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与朝鲜隔着一条鸭绿江的女真易水部发生饥荒,部众越过鸭绿江到朝鲜境内打劫,“ 连续抢掠”,“ 各境胡酋,无不相随而动”。

朝鲜反应很快,立即派兵镇压,结果却有点尴尬,打了半天结果是“器械殆尽,御敌无策”。

为什么呢,因为在上一年,日本太阁丰臣秀吉刚刚发大军入朝,意图占领朝鲜,以朝鲜为跳板再图谋大明。朝鲜承平日久,根本无力抵抗,短时间就丢失大半国土,国王甚至打算逃到明朝避难。幸亏明朝出兵平倭援朝,收复了平壤,现在战场暂时平静,两国正在和谈。

朝鲜遭受重创,本来就孱弱的军事力量更加不堪,打不过女真就更不奇怪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朝鲜,大臣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用被俘投降的日本士兵去打女真!

这个计策堪称脑洞大开,日本和女真都是朝鲜的敌人,让他们去自相火并,岂不妙哉,而且日本士兵凶狠顽强,比朝鲜军队的战斗力高出很多,用来打头阵再好不过。

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朝鲜国王立即派咸镜北道兵马节度使郑见龙,“密发六镇兵马,已降倭为先锋”,与女真作战。

作为先锋的降倭果然不负期望,冲杀在前极为卖力,朝军突袭了女真部落,杀死老少七八百人,被称为“永建堡之案”。战后论功行赏,降倭立下大功,“降倭等亦皆极力”,“ 我军无一名致死”,因此对有功的降倭“馈酒慰谕”,并将抢掠的“牛马并皆赏给矣”。

这就是被朝鲜称为“以倭攻胡”的借刀杀人之法,朝鲜认为此计甚妙,因为朝鲜始终把女真视为威胁。

早在万历十七年,朝鲜就从归顺的女真人那里得知, 努尔哈赤“自中称王”,军事上“ 间间练习”,军队分为四军:即环刀军、铁锤军、串赤军、能射军, 具有相当的规模。而且努尔哈赤已成为诸部女真的统帅,朝鲜平安道官员在给国王的报告中首次专门陈述了努尔哈赤的“桀骜之状”,认为他将成为西北边防之患。

日本入侵朝鲜后,朝鲜再三乞求明朝出兵平倭援朝,这时努尔哈赤也提出愿意率兵入朝帮助朝鲜作战,报效明朝。得知消息,朝鲜表面上说努尔哈赤“忠心可嘉,委当允行”,实际却认为“若然,则我国灭亡矣”,最终因为朝鲜的极力反对,努尔哈赤没能成行。

朝鲜还将这种“以倭攻胡”借刀杀人之法,用来对付日益强大的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自从入朝抗倭被朝鲜拒绝后,致力于统一女真各部的事业。朝鲜则将建州女真的崛起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正月,朝鲜派官员深入建州居地刺探情况,朝鲜南部主簿申忠一在与建州官员马臣的谈话时,马臣问:你国为何“留置降倭”,申忠一回答:“留住边上,为国御侮”,并吹嘘降倭如何勇猛善战,降倭的武器能穿透两重真木,并能穿透铁盔。

女真官员听后“皆相顾愕然”。建州女真官员也许没想到,朝鲜会利用“降倭”来攻打自己。朝鲜方面铲除努尔哈赤的良策,李朝君臣经过一番讨论后决定采用“以倭攻胡”之法,据朝鲜备边司咨文记载:“若择降倭三四十名,五六十人送与江界等处,别定一良将而领之,厚其廪给,保各有室,日夜抚循,结其罪心,严其纪律,常以训习,约以杀贼破敌(女真),当授以高官重赏。”

朝鲜对建州女真崛起所带来的威胁,进行了充分的估计,甚至制定好了借刀杀人的计策,算得上重视。不过朝鲜终究国力弱小,经过日本七年里两次入侵后更加一片凋敝,无力阻止努尔哈赤的崛起,降倭本来人数也不多,逐渐老去后也就宣告不了了之。

与朝鲜的态度相比,明朝对努尔哈赤却显得毫无防备,因为这时候明朝的态度是“以夷制夷”,扶持努尔哈赤来控制女真诸部。

努尔哈赤是明初斡朵里部建州左卫首领猛哥帖木儿的后裔。万历十一年( 1583 年) 五月, 努尔哈赤袭父职为建州左卫都指挥使。从对明的态度来看, 传统强大的海西诸部骄横, 且与蒙古关系密切, 而努尔哈赤尚称“忠顺”。

朝廷要物色一个像之前的王忠、王台那样忠诚于自己的女真首领, 以加强对广大女真的控制, 防止女真与蒙古搞串联,于是对女真的策略发生了变化,从戒备北关建州、拥立南关海西, 转变为拥立新兴的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请战入朝,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客观上能起到削弱建州实力,减轻明军压力的目的,不过在明朝“天朝上国”思想影响下和朝鲜方面的反对下,明朝最终没有统一,失去了一个遏制建州女真崛起的机会,在辽东又兵力空虚,给了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的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