式结束,希望以特赦来与毒枭达成和解。
今年10月7日,奥夫拉多尔表示他正在考虑将部分毒品合法化,并表示同意在此之前墨西哥国防部部长对于罂粟种植的合法化、开发阿片类物质(由罂粟制成)的医学价值的观点,以解决该国与毒品相关的暴力事件飙升的问题。
10天后,墨西哥警方查获贩毒集团用于合成毒品的两个实验室,收缴50公斤(110磅)制作毒品的化学药品、两吨以上的大麻和20公斤可卡因、数额不明现金、火箭发射器和手榴弹危险武器。
当时,31名贩毒集团成员被安全部队抓获,其中包括了臭名昭著的“矮子”古兹曼之子奥维迪奥古兹曼。消息传出后,引发了武装毒贩的疯狂反击,数十名蒙面男子立刻攻击警察局及政府军队,整个锡那罗亚州的首府库利亚坎市陷入瘫痪。
遭遇毒枭袭击后的城市
最终政府选择妥协,将小古兹曼当场释放,一周后,又有26名嫌疑人获释。“抓获一名罪犯远不如保住人们的性命”事件发生后,奥夫拉多尔却认为安全部队的决定非常正确,并表示:安全部队此举是为了保护市民,墨西哥“不想要死伤,不想要战争”。
奥夫拉多尔这番表态与今年11月4日美国公民被杀事件中的如出一辙。
但本土支持特朗普的声音亦有之。“川普说得没错,毒枭就是恐怖组织。”墨西哥中部的瓜纳华托州州长辛辉认为,“不然我们还能拿这些恶人怎么办?正常人会胡乱杀人、分尸平民嘛?正常人会把尸体大卸八块,游街示众吗?正常人会刺杀官员和警察吗?”这位反对派的辖区州内刚发生了毒枭火拼,导致高速公路被封:“墨西哥政府还有什么反毒方法嘛?对我来说,前线执法就需要一切可能的支持。我们的敌人很明确,就是那些以犯罪与暴力夺取权力的帮派份子。”
反对派国家行动党则得出了一个非凡的结论:墨西哥是一个“失败的国家”、“在打击犯罪方面正经历着最严重的事件之一”,该党正打算起诉奥夫拉多尔释放小古兹曼;军方也不满领导人的妥协,一名将军声称:“我们感到墨西哥人被侵犯了,军人被冒犯了”、“我们目前生活在一个意识形态两极分化的社会中,这种分化正是基于对社会积怨已久的、所谓的左翼”、“当年卡尔德龙(发动毒品战争的前总统)也身处类似的境况,但做法却截然不同”。
从此前历次选举来看,奥夫拉多尔力图给自己塑造出一个完美的民粹形象,将精英管理、私有化和经济自由等想法一律归结为独裁建制的帮凶。
但在大选之前的拉票上,奥夫拉多尔罔顾国家财政健康,慷国库之慨大开福利支票讨好选民,虽然鼓吹国有化银行、大力打贪、减税优惠、推翻石油私有化等政策看似与前任PRI背道而驰,但事实上,奥夫拉多尔的改革和拉票也不过是照着革命制度党多年来打造出的裙带系统。
世事万变皆有因。依样画葫芦的民粹方程式,虽然政治伦理并无新意,仍吸引了墨西哥多数底层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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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的“民粹主义”魔咒
19世纪初,随着独立战争的胜利,西班牙王权在拉美被瓦解,殖民系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大权独揽与革命色彩浓厚的军人政权。
十年革命之后,墨西哥政治局面仍处于混乱状态,地方“考迪罗”(军阀、大小独裁者)盛行,政变、暗杀和军人叛乱层出不穷。1920年,总统卡萨兰在镇压索诺拉的铁路工人罢工时,受到当时墨西哥最大工会“墨西哥区域工会联合会”(CROM)支持的奥夫雷贡推翻了昔日的合作伙伴。
那年劳工党成立,奥夫雷贡和卡列斯成为工会代言人,与之紧密捆绑。工会领袖受到政治保护和并担任政府要职,双方的裙带关系就此确定,后来其他拉美国家例如阿根廷的庇隆主义等皆与之类似。
卡列斯宣誓就职
此后15年间,政治强人卡列斯一直致力于清扫异己。他在1924至1928年间担任墨西哥总统,1917年的墨西哥宪法中,劳工党鲜明地提出反对罗马天主教教会及其子组织,此举因卡列斯的无神论主义和共济会思想而掀起,他当权之后进一步剥夺教会财产和特权的举动,造成了致使数千人死亡的骚乱和战争——1927“基督战争”爆发,反抗者自称为“基督军”,妇女们帮助反抗军走私枪和弹药,一些神父则被当众折磨和杀害。
