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小说《趟过男人河的女人》（p98-101） 作者：张雅文 远方 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七章 大宝疯了
骚性!怪不得人家都说她一天也离不开男人。山杏心里一阵恼悻,脸臊得通红,她没吱声,把一瓢猪食“哗”地倒进猪食槽子里,几滴泔水溅到小钢炮的裤腿上。就在这时,大宝像条疯狗似的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扯过山杏就往里屋拽,随同山杏进屋的还有几双惊诧的眼睛……
进屋后,山杏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大白天你干啥呀?”就被大宝压在炕沿上……完事后,山杏一眼发现窗玻璃上粘着几个暗影,一动不动,就像粘着几只大蝙蝠似的。天!她猛地起身,那蝙蝠倏地消逝了,留下一串开心的“呱呱”笑声。山杏忿恨地盯着烂泥似的大宝,眼里涌满了泪水。
此后一连多少天,山杏都不敢出门,她怕那群舌头。过了好长时间,她出门去挑水,看到男人们愣眉愣眼地从上到下打量她,像看怪物似的,转过脸去抿嘴偷笑。女人呢,见了她则像炮筒子似的呱呱大笑,问她一些合不上牙的话。她不回答,挑着空桶转身跑回家去,进门,把水桶一摔,插上门呜哭起来。这时,外屋却传来公公指桑骂槐的话:“摔谁呢!老子还没摔呢,你他娘还有资格摔!这个好端端的家还不是你妨的!”山杏突然止住哭声,木雕般地立在炕边。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妨了这个家?自从大宝疯了以后,公公的脸越发沉得像磨盘似的,很少说话，只用那双三角眼时不时地扫她两眼,每一扫,她就顿感如芒在身。她以为公公嫌自己干活少,急忙加快手中的活计。婆婆倒还善良,常常给她几句安慰:“杏儿啊,大宝疯成这样,真够难为你了……嗨,咱娘儿俩啥时候是个头呢?”
自从二宝替大宝进监狱之后,宝子爹对宝子娘的态度完全变了,说话和和气气的,也不吹胡子瞪眼了,似乎儿子替娘洗刷了罪过。但受惯了气的宝子娘却常常受宠若惊,宝子爹要给她抱一回柴草,她就忙不迭地接过来,“哎呀,快放下!哪能用你伸手干这活呢,俺自个儿来!”
在这个家里,山杏不知不觉地取代着婆婆的位置。最令山杏受不了的不是公公而是大宝。他没日没夜地折腾她,不是男女的正常X爱,而是饱含着一个疯人的残酷报复心理。他骑在她身上嗷嗷大叫:“让你臭美,再让你不理俺,再让你不理俺!看俺往死里干你,干死你!啊俺要干死你”开始山杏跟他对打,可她哪是一个疯男人的对手,常常让他抓挠得满身是伤。
说来很怪,大宝同疯叔疯得完全不一样,他不像疯叔那样张牙舞爪没日没夜地吼叫,惹得全村没一个人不恨他。大宝却完全相反,无论在家怎样做闹,一出了家门,顿时就像好人一样,甚至比过去还多了几分斯文,见人总要客客气气地问一句:“吃饭了没?”村里人都说大宝没疯,瞧他多会说话。大宝的疯狂只冲山杏一个人来的。
一天夜里,山实在受不了他没遍数的折腾了,拖着稻草似的身子偷偷跑回娘家,一头扑到娘怀里,“娘呀娘呀”地大哭起来,这是她唯一发泄痛苦的去处。
娘抚摸着女儿苍白的泪脸,心疼得肝胆欲裂,可又毫无办法,只好陪着女儿一起流泪。哭够了,山杏冲娘发狠地说道:“俺不回去了,死也不回那个破家了!那里简直是活地狱!
“不回去咋整,那疯子能饶了你吗?他还不一把火把咱家点着啊!”山杏娘无奈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大宝果然来了,倒背着手,暴突的金鱼眼虽然有几分呆滞,却不像疯子那样张狂,他问正在做饭的丈母娘:“娘,做饭呢?”
山杏娘一脸惶恐地答道:“嗯哪,大宝这早来有事啊?”
大宝慢悠悠地说:“没啥事儿,杏儿一早就出来了,俺找杏儿呢。”
山杏娘忙说:“杏儿没来呀,不是在你家吗?”
“没来呀,那俺就回去了。”说着出门,转到兔子窝跟前细细地端详着那几只兔子。
山杏娘颠颠地跑出来问他:“大宝喜欢兔子啊,那就拿去两只。”
大宝盯着兔子说:“不了。娘,俺只是想帮你干点儿活呢。”
这话说得山杏娘心里一热,这大宝不是好好的吗,哪像山杏说的那么可怕。可是,还没等山杏娘把这番话告诉藏在被垛里的山杏,她就被眼前的惨状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窝里的几只兔子全部脑浆迸裂,这是大宝走后山杏娘才发现的。
刚才,就在山杏娘去抱柴草的工夫,大宝拿着斧子一下一个,把笼子里的几只兔子一个不剩地全都打得脑浆进裂。他这完全是出自一种疯狂的报复心理,记得当初他给山杏家送兔子,不仅被爹臭骂了一顿,而且还被山杏好顿抢白,又把兔子送了回来。他气得抓起兔子后腿,把两只兔子全都扔到了大门外。娘颠着脚要去捡回来,被他一瞪眼珠子吼住了。此刻,他举起斧头的时候心里就想:哼,死山杏,俺给你不要,这回俺一个也不给你留,全都打死它!
就在大宝打死兔子的这天下午,山杏婆婆找上门来了,进门就给山杏跪下了,泪涕俱下地说道:“杏儿快回家吧,要不疯大宝该干出牲口事了……娘给你下跪了!”
天塌下来只好山杏一个人顶着了。临出门,山杏娘担心地告诉女儿,把刀剪斧子都藏起来,小心大宝一时糊涂下黑手。
就在大宝打死兔子的第三天早晨,山杏娘一股毒火攻心,卧床不起了。待山杏得知后哭天抢地跑来时,娘只剩下一口游丝般的气息了。娘渐渐散淡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女儿脸上,看来她想对山杏叮嘱点儿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半天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山杏抱着这唯一的亲人嚎啕大哭,肝肠欲断。山杏绝没想到娘真就会死,娘还很年轻啊!
娘死后,山杏像死了似的在炕上躺了三天。
到第四天,她拖着羸弱不堪的身子下地干活了,因为东屋传来了指桑骂槐的喊声:“她还有功了咋的,像死倒似的躺在炕上不起来,还想像过去那样扛个板供起来呀,没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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