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的年纪,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所有的繁华才刚刚开始。摒弃青春少女时代的幼稚之气,女人的温婉气息崭露头角,正是最具魅力的年纪。然而,阮玲玉却在这样的年纪悄然而逝,1935年3月8日,这一天,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5岁。
作为一代电影巨星,她在艺术之路上取得的成就斐然。她在中国的电影史上留下了太多的经典作品,在她的第一部电影《挂名夫妻》中,她用悲戚的眼神征服了万千观众,从此,一个黛玉式的美丽忧郁富含书卷气的女子走入了大众的视线。那一刻,她是幸福的,勇敢的,她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独立自由的道路,她格外的感谢电影走入她的生活,除了经济上的保障,过去备受摧残压迫的精神也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宁。在之后的岁月里,无论她的感情世界如何的崩塌,她也从未对自己的事业慢待过半分。纵然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她还是一丝不苟的优先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1926年,她正式成为中国电影史上重量级的电影公司--明星公司的签约演员。在两年的时间里,她先后拍摄了五部伦理电影,分别是《挂名夫妻》、《杨小真》、《血泪碑》、《白云塔》和《洛阳桥》。对于一个不满18岁的新人来说,这样的成就是傲人的。但是在明星公司,还有一位大牌,她高贵自信,处世八面玲珑,又是科班出身,阮玲玉逐渐淹没在她的光芒里,这个人就是胡蝶。导致阮玲玉离开的根本原因是明星公司将她雪藏,她失去了经济来源。
1928年,她加入了大中华百合电影公司。这是一家合并的小电影公司,走得是欧化路线。阮玲玉在大中华相继拍了《情欲宝鉴》、《银幕之花》、《劫后孤魂》、《珍珠冠》和《大破九龙山》。这些电影大都是在模仿好莱坞,但是软实力不行,没人为艺术把关,再加经济上也是捉襟见肘,很快便被联华影业吞并。于是阮玲玉又成为了联华旗下的演员。她的艺术生命之路由此更上一层楼,而联华影业也因为阮玲玉的加盟如虎添翼,一跃而成为与明星公司抗衡的电影业巨头。
1929年,《故都春梦》走进了她的世界。她在影片中出演一个妓女,这是一个她熟悉的角色,但是这次不同。导演孙瑜对她的表演提出了新的要求,他要的不是一个肤浅的妓女,他要的是一个有血有泪有故事的妓女。孙瑜对演员的神态和动作等各方面都要求准确,而且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拍。他还是一个有涵养的人,他不会责骂演员,这让阮玲玉第一次感到了导演与演员之间的平等。正是这份尊重,他只要稍微一皱眉,就足以让阮玲玉感到不安了。在孙瑜的循循善诱之下,阮玲玉成功塑造了这个角色,在电影上的造诣更上一层楼。《故都春梦》大获成功,也奠定了她在电影界独领风骚的地位。
阮玲玉在联华影业一连主演了七部影片,《故都春梦》最负盛名,其次是《野草闲花》。1930年,她接拍了卜万苍导演的两部影片《恋爱和义务》和《一剪梅》。1931年又参演了《桃花泣血记》和《玉堂春》。这些电影大多如昙花一现,反响平平。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风云变幻莫测,各路人物如八仙过海,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但不管时代风云人物如何变幻,作为老百姓的生活还是一样的负重前行。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占领了中国东北,一石激起千层浪,反日大罢工,反日集会迅速占领了上海各大街头,战事一触即发。联华公司的经营一泻千里。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上海彻底陷入一片战火当中,各大富商权贵纷纷逃离上海。联华的创始人罗明佑、黎民伟也动员公司员工逃往香港。
阮玲玉虽万人瞩目,终究还是个小女人,更何况从童年时代起就寄人篱下,一度缺乏安全感。当友人林楚楚找她一起去香港时,她正终日诚惶诚恐不知所往,一听去香港躲避,立马就动身了。随同她一起去的还有她的养女小玉和她的前夫张达民。
张达民,一个纨绔子弟,一无事处的富二代,用现代的话来说,名副其实的渣男。这个男人在她14岁时强行走入她的生命里,一直与她纠缠到死。