在1928年的权力交接中,奥夫雷贡被暗杀。第二年,卡列斯成功整合了各派力量,成立了国民革命党(PNR),招揽了2500个政治俱乐部和500个地方党。成立之初,国民革命党尚具有联盟性质,已加入的城市党、地区党和全国性的党仍保留原名和独立性,但1933年,国民革命党修改党章,小党被取缔,国家革命党真正成为了一个权力集中体。大权独揽的卡列斯连续指派了三位傀儡总统,成为幕后操纵政局的“最高领袖”。
国民革命党的党章上赫然写着:“国家革命党会致力于通过宪法123条和27条来提升大众福祉,因为我们认为,工人和农民阶层是墨西哥社会最重要的元素。”
在前人的基础上,1934年上任的卡德纳斯彻底奠定了日后革命制度党的基本运作模式。
大选那年,卡德纳斯走遍全国,宣布了一个针对劳工、农民、工业化的政治蓝图“六年计划”,并在当选之后推动了激进的土地和工业化改革。
卡德纳斯的激进改革
1938年,卡德纳斯将外资石油公司彻底国有化,同年,国民革命党改为墨西哥革命党(PRM),即革命制度党前身,在党内分设工人部、农民部、人民部和军人部(1940年被取消)。
最重要的工人部和农民部分别由工会联合会(CTM)和农民联合会(CNC)组成,两者共囊括了全国375万名成员。
20世纪30年代批准的“联邦劳工法”的免责条款规定,工人必须加入工会才能被雇佣,若脱离工会则必须被辞退,此外,联邦劳工法还规定了革命制度党对工会内部事务的干预,工会被要求向革命制度党提供有关其活动的报告,特别是工会必须在10天内报告其领导人的变更。
政治学家朱迪思泰克曼(Judith Teichman)指出,在被官方许可的社团组织中,委托代理的关系实际上变成了通过对领导人的指派来操纵工会。一旦任命了这些领导人,革命制度党便纵容这些领导人获得额外的财富,从而确保他们对其政权的忠诚。此外,革命制度党还授予这些社团领导人党员身份,使他们能够分享国家政治权力。
除了工人以外,卡德纳斯还通过土改维持对农民的严格控制。在他任内,大庄园主和外国企业的土地被瓜分,81万农民分到土地,超过革命以来历届总数,分地1790万公顷也超过历届总和的两倍多,并组建起村社进行集体经营,至1940年村社控制了47.7%的可耕地和57.3%的可灌溉地。
值得一提是,在土改过程中,卡德纳斯甚至为村社提供枪械军火以供他们“保卫家园”。
卡德纳斯还将大量资源投放给国企,加大社会福利,以进口替代战略和彼时盛行的凯恩斯主义为主导,加大公共投资力度,在他执政的6年中,新办的企业由6916家增加到13510家;制造业所占国民收入的比重从13.7%上升到24.2% ;需要进口的消费品已从1929年的35%下降到1939年的22%。
在此期间,工会和农会则广撒金钱,稳固了革命党的票仓,在政党、政府和工农组织三方勾连下,党外人士和其他民众的诉求被打压,这套裙带关系和政治分赃的模式至此被发扬光大。
CTM带领下的工人运动
总统柯尔蒂内斯任内,墨西哥工业化进程加快,包括电力工业、硫磺工业和各石油公司在内都实行了国有化,并陆续实施 “汽车工业一体化计划”和“国家北部边境工业化计划”等。在民族工业高速发展的10余年里,墨西哥GDP年均增长率达到7.1%,其中工业部门的年均增长率达到8.6%。
但1968年10月2日,墨西哥城奥运会开幕的十天前,一场学生运动揭开了“墨西哥奇迹”背后缺少民主、极端贫困以及不平等现象。政府的镇压行动则暴露了墨西哥“缺乏政治参与,选举体制缺少竞争性”的弊端,侵蚀了墨西哥“完美独裁”的合法性。
因此,在1968年以后,墨西哥政府面临的一个巨大挑战就是接纳被排除在墨西哥奇迹之外的社会群体,以恢复政治体制的合法性。
但随着进口替代红利的耗尽,一场债务危机即将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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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治国,毒枭“最好的时代”
冷战背景下,70年代刚好是苏联强势攻略时期,拉美政局汹涌澎湃,各地的暴动者急需外汇,便将目光投向了古柯叶这一土产。
