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战争和动物之间的联系,人们首先能够想到的动物当属马和狗了。马在古今中外战争中的作用,无需多说,而狗也在近现代战争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除了马和狗以外,动物部队就几乎没有其余家族成员了。然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却有一只巨大的棕熊,成为了动物部队中的骨干。这只反法西斯棕熊,名叫“佛伊泰克(Wojtek)”。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希特勒不顾全世界爱好和平的国家和人民的感受,突然发动了闪击波兰的战争。九月一日凌晨三点整,当波兰西线守军放松警惕之时,从波兰西北部的霍伊纳和莫伦,到波兰西南部的布罗迪和卢布斯克,在长达上千公里的战线上,超过一百五十万德国陆军和党卫军的步兵、坦克和机械化作战兵团,以及超过两千架的、在德国空军元帅戈林指挥下的各种型号战斗机和轰炸机,铺天盖地扫过波兰边境。两个星期以后,华沙沦陷,波兰——这个欧洲的悲剧,再一次亡国了。
波兰被纳粹德国与苏联瓜分后,国内依然保存了一支秘密的武装部队,名叫波兰流亡政府武装。这支部队当时主要以分散和游击战的形式,活动在波兰全国范围内,以主动战和部分运动战的形式,活跃在波兰东南部亚斯沃和杜克拉一带。由于直接从属于波兰流亡政府,因此这支部队的建制,基本是在保留波兰原先的军队建制下,将各种部队进行整编。然而整编之后,这支部队的总人数依然不到三万人,而且这三万人中,大多数都是分布在波兰全国各地,进行敌后破坏活动的,始终无法形成比较统一的力量。正是在这种局面下,当时的流亡政府军队才全力以赴地吸收各种力量,尽可能地扩大统一战线。
一九四三年,波兰流亡政府军的第二兵团,在科尔奇纳与苏联军队周旋,就是在这段时间内,第二兵团的战士,与棕熊“佛伊泰克”结下了不解之缘。当时第二兵团的炮兵连列兵西蒙-马佐夫在他的日记中,详细记录了他以及他的战友,与这只棕熊相遇的经过。
一九四三年一月,第二十二营在科尔奇纳东部的迪沃尔山区作战。当时我们的处境非常艰险,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我们唯一的支撑,就是波兰那些不愿屈服于苏联的平民百姓。我们白天在深山和森林里伏击苏联人,晚上派出士兵去周围的村庄中向村民们要些粮食。一月十五日,我在与苏军交战的过程中,左手臂被弹片擦伤,但是依然坚持了本该轮到我的夜间出行。我和霍谬克与查尔西奥,在去格斯托夫的路上,遇见了佛伊泰克。当时佛伊泰克还很小,我们觉得它受了伤,但是我们无法确定。因为担心它周围有大熊,既不敢上前,又不敢离开,我们三人和佛伊泰克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最后,我们慢慢后退,一直后退了很久,才离开了那里。第二天,我们将这件事汇报给了上级,22连连长列辛斯基说,如果再碰到那家伙,就把它除掉,可以美餐一顿。结果当天下午,我们就在周围的丛林中又发现了它,它的确是受了重伤的,而且周围似乎没有大熊保护它,所以即便昨晚我们逃跑,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连长没有要它的命,而是让我们围住它,接着又将一桶水放在地上,佛伊泰克虚弱极了,当时几乎已经没有运动的能力了,它当时没有喝,后来我们走了,第二天它还在老地方待着,水桶倒了,我们又灌满了一桶。就这样三四天之后,它主动跟着我们走了。
从西蒙的日记中看,这只熊当时之所以如此温顺,一方面是它很小,而且受了重伤(或许就是因为波兰和苏联军队交战时受到的波及),另一方面是周围没有大熊保护它,而且第二十二连的战士们,没有对它采取过激的行为。由于佛伊泰克受了伤,移动困难,因此饮水成了大问题,波兰战士及时给佛伊泰克送去援助,或许也是它选择追随波兰军队的一个主要原因。
然而无论波兰战士对佛伊泰克多么好,也无论佛伊泰克伤势如何,当时的佛伊泰克,毕竟是一头完全没有长期接触过人类的野熊,身上的野性未改。所以,虽然佛伊泰克跟着部队到了营地,然而如何处置它,又成为了争论的焦点。