阮玲玉原名凤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作家庭。其父阮用荣是一名普通的油栈工人,她的母亲何阿英比他父亲小14岁。小人物的幸福总是很容易满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苦难算不了什么。孩童时代的凤根经常被父亲带着去工厂里看文艺演出,也许她的艺术基因就是在那时种在了她的身体里。
如果父亲没有在她六岁时离开她,也许她的情感世界不会那么晦涩。父亲离开那年,母亲29岁,之后也没有再嫁,原因是她怕别人把凤根当作“拖油瓶”。何阿英的决定或许是错的,还没有尝试就先选择了投降。母亲对凤根的爱并没有为她的情感世界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相反,母女二人反而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情感黑洞。一个女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即使放在当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何阿英身无一技之长,还生活在旧社会,能做的事情只有给富贵人家当女佣,而且还得找一个愿意接收她们母女的家庭。这个家庭就是张家。
张家是清末的封建官僚家庭,辛亥革命爆发后倒台。不过官场虽失意,商场倒是混得风声水起,生意做得很大,在上海滩的木料和油漆买卖中,提起张家是无人不晓的。张老爷是个老色鬼,娶了九房,儿女加起来有17人。张达民是张家最小的儿子,张家老爷对他寄予厚望,百般纵容,千般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溺爱,是杀死一个孩子的最佳武器,也是培养不肖子孙最有效的手段。张达民终于在万千宠爱中继承了父亲老色鬼的基因,青出于蓝胜于蓝,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论在舞厅还是斗鸡场,他都混得如鱼得水。
凤根和母亲初到张家时,张达民才十二岁,那时干瘦的小凤根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后来,何阿英求了张家老爷,把凤根送进了上海崇德女校去上学,至此凤根成为历史,阮玉英初出茅庐。
阮玉英在西式教育下,成长的很快,在学校成绩优异,文艺方面的能力尤其突出。逐渐走出在张家时卑微的阴影。但是一个人的出身是无法改变的,“穷”在那个时代是一个莫大的缺点,那是一个贵族学校。
韩国电视剧《继承者们》中的校园情节早在上个世纪初就在我们的土地上演出过了。阮玉英就好比剧中的车恩尚,不敢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出身,身为佣人的女儿不仅不会得到同情,反而会遭到无数个白眼,“天之骄子”们不会和穷人的孩子做朋友,确切的说,阮玉英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这样的学校,身份一暴露,她迟早会被赶出去。母亲也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千万不要对人说,自己是佣人的女儿。这样的观念早早植根于她的脑海里,以至于在她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星时,也对自己的出身三缄其口。
1924年,阮玉英14岁了。在这一年,她遇到了人生的初恋。就像所有的偶像剧一般,整日四处闲逛无所事事的少爷公子哥,总是会在某一刻邂逅一位清新丽质的女学生。见了几次面之后,情场高手张达民便打听到了她的来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她就是在自家院里干活的何阿英的女儿。
俗话说,要想抱得美人归,就得先搞定丈母娘。那时的张达民在一所三流的大学里混过几年,身上还是有几分儒雅的气息,再说渣男也不会把渣字写在额头上。他先是有意无意的围绕在玉英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又私下里隔三差五的塞点钱给何阿英。纵然不贪财,但做母亲的总想给女儿更多,对于张达民的接济逐渐变成了习惯。再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喜欢上自家姑娘,总归将来是不会吃亏的,可是何阿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张达民成了阮玉英一生甩不掉的包袱。