古柯叶中提炼出的可卡因,成瘾性不减鸦片类药物,药效有强兴奋性而无强致幻效果,成为北美瘾君子们的最爱。彼时主导可卡因业务的是哥伦比亚的毒枭们,他们以海运和空运的方式,经加勒比海将毒品运往美国佛罗里达州,再自佛罗里达撒向北美,这导致了整个70年代可卡因几乎遍布美国。
虽然以哥伦比亚为主导,但墨西哥的毒贩们亦开始抬头。
1969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在边境发起拦截行动,海关人员仔细搜索进入美国的每辆汽车、卡车和公共汽车,尼克松希望籍此迫使墨西哥与其合作,以完成他竞选政承诺:阻止毒品流入美国。
尼克松封锁边境造成交通拥堵
1971年6月,尼克松正式宣布发起“禁毒战争”。他将毒品滥用宣布为“头号公敌”,并增加了缉毒部门的拨款,采取了严厉的打击措施,如对毒品犯罪进行强制性判刑,并且成立了防止毒品滥用特别行动办公室。
但布朗大学博士后研究员Aileen Teague指出,彼时的革命制度党虽然在口头上答应尼克松,并发誓要“继续加大力度”,甚至表示愿意接受美国的禁毒援助(例如飞机和尖端武器等),但并没有发生实质性改变,边界在三周后重新开放。
革命制度党执政时期内,打击毒品从未成为墨西哥政府的首要任务,反而利用美国的禁毒政策,例如在1970年依靠美国提供的部分财政援助来压制国内政治异议。
1970年代中期,禁毒行动出现了裂缝。在1973年至1977年之间,美国有11个州大麻合法化,支持这一法律的民主党总统卡特也于1977年当选总统,在他就任总统后的第一年,美国国会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投票支持拥有一盎司以下的大麻为合法。
为了稳住冷战中的拉美后院,美国CIA、FBI和墨西哥PRI和联邦安全局合作创建了广场系统,规定了每一个广场的区域范围,以一个广场一个毒枭的原则,形成了警方、军方及政府合作下的平衡。
1979年,迈阿密联邦储备银行报告说其现金储备神秘地出现了55亿美元的盈余,比其他美国12家联储银行的盈余总数还要多,以至于可以为其他银行提供现金。经过调查,是毒贩和助手们带着装满现金的箱子、运动包、甚至超市的小推车,定期来到银行存款。
以裙带关系和独裁建制为立党之本的革命制度党,在广场系统的催动下,开始与毒枭势力进行深度绑定。而作为对美国的回报,墨西哥则是从国际贷款和毒品洗钱上为美国银行业赚取庞大利润。
在此期间,外资尤其是私人银行资本不断流入墨西哥等拉美国家,占比由12%增加至70年代末的70%;截至1982年,拉美的外债超过3000亿美元,其中有80%属于私人银行债务。
其中,墨西哥的贸易赤字从1978年的23亿美元继续增至1981年的56亿美元;政府财政赤字在1982年增加至16610亿比索,与1976年相比增加超过25倍;政府外债则由1978年的300亿美元上升至1982年的800多亿美元,国内通胀高达100%。
1979年,为了拯救美国经济、“立即鞭打通货膨胀”,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走马上任,直接将最优惠利率一次性提高5%,创下65年来之最,最终通过多次加息,将利率提升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20%。
但这一艰难的去杠杆过程持续了数年,让美国经济在1983年得见曙光,而拉美则迎来了“失去的十年”。
1981年,由第二次石油危机带来的价格泡沫破灭,加剧了金融市场的恐慌,引发了大批外资撤离及国内资本的出逃,导致拉美国家的外汇储备急剧下滑,带来了空前严重的债务危机,首当其冲的便是墨西哥。
仅1981年里,墨西哥的石油出口就损失了6、70亿美元,第二年,墨西哥的石油收入又从270亿美元降至140亿美元,由于外汇储备流失,政府无力偿还当年到期的债务本息268亿美元,不得不在1982年8月宣布暂停偿还外债,无限期关闭外汇市场。
在墨西哥宣布暂停偿债后,华尔街的众多债权人开始感到恐慌,据测算,如果墨西哥破产,其中最大的十三家美国银行将损失总计600亿美元,占其总资本的48%。
