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7岁高龄的童第周在浙江科学大会上为浙江省2000多名科技、教育和卫生领域的科研人员做报告时，因过度劳累倒在了学术报告的讲台上。24天后，童第周病逝于北京。至此，我国科学界群星璀璨的太空里，一颗光芒夺目的大星，陨落了……

△童第周生前最后一次作学术报告

童第周把一生都奉献给祖国的生物科学和海洋事业，用生命点燃中国生物科学之灯。他常说：“我们的事业, 需要的是手, 而不是嘴。”他的实干精神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科研人。

△童第周：中国克隆之父，中国海洋科学研究奠基人，中国实验胚胎学的主要创始人

中国克隆之父

1963年，世界上第一群克隆鱼诞生了。

说起克隆，大部分人印象最深的是1997年诞生的绵羊多利。实际上，早在半个世纪以前，脊椎动物的克隆技术已经先行发展。当时科学家们多以蛙、蟾等两栖类动物为实验材料，童第周却独辟蹊径，以鱼类为实验材料，是世界上研究鱼类克隆技术的第一人。

受Robert Briggs 与 Thomas King克隆北方豹纹蛙论文的启发，童第周创造了自身的显微操作体系，将雄性亚洲鲤鱼的细胞核转移到雌性亚洲鲤鱼的去核卵细胞中，从而产生了世界上了第一群克隆鱼。

克隆鱼诞生后，他开创先例继续研究不同亚科间的异种克隆。1973 年，他将鲤鱼胚胎细胞的细胞核移植到鲫鱼的去核卵细胞中，完成世界上第一例成功的种间动物克隆工作，突破了西方学者用青蛙实验所得到的结果，突破了物种之间的禁区。

遗憾的是，当时中国正处于艰难的政治经济环境，童第周的实验结果没有发表英文论文，因此他的成果并没有被国际科学界所关注和认识。

童第周开创了中国克隆技术的先河，为我国克隆事业打下了良好基础，使中国一直走在世界克隆研究的前沿。

△童第周在实验室工作

哲学与科学创造生命的奇迹

其实童第周并非毕业于生物专业。他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哲学系，并且还取得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哲学”和“科学”在我们看来相悖的两个学科，居然在他身上巧妙碰撞了。

在童第周看来，自然科学的发展离不开哲学思维。

当时生物界流行两种学派：李森科学派认为环境因素能改变物种；摩尔根学派则认为只有细胞核中的物质能决定遗传。

童第周根据马克思主义辩证法，认为这两个学派的理论都存在着缺陷，遗传应该是细胞核和细胞质相互作用的结果。为了证实此想法，童第周与牛满江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

1973年5月，童第周从鲫鱼卵巢成熟卵细胞质中提取核糖核酸（RNA），并注射到金鱼的受精卵中。发育成长的幼鱼中，大约有1/3表现出鲫鱼的尾鳍性状，由双尾变成单尾。两年后，童第周和牛满江又反过来做了一次实验，从鲤鱼卵巢成熟卵细胞质中提取核糖核酸并注入金鱼的受精卵中。发育成长的幼鱼中，有22.3%的金鱼由双尾变成单尾，出现了鲤鱼的性状。

1976年，他们加大实验难度，以蝾螈和金鱼这两种不同纲的动物进行实验，把蝾螈细胞质的核糖核酸注射到金鱼的受精卵中。结果竟有四条幼鱼像小蝾螈一样长出了平衡器。

这些变异鱼被称为“童鱼”。童鱼的诞生有力的证明了童第周的观点，开创了人类按需培养新物种的先例，对培育动植物新品种具有重大的意义。

△睡莲金鱼图（吴作人为童第周画的“童鱼”）

“争气”的一生

难以想象，童第周在简陋的条件下居然创造出了生命科学的奇迹。他人生经历造就他顽强的学习精神和独创精神，他认为：“外国的先进技术需要学习，但要把学习和创新结合起来。外国没有的，我们也要有。”

童第周是个很“争气”的人。他出生贫困，17岁才开始上中学。第一年他的成绩全班倒数第一，一度被学校劝退。为了能继续学习，他狠下心发奋图强，第二年逆袭成为正数第一。

△中学时期的童第周

中学毕业后，童第周考北京大学和东南大学接连落榜，于是到复旦大学当旁听生，随后考入复旦大学哲学系。大学毕业后他受人推荐，在中央大学生物系当了3年助教。1930年，他抓住去比利时留学的机会，由亲友资助去布鲁塞尔大学深造，从师著名生物学家布拉舍教授和达克教授。