阮玉英即使再穷,钱也是难收买她的,她渴望的是别人的关爱。当张达民亲自领着她的母亲出现在崇德女中来看她的表演时,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感激之情满溢于胸。因为感激一个人而选择委身于这个男人的女人,是最愚蠢的。报答可以有很多方式,她偏偏选择了最不恰当的一种方式。在外人的眼中你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古今皆一。张达民的母亲张太太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张太太把张达民挥霍无度的责任统统算在了何阿英母女身上。最终她们母女不仅被赶出了张家,更要命的是,阮玉英短暂的学生生涯就此结束。
张达民还是做了挣扎的,他向母亲承认喜欢阮玉英,并表示要娶她为妻。此时他还是像个男人,也算有点担当的。不过就如所有偶像剧里严厉的“母亲”一样,张太太自有她的一套办法。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她还管不了一对“卑贱”的母女。知子莫如父,张老爷得知此事就表现的很平常,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过段时间就厌了。果不其然,张老爷一语中的。
何阿英母女从张家搬出来,就住进了张达民为他们安排的一处宅子。他还说要娶了玉英,结果这个最早说要娶他的男人,让她一等再等,最终也没有娶她。
姑娘们,当有一个男孩还在靠家里养活没断奶时,就对你说,对天发誓非你不娶,这些话多半是虚言。嘴上没毛的男人办事也不牢靠,千万别信,一信误千年。
年轻气盛的少年,在爱情里,最吸引他的不是爱情,而是一颗证明自己已经踏入成人世界,可以自立,并且有能力保护别人的心。这颗心没错,但是他身上还承担不起生活的份量。
那一年,阮玉英十六岁,她开始了和张达民的同居生活。这其中有少女的盲目,也有生活的恐惧和无奈,但总归和爱情扯不上二两关系。
当母女二人生活的重担全都落在张达民身上时,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给她们母女的生活费越来越少。何阿英催着他娶玉英过门,张达民却玩起了文字游戏。阮玉英也逐渐开始发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求人不如求己,自食其力,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于是阮玉英在命运之神的青睐下,遇到了她人生中的贵人导演卜万苍,又在卜万苍的指导下,完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部电影《挂名夫妻》。
她给自己改名叫阮玲玉,此时的阮玲玉,电影于她而言,是个陌生的世界,她只不过想有个谋生的手段,解决自己和母亲的温饱而已。她也如愿以偿了,《挂名夫妻》让她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酬劳--五十块钱。
从中学时代起,阮玲玉就渴望自己能像美国舞蹈家邓肯那样,在艺术的道路上成就非凡。《挂名夫妻》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同时也激起了她的斗志,让她找到了一条通往不朽的道路。
张家老爷去世的时候,留了一笔遗产给张达民,但是张太太以他未婚为由,财产暂由她保管。张太太有言,只要张达民结婚就可以拿到全部遗产,但结婚的对象唯独不能是阮玲玉。张达民始终是不肯放弃一半遗产而选择和阮玲玉结婚,让阮玲玉在感情上忐忑不安。她既要承担未婚同居不检点行为的罪名,还要会被认为是“为了钱而出卖色相”的小人。所以她和张达民有个协定,要共同隐瞒同居的关系。
张达民不愧是张达民,他费尽心机终于拿到了父亲留给他的一半遗产,五万多股票和债券,一万多现金,还有几处房产。在阮玲玉母女面前,陡然间变得财大气粗起来,并要求她们搬到他的公馆里居住。
张达民不学无术,天天想着拿这笔钱再发大财。他熟悉的无非就是赌博跑马那一套,开了个养马驯马场,进行了“大刀阔斧”般的建设,一番大动作下来赔了个精光。阮玲玉对他失望透顶,一气之下写了分手信,和母亲搬到了窦乐安路同庆里的小房子。
张达民的跑马场关门了,坐吃山空的他打听到了阮玲玉的住处,一番虚情假意的恳求之后,阮玲玉心软了。心软是人的一大忌,项羽因为心软在鸿门宴上留了刘邦一条命,结果到头来自己成了阴魂。农夫因为心软救了蛇一命,结果反被咬死。历史和典故都一再告诉我们,心太软,与人方便,泪水只能独自承受了。
关键阮玲玉还有个封建残余思想严重的老妈,何阿英生怕女儿不清不白嫁不出去,和张达民结婚是她唯一的希望。所以说,爱这个东西,有时的确是伤害。
从此之后,张达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赌马玩不了,麻将还是可以打的,输个成百上千是常有的事。每每输得精光时,就是他出现在阮玲玉面前的时间。他把这样的事情变成了人生的习惯,一直折磨阮玲玉至死,无非是想搞两个钱花花。一个人无耻到如此地步,该如何评价?