墨西哥最早的毒枭帝国就是在这时兴起的。
在经济术语中,“卡特尔”(cartel)是业内原本互相独立的各个产供销企业结成的联合体,意在扼杀竞争者和绑定产品价格——这被用来形容哥伦比亚、墨西哥等国家庞大的毒枭集团。
时任美国总统的里根决心重拾尼克松的禁毒方针。1982年,他命FBI查抄大批黑金支撑的银行,拦截运毒的船只和飞机,使8个月内自佛罗里达上岸的可卡因减少了56%,运输线被切断后,哥伦比亚的毒枭们只好借道墨西哥。
里根夫妇是禁毒政策的大力推动者
1982年,拉斐尔卡罗金特罗、埃内斯托丰塞卡卡里略和米格尔安格尔菲利克斯加利亚多共同创立了“瓜达拉哈拉卡特尔”。菲利克斯曾任州长保镖,投身过大麻种植事业,成名之后被同行尊称为“教父”。
以哥伦比亚为供货后方,墨西哥毒枭成为贩毒链条中的关键一环:货运。这个墨西哥“最坏的时代”,对于野心勃勃的毒枭而言,却是“最好的时代”。
另一方面,时任墨西哥总统德拉马德里为了维持革命制度党的统治,也大力推动联邦安全局与卡特尔建立伙伴关系,用特赦和消极执法保护他们,以换取社会稳定。
有了政府背书,卡特尔迅速发展,从广场系统的划地分治,转向了更为集中、利润更加庞大的寡头,短期内,这个集团提供了美国市场上90%的可卡因,年利润高达50亿美元。
两年后,墨西哥东部毒贩们也组成了“湾区卡特尔”,并根据与哥伦比亚毒枭的协议,墨西哥进入美国的毒品交易基本由这两大巨无霸执行,他们通过垄断毒品供销,锁定价格等方式坐地分红。在卡特尔内部还有一张清晰的价格表:内陆一块地盘值1百万美元,海湾一块地盘值2百万美元,美墨边境一个越境走私通道值3百万美元,给中央大员的贿赂则是每次25万美元,上不封顶。
与此同时,为了摆脱经济危机,革命制度党接过了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紧急贷款,作为交换条件,赫赫有名的“新自由主义”改革就此展开。
德拉马德里及其继任者萨利纳斯是关键的推动者。萨利纳斯提出了一个庞大的“全国经济、政治现代化计划”框架,按照“华盛顿共识”的要求,进行了休克式的宏观经济的自由主义改革。
最先动手的领域是土地制度。1989年末,萨利纳斯出人意外地任命历来以否定村社制度而闻名的汉克冈萨莱斯为农业部长,《1990-1994年全国农村现代化计划》也随之诞生,旨在推动村社同私人部门的联合。
1992年,政府修改了宪法27条,颁布了新的《土地法》,废除有关土地分配的条文,终止土地分配,允许占全国农民60%的村社社员抵押、租赁和买卖土地——土地私有化得以实现。
推行“新自由主义”的萨利纳斯曾被《经济学人》评为“20世纪 最伟大的人物”
萨利纳斯还将进口替代战略改为出口导向型工业,并推动国企改革。墨西哥原有国营企业1155个,经过私有化,加上关闭、合并和停产者,到1994年,除墨西哥石油公司、联邦电力委员会、国家铁路总局、电报总局、水电及煤气公司、国家货币印刷所、墨西哥银行等11家企业继续由国家控制外,其余的大型国有企业都已拍卖,国有企业的总数从1982年的1155家减少至1993年末的210家。
在财政紧张的1989至1993年间,墨西哥政府竟靠拍卖国企获得了237亿美元的收入;而资本家则赚得盆满钵满,1987年,福布斯亿万富翁榜上仅有一位墨西哥人,到萨利纳斯在1994年卸任时,这个数字增加至24个。
此前,工业寡头在关税保护下往往能获得优惠贷款和进口许可,也是革命制度党的拥护者,他们通过慷慨的赠予,在政治体系中寻找自己的代理人;在工会方面,革命制度党除了为普通工人提供较好的经济待遇外,还利用自己掌握的巨大经济资源,收买工人中的上层,扶植劳工贵族。
改革过后,这些优势荡然无存,革命制度党与工会的捆绑开始松动。
另一重要措施则是美、加、墨三国《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签订。经过1年多的磋商,三方于1992年10月7日正式签字;1994年1月,该协定正式生效,最终目标是实行三国之间的零关税自由贸易制度。但这份备受争议的协定成为了后来墨西哥的噩梦,也加剧了农民对革命制度党的不满。