△复旦大学求学期间的童第周

当时童第周所待的实验室主要从事两栖类早期胚胎发育方面的研究。在进行活体染色前，须先用不锈钢镊子将卵膜剥离。这是一种高难度的精细手术，当时外国的学者无人能完成此项工作，然而童第周做到了。

那时候的中国内忧外患，国弱民穷，国人常常遭受外国人的歧视。童第周却凭借自己灵巧的双手和生物学天赋赢得了异国同事的尊重和导师的赏识。

童第周晚年的时候，有人曾问他，在解放前，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他回答道:“一件是我在上中学时第一次得到100分。那件事使人知道, 我并不比别人笨。别人能办到的事，我经过努力也能办到。另一件事，就是我在比利时第一次单独完成青蛙卵膜剥除术。那件事使我相信，中国人不比外国人笨。外国人认为很难办到的事我们照样能办到。”

△这两个故事被写成小学课本里的励志文《一定要争气》，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莘莘学子 | 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直到年老，童第周在科研上仍然不服老，甚至作诗明志:“年华现正比乔木, 也应逢春开鲜花。且喜壮志老益坚，敢攀高峰窥科学。”身兼数职的他不论多忙，都会坚持抽空进实验室亲自动手做实验。他始终认为：“科研成果是靠双手做出来的，不是靠嘴喊出来的。我不能光说话，不做事。”

△不管多忙都要亲手做实验的童老

祖国永远是第一位

在“实干家”童第周的心里，祖国永远是第一位。博士毕业后，他谢绝了导师的挽留，不顾战乱的危险，带着满腔热血回国，任山东大学生物系教授。

在抗日战争爆发之时，他辗转于山东大学、中央大学医学院、同济大学和复旦大学生物系任教，并积极支持学生运动，帮助扩大学生运动的影响。

1948年，他当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为了进一步接触世界前沿科研，他应美国洛氏基因会的邀请前往美国耶鲁大学任客座研究员。一年后，得知新中国即将成立，他放弃在美国工作的优厚条件，二度选择了回国。

回国后，为了保护祖国的海洋资源不被掠夺和破坏，童第周向竺可桢教授提出了建设中国海洋研究机构的设想，并于1950年3月，与曾成奎、张玺一起负责筹建新中国第一所海洋研究机构——中科院青岛海洋生物研究室。在极度缺乏人才的艰难条件下，童第周硬是在四五个月内将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岛海洋生物研究室组建了起来。

此后，童第周身兼数职，工作愈发复杂、多样，毕生都在为祖国的生物科学研究挥洒赤忱。

人生的遗憾

童第周一生不负国家，不负于人民，唯独心里觉得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夫人叶毓芬。

在他们携手相伴的半个世纪里，科研几乎就是夫妻生活的全部。为了从旧货摊买了一台显微镜，二人到处筹钱，变卖家产，花了6万元（相当于两人2年的工资），叶毓芬因此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生活愈加困苦。

叶毓芬除了是童第周背后的贤妻，还是他做科研的得力助手。童第周大部分的科研成果，都离不开夫人的心血，他们也因此被人誉为中国生物学界的“居里夫妇”。然而，叶毓芬一生都未能升为教授，不是她不够格，而是因为童第周是单位领导，每次都将晋升机会留给别人。叶毓芬去世后，童第周流泪说：“我对不起她，她工作很出色，但由于我，未能升为教授”。

△据统计，夫妇合作的科研论文，占童第周主要论文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童第周一生光明磊落，与夫人携手将毕生精力都无私奉献给了祖国的生物科学和海洋事业。正是因为这些科学家在国家困难之时鞠躬尽瘁，中国科研才能在短时间内蓬勃发展起来，才能在越来越多领域拥有独立自主的能力。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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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作言,李明,康乐,郝宁.中国生物克隆技术之父——童第周[J].生物物理学报,2010,26(10):853-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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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佘月轩.童第周为什么要把青蛙卵的外膜剥掉[J].小学教学研究,1991(05):9.

[5]童第周难忘的两件事[J].发明与革新,1994(07):24.

[6]童夙明.忆父亲童第周二三事[J].春秋,1999(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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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显微镜的爱情，一生“争气”无愧于世人，却唯独对不起她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23341334212821598&wfr=spider&for=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