在阮玲玉面前有两种选择,一种选择公之于众,面对坎坷,失去名誉。另一种保持沉默,妥协直至扛不动,最后消亡。她选择了后者,作为公众人物,她保护了自己的名誉,保住了自己的饭碗。
张达民一半财产没了,还有另一半。他又故技重演从张太太手里骗到了剩下的另一半遗产,五万多现款。拿到钱的张达民好比吸毒者看到了毒品,毒瘾一犯,哪里能管得住手。跑到赌场,没多久又输得只剩裤衩了。结果自然是照例出现在阮玲玉的面前,意思是我的遗产一分不剩了,以后也只能靠你了。
阮玲玉一气之下摔门而去,而张达民却舒服的躺在床上睡起了大觉。阮玲玉对张达民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并没有换来张达民的浪子回头,相反,成了一个无赖。二十岁的阮玲玉,第一次想到了自杀。她回到家中,把张达民以前送她的首饰包好放在他的枕头下,又把自己几百块的积蓄交给了母亲。然后回到房中,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原本她是想从此不再醒来了,也许是出于人类对死抗拒的本能,她发出了轻微的挣扎声,惊动了母亲,何阿英叫醒了沉睡中的张达民,一起把她送到了一家日本人开办的医院,阮玲玉总算躲过了一劫。但即使她的以死抗争仍旧没能摆脱张达民的纠缠,实为可悲。这个吸血鬼张达民就好像是她的影子,借着明星的光环藏匿在她的身后,贪婪得吮吸着她的血。
现代女性的一个标志就是经济独立,其实远远不够,精神独立才算是真正的独立。阮玲玉在三十年代就实现了经济独立,结果看到了,她没有走出精神的束缚,男人不是生活的必备品,只能说是人性的必需品。阮玲玉的悲剧性人生似乎是早已注定的,在她的人生中,可以慰藉的也许就是她在十八岁时收养的女儿小玉了。
1932年,阮玲玉和她的养女,还有张达民抵达了香港。香港当时作为英国的殖民地,在内地战火纷飞的时候,的确有过一段平静的时光,躲避战事的富商们带着他们的资产和事业根基,一起躲在了这个安乐窝。这其中就包括阮玲玉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唐季珊。
阮玲玉和唐季珊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香港的一个宴会上,那时唐季珊还和中国第一位电影影后张织云在一起。不过当时阮玲玉没有留意这个男人,直到第二次见面,两人才算是正式认识了。
唐季珊,有着“茶大王”的美名,不过他的名气更在于是玩弄女性的高手。他与张织云分手的时候,传言说他曾付给张织云一笔分手费,不过只是一张20万的字据,但就是连字据,他也背着张织云撕毁了。人品和人性,总是在关键时刻展露无疑。
分手后的张织云堕落不堪,吸鸦片,一度沦为妓女,后来终于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共产党地下工作者张叔平,把她从地狱拉回了人间。好的男人可以拯救一个不良女人,坏的男人可以毁灭一个良家女孩。阮玲玉的人生一大亮点,就是一路遇人不淑。
阮玲玉和唐季珊交往的时候,张织云曾经给阮玲玉写过一封信,意思就是要她认清唐季珊的嘴脸,不要被蒙骗。而那时阮玲玉的情感世界被张达民折磨的遍体鳞伤,比起劝慰,她的内心深处更需要一段实质性的情感支撑。唐季珊的出现,无疑对她而言是一副“良药”。但是从以后的人生看来,只不过是饮鸩止渴。
在还没有走出一段感情的阴影时,千万别盲目的开展第二段感情,这是阮玲玉犯得又一忌。然而,在她的身上,还不止这些。她和张达民的分手也还没明明白白的结束,那么当她和唐季珊亲亲我我的时候,张达民跑哪里去了?