1991年,美国对墨西哥的出口由124亿美元猛增到333亿美元,墨西哥的外贸赤字则突破了110亿美元大关,但协定中外资进入且提高墨西哥就业率的想象并没有发生。
在拥抱“新自由主义”的过程中,熟悉了国企铁饭碗的工人纷纷下岗,依赖土地分配的农民则无家可归,失去关税保护的本土农产品备受冲击,墨西哥百万吨玉米无从销售,玉米价格下跌了约50%,生活在贫困中的农民人数增加了三分之一,在引入《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之后的六年中,有200万农民放弃了土地,从乡村涌向新兴的墨西哥城、或者穿越边境进入美国。
这个曾经的农业大国上空,回荡着一曲玉米悲歌。
失业的人群则成为卡特尔招兵买马的最佳选择——农民们发现了蓬勃发展的大麻和罂粟市场,这成为一条求生之路,城市失业者们则被卡特尔纳入旗下,补充了武装力量。
此外,《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中零关税规定,也为走私者提供了通过边境安检的便利。在广场系统下,卡特尔几乎成为合法的商业组织,毒枭势力急剧膨胀,已超出了政府的控制范围。
一场世纪混战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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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钱交易,毒品战争
如果说80年代属于哥伦比亚的毒枭,那么90年代则是墨西哥毒枭集团日渐壮大和割据混战的舞台。
在菲利克斯(左)的授意下,毒枭曾在1985年以酷刑虐杀DEA特工Kiki Camarena(右)
上任七个月后的美国总统老布什在他首次电视讲话中宣布:“我们所有人都同意,当今我们国家面临的最严峻的国内威胁是毒品。”并提议花费数十亿美元采取军事行动,萨利纳斯签下了这份合同,批准一支由北方边境部队组成边境监视局,允许美国空降预警和控制系统(AWACS)的飞机飞越墨西哥领空,以追踪毒品走私活动。
作为交换,老布什要求抓捕“教父”菲利克斯,1985年2月,瓜达拉哈拉卡特尔曾绑架了一名美国缉毒局(DEA)特工并以酷刑虐杀,这引起了美国的怒火。
因此,在1989年瓜达拉哈拉卡特尔最后一次地盘瓜分的会议上,“教父”菲利克斯并没有直接出现,而是在墨西哥最高安全等级的监狱里进行远程遥控,整个会议从发通知到主持开会,皆由警察与政府高官直接出面。
但此时的革命制度党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挑战。1986年8月,革命制度党的奠基人卡德纳斯之子夸特莫克卡德纳斯因不满“新自由主义”改革,公开宣布成立民主潮流派;1987年8月,革命制度党宣布将卡德纳斯等开除出党。
1988年,民主潮流派联合其他政党和组织组成选举联盟,推举小卡德纳斯为总统候选人,这个统治墨西哥多年的政党首次产生了分裂。在1988年7月6日的总统选举中,小卡德纳斯本来取得了明显的胜利,但由于官方计票制度的失误,革命制度党候选人萨利纳斯才获得了胜利,但是其选举合法性也受到广泛质疑。
农民抗议革命制度党选票造假
另一方面,诞生于1939年的国家行动党也迎来了反击的契机,左右夹攻之下,革命制度党的地位岌岌可危。
在毒枭横行多年后,此时的萨利纳斯政府在墨西哥几乎成为腐败的代名词。从后来陆续披露的案件来看,萨利纳斯及其亲属、内阁部长、州长、副总检察长等政府要员均遭到过指控。
其中最典型的案件便是其胞弟劳尔萨利纳斯。劳尔因被指控与腐败和洗钱案件有牵连,并被瑞士司法当局指控与贩毒集团有染而没收其在瑞士银行的存款, 1999年他又被指控杀害革命制度党前总书记马谢乌,被判刑50年。
作家斯特里特费尔德在《可卡因传奇》一书中提到,萨利纳斯的继任者塞迪略同样接受了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的卡特尔的贿赂,并将受贿的钱用作总统选举,估计总数超过17.5亿美元——“整个竞选就是靠钱买下来的,而这部分钱中的大部分都来自可卡因。”