当时我们分为两派。连长一直比较冷血,他认为我们物资极其短缺,不可能再有多余的食物来供养这么个小家伙。其次,当时部队里面没有人具备这方面的经验,没有人驯化过任何野兽,更不要说是从来没有被人类成功驯化过的野生熊了。许多战士代表了另一派观点,他们同情这只熊,它毕竟才那么小,他们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它死去,但是战士们又没办法拿出可行的方法,让佛伊泰克与我们和谐相处。最后,两派都进行了妥协。连长答应暂时不将佛伊泰克赶走,但是给予佛伊泰克的食物,必须由士兵自己想办法,而且不能影响作战。另一派也妥协了,只要佛伊泰克的伤势好转起来,就让它走。
就这样,人间有些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两种完全不可能相融的物种,却在共同的外部矛盾——战争对生存的威胁——这个前提下,成为了朋友。西蒙自然成为了这只棕熊的主要帮扶者以及驯养者。其他一些不害怕的战士,也主动加入进来,帮助西蒙。
当时最大的困难,是佛伊泰克的食物问题。在我们连蔬菜和粮食都没有的情况下,佛伊泰克却要吃生肉,这不得不说非常讽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只有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出去打猎,然而当地也只有一些野兔和其它小动物,就以野兔来说,一顿饭两三只根本填不饱佛伊泰克,然而我们也没有过多的食物给他吃,有时候一整天没有吃的,也无能为力,而它并不攻击我们,只是在营地的一个角落里,独自趴着。就这样,大约两周左右,佛伊泰克的伤也好了很多,我们也需要转移阵地,和连长的约定该兑现了,我们该让佛伊泰克走了。
然而,佛伊泰克已经和战士们产生了感情,这时候,却无论如何也赶不走它了。最终,在连队战士的担保下,连长同意了让佛伊泰克留在部队,让战士们训练它,也算是激烈胶着的战事中的一个调剂。佛伊泰克长得很快,在不到三岁时,就已经一米多高了。一九四三年二月到一九四四年春天的一年中,佛伊泰克一直在被驯化,它的进步奇快,西蒙回忆说:
我们没有想到,熊的智商竟然这么高。许多动作,例如拍手和趴下,佛伊泰克只需要几次训练,就能掌握。当时关于佛伊泰克的实际用处,我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给我运输物品,因此我们在一些稍微复杂的事情上面,训练了它。我们先是让它在两个指定的地点之间不停地往返,接着再将这个地点数量逐渐增加,增加到三个或者四个,最后,往返路径再增加一些变化,就这样训练它。这些方面,它学习稍微慢一些,但是几天之内,基本就能掌握了。再后来,我们开始让它学习双腿行走,以及在行进的过程中,如何运输物品,最后,它已经可以熟练地为我们运输炮弹了。
就这样,佛伊泰克留在这支波兰流亡政府的部队里,不断协助部队的后勤供应,为炮兵运送炮弹,直到一九四五年五月七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的正式结束为止。二战结束后,由于佛伊泰克在战争中立下了一定的功劳,而且由于它的特殊身份,因此被正式编入了波兰陆军第1军第一兵团,并根据它在战斗中的贡献,被正式授予了二等兵和波兰铜制战伤勋章(佛伊泰克在战斗中负过好几次伤)。但是由于当时战争已经结束,而且佛伊泰克也不适合在军队中真正服役,它在战斗中的任务和使命也已经很好地履行完了,因此,它被送往了爱丁堡动物园。
佛伊泰克被送到爱丁堡动物园后,立刻就成为了动物园中的大明星,许多人得知了这段奇特的事情之后,不远万里前往爱丁堡动物园去看望佛伊泰克。后来,爱丁堡动物园还专门为佛伊泰克树立了一座雕像,这座雕像模仿了它当年在前线运输炮弹的常用姿态,在它的手臂上,抱着一枚大大的炮弹。佛伊泰克活到了一九六三年,活了整整二十一年,在熊的寿命里,属于中等偏上的。如果不是因为它在战斗中曾经频繁负伤,在爱丁堡动物园特殊的关照下,应该可以更加长寿的。直到今天,依然有许多爱好和平的人们,会在参观爱丁堡动物园时,专门去看看佛伊泰克当年生活过的地方,并为这只为了正义而和人类并肩战斗的棕熊,献上自己的鲜花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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