张达民一无所有之后,阮玲玉托人给他谋了个职位,做光华大戏院的经理,月薪一百二十。工作轻松又体面,待遇也不错。可是张达民是个赌徒,那点工资哪够他挥霍,于是挪用了公款,最后被戏院开除了。
到了香港之后,张达民也不忘去逛赌场。阮玲玉在香港无所事事,一天也呆不住了,就一个人回了上海。
回到上海后,阮玲玉接拍的第一部电影是《续故都春梦》,反响平平。之后她接拍了《三个摩登女性》,这是一部具有杀伤力的左翼电影,大获成功。之后联华又推出了《城市之夜》,还是由阮玲玉主演。
留恋香港生活的张达民独自一人呆在香港,阮玲玉只好托人给张达民找了份差事,当然前提还是既省心又省力的上等差。结果张达民还是忘不了老本行,又挪用了公款,如愿的丢掉了工作。
阮玲玉结织了国民党军第十九路军的财政处长范其务,又给张达民找了个工作,张达民最后被打发到了福建。那里生活单调乏味,没有美女也没有舞厅,但是张达民八十块的工资也还是不够花。他又把手加长伸回了在上海的阮玲玉的口袋里。阮玲玉只求清静,如果能用钱摆平,那就给钱吧,一惯再惯,张达民的臭毛病再也没有改得机会了。
阮玲玉和唐季珊的恋情就是在张达民远在福建的时候建立起来的,所以当张达民从福建回到上海,发现阮玲玉的房间已经睡进了别的男人,他除了愤怒,想得更多得是如何从阮玲玉身上弄一笔大钱花花。
他们两人在律师的见证下签了一份分手协议,协议中规定,阮玲玉要在两年之内每月付给张达民一百块钱。阮玲玉又一次为了自己的名誉,选择协议不能登报。但是即便如此,张达民还是借着阮玲玉的名义到处骗钱,最后阮玲玉只好在报上发表公开声明,称她自己抱定独身,也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婚约。
这一声明,唐季珊偷着乐了。有美貌有事业又经济独立又不用负责的女人哪里找啊,他原本是有老婆的有妇之夫,夫人的娘家有钱有势,也是他生意上有力的靠山。原配是万万休不得的,所以阮玲玉也只不过是第二个张织云,仅此而已。
1933年,阮玲玉总算暂时走出了张达民的阴影。她的电影事也取得了不错的成就,仅一年当中,就先后拍摄了《小玩意》、《人生》和《归来》三部影片,其中《小玩意》最具代表性。
阮玲玉在表演艺术上的成就,与她在生活中的经历和感受是分不开的。她扮演的角色很多地方与现实中她的社会阅历不谋而合。
1934年,她主演了一部中国无声电影史上最杰出的代表作--《神女》。导演吴永刚是个新人,阮玲玉是个老演员,吴永刚的认真与执着和阮玲玉的经验与天分,共同打造出了电影史上的传世经典之作《神女》。阮玲玉用自己精湛的艺术表演,把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演绎的淋漓尽致,充分表现出了底层妇女的悲惨命运,但又不甘命运的摆布,积极向上的一面。《神女》是阮玲玉事业的高峰,也是吴永刚导演事业的起点。1995年,《神女》被评为九十年来十大国产佳片之一。
1934年,阮玲玉还接拍了蔡楚生导演的《新女性》,这部影片也成了她的绝笔之作。这部影片是根据一个女演员艾霞的真实事迹改编而来的。艾霞因反对家里的包办婚姻而离家出走,来到了上海。在朋友的帮助下,走上了演艺这路,同时又坚持写作,一度被称为“作家影星”。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知识分子也没有逃过命运里的流言蜚语。在爱情和事业双双失利的时候,她选择了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部影片就像是阮玲玉人生结局的预言。她在影片中扮演女主角韦明,当她在拍摄韦明自杀的那场戏时显得异常的平静。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她说,在自杀的刹那间,心情万分复杂,想摆脱痛苦,但痛苦反而更多,有许多人的脸孔出现在眼前,有最爱的人,有敢恨的人,每一片安眠药吞下,都会有一种新的想法涌上心头。《新女性》中韦明的结局不久之后就在阮玲玉的人生中上演了。
唐季珊对阮玲玉的温柔体贴没有持续多久就变得淡漠了,阮玲玉也渐渐感觉到这个男人并没有初见时那么儒雅和豪爽了。阮玲玉因为拍戏晚归,唐季珊就给她脸色看,甚至有时还把她关在门外。此时的阮玲玉终究还是步了张织云的后尘。