随着革命制度党的衰落,此时广场系统也几近崩溃。1989年,瓜达拉哈拉卡特尔被一分为三,拆分成提华纳、华雷兹和辛那罗阿,拿到最后一块地盘的便是日后闻名于世的毒品之王“矮子”古兹曼,毒枭集团间的混战也随之展开。
但冷战结束以及民主党上台后的美国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在1994年12月初举行的美洲国家首脑会议上,美国总统克林顿不遗余力地称赞推动改革的萨利纳斯,并要求其他拉美国家的领导人向其学习;此外,克林顿还高度评价继任者塞迪略总统作出的继续推进经济改革的承诺。
尴尬的是,就在当月19日深夜,墨西哥政府突然对外宣布,本国货币比索贬值15%,引发了市场极度恐慌——20日,汇率狂跌13%,21日再跌15.3%,短短两天内,墨西哥仅剩下3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到了12月22日,墨西哥的外汇储备几乎枯竭,降到少于1个月进口额的水平。
与12年前类似,危机过后的墨西哥再度收到了美国政府等机构的援助款项。但这杯“龙舌兰”使墨西哥付出了420亿美元的代价,由于墨西哥在商品供应方面严重依赖进口,比索的贬值使全年通胀高达50%,比1994年上升44个百分点。工薪阶层的收入多数下降60%,失业率创造了纪录,35%的人生活陷入极端贫困,从而进一步加剧了经济、社会的不稳定性。
民众抗议塞迪略的私有化改革
这场经济危机成为压垮革命制度党的最后一根稻草。
2000年,国家行动党为选民们提供了一张新面孔——维森特福克斯。作为右翼人士,他却不是一个强硬的理论派或者激进的天主教徒。福克斯在一个农庄家庭长大,早年获得了工商管理的学位并进入了哈佛商学院进修,并一直担任可口可乐公司在墨西哥和拉丁美洲地区的总裁。
2000年7月2号,福克斯赢得大选,广场系统宣告落幕,昔日毒枭与政府间长期保持的默契不复存在。当上总统的三周后,福克斯在墨西哥蒂华纳州宣布了对“教父”家族余孽的清扫,将费利克斯两兄弟放在了悬赏名单的头号位置,因为他们八个月前就已经是美国最想要抓捕的毒枭了,这两人曾经抓到一个常年与FBI、DEA有合作的反毒斗士,残忍的折磨并杀害了他,这种暴行给美国的执法部门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和影响,加强了他们禁毒的决心。
那一年,福克斯已经准备着和即将上任的共和党人小布什进行谈判。福克斯迫切希望美国能开放边境,并为在美国工作的350万无证墨西哥人赢得合法身份。但在两人对话前夕,古兹曼正成功越狱,不到一周的时间里,福克斯只好多次重宣禁毒的决心。
当2001年9月福克斯正式访问白宫时,美国正受困于互联网泡沫的破灭,而他在国会发言的五天后,“911事件”发生了,令开放边界的希望化为泡影。
与革命制度党相比,国民行动党对扫毒的态度相对坚定,特别是2006年上任的卡尔德龙。该年12月11日,他出动6500名军人到米却肯州打击当地毒品暴力,成为墨西哥“毒品战争”的开端;2009年3月,卡尔德龙又增派军队5000人到毒枭重镇华雷斯城。战争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了美墨边境。据BBC报道,美国亚利桑那州及德克萨斯州的州长曾要求联邦政府向两州增派国民警卫队,支援当地的反运毒执法行动。
古兹曼(右)曾接受演员西恩潘(左)的采访,他在当地被视为英雄
在取得一定成效的同时,负面影响也随之显现。首先是毒枭势力已经根深蒂固,MSNBC报道曾指出,毒枭试图“取代政府”及“尝试用武力实施垄断,甚至想实施他们自己的法律”,但当地民众的生计和医疗等却还仰赖这些毒枭对家乡的回馈协助。
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专攻腐败问题的教授莫里斯(Stephen D. Morris)指出,在墨西哥进入多党轮替后,州一级的政府、警察开始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且不再由单一政党主导。失去中央庇护的毒贩等地方势力,只有向不同级别的国家行为体渗透和寻租,才能维系生存。