唐季珊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只不过是一个三十年代的“西门庆”,拈花惹草才是他的本性。他竟然和住在他们隔壁的邻居梁氏姐妹搞到了一起,这对阮玲玉的打击太大了。更要命的是,他还动手殴打阮玲玉。
对于家暴,宋朝的李清照早就给出了答案。你不是打我么,好,我潜心研究你的行踪,不找出些能治你罪的蛛丝马迹,我就不姓李。纵然下了大狱,我也要把你拉下水,把这婚给离了。她做到了,而且她也只住了几天的牢房就出狱了。对于名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从不放在心上,我活得就是为了痛快。从古至今,洒脱的男人不少,能做到她那样洒脱的女人却没几个。
阮玲玉更加做不到,她是一个艺术家,但却不是一个生活的强者。一旦自己命运都主宰不了,那结局无非就是两种,要么被别人主宰,要么灭亡。
她的旧恨还在隐隐作痛,新伤已然崭露头角。面对唐季珊的冷落和坏脾气,她可以忍。但是当张达民再一次伸手向他要钱时,阮玲玉几乎对生活绝望了。无赖也得有个头吧,张达民就是一个无底洞。眼看协议要到期,没了经济来源。他又一计窜上心头,要求在前一份协议到期后,以后要无限期的每月再给他五十块钱。唐季珊大怒,将来要钱的人赶了出去。
张达民贼心不死,亲自登门,说要要回和阮玲玉在一起时的首饰和家具,还要求赔偿四千块钱。阮玲玉这些年给了他多少钱,早就把这些还清了,更何况,首饰早就还给他了,家具和汽车都是自己的钱。张达民在事实面前站不住脚,要不到钱的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又拿出杀手锏,说你不给钱,我就把你和唐季珊同居的事情抖露出来,让你身败名裂。名誉是阮玲玉的死穴,她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给了他两千元。张达民回去后,突然又后悔了,二千太少了,第二天他开口要四千。
他的得寸进尺令阮玲玉无计可施,不得以告诉了唐季珊。他一怒之下,坚持一个子儿也不给张达民,而且还大骂了阮玲玉一顿。
张达民自然不会消停,他写了一封律师信给唐季珊。信中的意思就是,阮玲玉和他分手时拿了他的财物,还私刻了他的图章,取走了张家在银行的公债券。关键点是阮玲玉把这些财物都给了唐季珊。这明显是敲诈加污蔑。
唐季珊只考虑自己的名誉,他一纸诉状将张达民告上了法庭,把阮玲玉这个公众人物也推上了风口浪尖。这几乎点了阮玲玉的死穴。
法庭宣告张达民毁坏他人名誉罪不成立,唐季珊输了官司,他只想出口气,结果无所谓。但是这个结果激起了张达民的斗志。1935年2月,张达民状告阮玲玉侵占罪和伪造文书罪,同时状告唐季珊妨害家庭罪,告阮玲玉和唐季珊通奸罪。
当年阮玲玉和张达民写分手协议时,请得律师是个歇业律师,自然分手协议也就是无效的。这成了张达民大作文章的把柄。顿时风言风语弥漫在阮玲玉的世界里,将她淹没。
阮玲玉百口莫辩护,3月9日要出庭,3月7日她参加了好朋友林楚楚的家宴,在宴会上,她问了老搭档费穆一个问题,你看我是一个好人吗?费穆说,你是一个太好的人。是的,一个太好的人也不是一个标准的好人,好人应当懂得“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道理。所以你是一个太好的人,好到别人都认为你很好欺负,而不用偿还。
1935年3月8日,阮玲玉又一次吞下了大量安眠药,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她就这样走了。
她的世界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事业的如火如荼终究没有敌过情感世界里的冰冷,冰火两重天的世界,的确不是正常人能呆的地方,她选择了离开,远离尘世的喧嚣,远离流言蜚语,远离痛苦的挣扎。我们应该祝福她,在你认为的世界里抵达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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