虽然初代卡特尔的十数个首领陆续伏法,但却留下了毒枭内部权力重新洗牌的烂摊子。此前,对政治极为敏感的毒枭已经陆续组建了自己的武装集团,例如华雷斯卡特尔在92年换届的后半年创立了“前线”;海湾卡特尔在98年大选创立了“Los Zetas“;La Familia集团则在2003年地区大选后转作准军事团体。
Los Zetas被破获的大批武装
斩首行动过后,集团下属的武装势力开始自立门户,使毒品战争进入了更加碎片化的阶段。官方数据统计显示,卡尔德龙任期内,死于这场战争的人数至少达到6万,在2013年,数字上升至12万,且不包括2万7千人失踪。
随着革命制度党2012年重返政坛,禁毒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2014年,有数十名学生在罂粟重镇格雷罗州搭上巴士前往伊瓜拉市参与示威行动,途中被警察拦下并发生冲突,6人当场死亡,43名学生失踪——而这批学生生前曾长期抗议教育经费缩减、土地私有化改革、与毒枭勾结和自由贸易协定。
墨西哥检方当年的调查结果显示,43名学生被涉贪警察移交给当地一个贩毒黑帮团伙,后者以残忍手段将他们杀害,最终将尸体焚烧并抛入河中。但后续证据显示,这起案件竟涉及到彼时的伊拉瓜市市长夫妇。
学生遇害事件抗议者
而在2017年大选开启时,奥夫拉多尔便曾将革命制度党形容为横行霸道的毒品组织,并表示:“2017年将是人民团结起来,和平击败当权黑手党和推动再兴的一年。”
但奥夫拉多尔的表态也意味着墨西哥国内的武力禁毒将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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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开战
如今,每年进入美国的大麻有96%来自墨西哥,64%的可卡因和58%的海洛因也来自墨西哥;美墨之间毒品交易的利润高达800亿美元,占2017年墨西哥GDP的7%。
二战结束以后,美国两党对于禁毒政策的态度成为半个世纪以来墨西哥风雨飘摇的最佳注脚。
奥巴马任期内,美国的毒品政策开始松动。在2013年的备忘录中,奥巴马政府宣布,将不妨碍各州实现大麻合法化,而各州需做到不得向未成年人出售大麻、避免大麻销售收入流入垄断联盟及帮派、防止大麻流向外州、谨防吸食大麻后驾车等要求;早在2012年11月,华州选民通过了将娱乐性大麻合法化的I-502提案,州内首家娱乐性大麻店于2014年7月开张;至2018年7月1日,佛蒙特州娱乐大麻合法化正式生效,也意味全美共有9个州和首都华盛顿通过了这一法律。
庆祝大麻合法化的瘾君子
自特朗普上任以来,美国司法部已将大麻与海洛因、LSD致幻剂(麦角酸二乙基酰胺)和可卡因一起被列为一级毒品——去年年初美国司法部长塞申斯宣布废除奥巴马时代联邦政府对大麻不作为的指导意见,FBI将在全美范围内打击所有的大麻活动,包括种植、贩卖、运输,甚至吸食大麻——前民主党总统参选人伯尼桑德斯则第一时间表示了反对。
事实上,早在上任之前,特朗普对墨西哥的非法移民和毒品问题便深恶痛绝。
在2016年美国大选中,特朗普的主要竞选承诺之一便是加强并升级美墨边境的围栏,在3200公里长的美墨边界线兴建约1600公里长的人造围栏,并用10米到15米高的混凝土墙体代替栅栏。特朗普把它称作“The Wall”。
大选期间的几个月内,已经有数万名美国志愿者带着设备及筑墙材料,来到得克萨斯州、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尼亚州等州的美墨边境线上自愿帮助建墙,其中有不少是建筑专业人士及建筑公司。
2017年1月2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美国国土安全部签署了《促进边境安全和移民执法》及《增进美国内陆地带公共安全》这两道行政令,以加强边境安全和收紧移民政策,并且特朗普还决定在不获国会批准下,动用联邦政府资金,在几个月之内开工在美墨边境造墙。白宫发言人当天举行的记者会上称,“修建这道大型实体障碍”的意义超过了竞选承诺,其将阻止毒品和犯罪活动以及非法移民进入美国境内。
今年七月份,美国最高法院已做出裁决,批准政府有权动用国防经费用于建造美墨边界墙。
移民车队试图穿越美墨边境
去年10月中旬以来,成千上万名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和萨尔瓦多等中美洲国家民众穿越边界一路向北,并与11月中旬滞留在墨西哥境内。彼时即将上任的奥夫拉多尔则表示不会将移民定为刑事犯罪。
今年5月30日,特朗普称威胁将从6月10日起,对所有墨西哥输美产品征收5%的关税,直到非法移民不再通过墨西哥进入美国。奥夫拉多尔被迫于今年6月份与美国达成协议,制止移民通过墨西哥领土向北迁移,以换取美国取消关税。
为制止移民潮,墨西哥还承诺在南部边境的执法力度,并在北行高速公路和危地马拉边境的入境路线上部署了警卫,同时加强了对无证移民的拘留和驱逐。
但美墨两国围绕毒品问题的激烈争端并没有因此而平息。
作为资深的肌肉硬汉电影代表人物,史泰龙一直密切关注着共和党选民的动向。
在特朗普讲出那句挑衅性的话,即墨西哥移民“大多是毒贩和强奸犯”,并声称要让墨西哥出钱修建隔离墙,阻止非法移民和恐怖分子潜入美国之后,史泰龙很快便确定了拍摄以墨西哥卡特尔为主题的电影。
这部电影就是今年9月20日在美国各大院线上映的《兰博:最后的血》(第一滴血5)。故事讲述的是,退伍特种兵兰博的养女误入墨西哥,被当地的毒枭卡特尔绑架并强迫卖淫。兰博尝试闯入救她,结果失败,自己受伤,还导致养女被注射过量毒品致死。兰博满腔怒火,闯入卡特尔头目Victor的家,砍下他的头。
卡特尔的另一个首领Hugo带着一帮手下,竟然肆无忌惮驾车越过美国边境,进攻兰博在亚利桑那州牧场的家。兰博在地道里早已设下无数陷阱,逐一虐杀了所有杀手。最后将毒枭Hugo钉起来杀死。耐人寻味的是,电影中直接点出,连当地平民也必须成为犯罪集团帮凶的社会问题。
左翼主流媒体和影评人纷纷对该片以负面评价。英国《卫报》评论该片时的标题为:“史泰龙在一出可笑的特朗普式幻想中横扫墨西哥”。美国《时尚先生》称:“史泰龙堕落成了美国右派思想的幻想式英雄。”英国《帝国》杂志称,这是一部为特朗普选区量身打造的影片。
但兰博电影就仿佛一个异常灵验的预言。在该片上画后不到两个月,即11月4日,便发生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9名美国公民在墨西哥境内遭到贩毒集团开枪杀害,并放火烧车焚尸灭迹。
电影剧情或在现实上演
特朗普在推特上称,“如果墨西哥需要,或要求协助来扫荡这些禽兽,美国已经准备好,也愿意介入。”他还指出墨西哥毒枭已经无异于一支军队,美国军方必须越境将其消灭:“对墨西哥来说,现在已经到了在美国帮助下向贩毒集团开战,并将他们从地球上’抹去’的时候了。我们只是在等待你们伟大的新总统的一个电话!”当然,他的建议被墨总统奥夫拉多尔严词拒绝了。
11月26日,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每年因为墨西哥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损失10万人。墨西哥贩毒集团有无限多的钱,人,组织,因为他们有很多财源,他们从贩卖毒品和贩卖人口拿到钱。”他透露正计划把墨西哥贩毒集团列为恐怖组织,并不排除派出无人机打击。
话犹未了,邻近美国边界的墨西哥科阿韦拉州乌尼翁镇又发生血腥枪战。11月30日,毒枭集团出动一群枪手,乘坐皮卡车、使用重武器,袭击镇政府大楼,造成21人死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奥夫拉多尔总统用“爱与和平”抑制暴力的政策已注定失败。
在美国的强力推动下,尽管墨西哥政府百般不愿,但与毒枭卡特尔之间的全面战争或许已无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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