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秦唐文化看西安,明清文化看北京,两汉文化看徐州”,徐州之所以具有浓重的汉文化气息,也正是源于其两汉时代的地位。徐州是刘邦、萧何、张良等人的故乡,汉朝建立之后,刘邦将其同父异母弟刘交封藩徐州(时称彭城)为楚王。自此,西汉时期徐州有12位楚王,加之东汉的一位,共13位。东汉时,楚国改封彭城国,徐州境内又历5代彭城王。加之东汉时又在彭城以东封藩下邳国(现属徐州市辖),共历4代下邳王。所以综合来看,徐州境内共有两汉藩王22位,加之四百余年时间繁衍而生的藩王世系。所以,徐州地区汉墓数量空前巨大。就徐州市区地图来看,除老城区狭小范围外,四周已经被两汉陵墓团团包住。
所以,汉文化当看徐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徐州汉文化有三绝——汉墓、兵马俑、画像石。而这汉墓也正是居于首要地位。就目前已经探明的徐州汉墓来看,已经发发掘的就达到8座之多。与此同时也出土了大量的文物,比如金缕玉衣、各类玉饰、陶俑等。所以说,要看汉墓,当然得来徐州。众所周知,汉代建立之初,刘邦广封同姓王,即使到了后来景帝时的“七王之乱”亦没有改变这一现实。仅就西汉200余年来看,封藩藩国就多达31座,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诸如楚、荆、吴、燕、齐、赵等。有如此多的藩国,自然就会产生为数巨大的汉王陵墓。在近现代发掘的汉王陵墓中,比较著名的如河北满城中山靖王刘胜墓,河南永城梁孝王刘武墓。然而,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就目前已经发掘的情况来看,发掘最多,意义最大的自然还是在徐州。
春秋战国直至西汉初年,当时的墓葬普遍实行竖穴式。今天在陕西省的两汉帝陵,如阳陵、茂陵等,亦都是覆斗型夯土形制,下设地宫,不过此时期的地宫当只是雏形而已。自西汉中前期以后,帝王陵墓葬形制发生了重大转变。地宫样式由竖穴式向横穴式发生了转变,在广大的多山地区,穿石凿穴的岩穴式墓葬广泛兴起。横穴,为模仿墓主人生前住所建造提供了便利,而穿岩凿穴则使得墓葬更加安全牢固。与位于陕西关中的汉代帝陵不同,封藩各地的藩王,由于地形更加多样,遂更多的采用了岩穴式构造地宫。位于徐州的汉代藩王墓也正是这样一个典型例子。目前就徐州境内已经发掘的汉墓来看,除土山彭城王墓这样以夯土为山的稀有事例外,其余皆是穿山凿穴。十几位藩王,几乎占尽了徐州四周的低矮小山。
然而,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时,徐州境内的藩王墓多有被盗。历代盗墓分子,尤其是官盗的清扫式盗墓,使得现在很多王墓内的文物已经寥寥无几。缺少必备的文物提供信息,亦使得很多墓葬无法断定墓主人。目前徐州能够断定墓主人身份的,也仅有北洞山汉墓(二代楚王刘郢客)、狮子山汉墓(三代楚王刘戊)、小龟山汉墓(六代楚王刘注)和卧牛山汉墓(十二代楚王刘纡)。其余诸如驮篮山汉墓、东洞山汉墓只能断定分别属于西汉早期和中晚期而已。纵观这些已经发掘的汉墓地宫,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所有的墓葬均属于凿山而成的横穴式墓葬。而就已经探明但尚未发掘的,位于徐州西郊楚王山的第一位楚王元王刘交墓,则是竖穴石坑墓。刘交卒于公元前178年,正值文帝中期。而二代楚王夷王刘郢客在位仅四年,卒于公元前174年。夷王刘郢客的墓室却与其父的墓有很大差别。集中表现在已经开始采用横穴式构造。这亦可以看出西汉时期帝王陵墓地宫制式的变革。
相较于三代楚王刘戊及后世的墓室,事实上楚夷王的墓室是个过渡阶段。楚夷王刘郢客的墓室极其壮大繁复,在主墓室结构之外,还伸出两条斜坡墓道通向储物仓式,形如二层楼阁,带有典型的竖穴式墓葬的风格。在楚国(徐州)以西不远的梁国(今河南商丘),梁孝王刘武墓亦具有类似的繁复结构。梁孝王刘武处在文景时代,据楚夷王亦不算久远了。然而,在徐州的三代楚王刘戊墓,却并不扩大,甚至不及六代王刘注墓的规模。这是与他的身世相关,刘戊参与了西汉前期的“七王之乱”,并最终兵败畏罪自杀。所以在其墓葬还未完全竣工之前,只好匆忙下葬。六代楚王刘戊墓位于狮子山,因为在发掘之前并未遭到盗掘,所以出土了大量文物,其中一副金缕玉衣更是各地出土之最。(参见笔者的《记狮子山楚王墓》(徐州古建文物调查之旅·十三))
汉代陵墓葬制,规定夫妻同茔异穴。在六代楚王刘注墓,这一葬制显而易见。刘注与其王后的墓室仅一墙之隔,然而各自却有独立棺室、前殿、墓道。由于两座地宫相隔很近,在王后下葬后,工匠还特意开凿了一方小门,名为壶门,为夫人“开门寻夫”做个方便。能够在没有先进激光技术的西汉武帝时期,准确开凿这样一个门,是如何做到的,也成了小龟山汉墓的一个未解之谜(参见笔者的《记小龟山汉墓》(徐州古建文物调查之旅·其四))。另外的一个例子则是驮篮山汉墓,夫妻两座地宫均已被发掘出来,不过由于两座墓室相距较远,中间无法相通。驮篮山汉墓同狮子山汉墓类似,呈严整的沿中轴线分布构造,然而这一特征在小龟山汉墓上并不适用。也可见徐州楚王墓葬制式处在不断变革中,早期的对称结构逐渐被弃用。
驮篮山汉墓也是一座西汉早期的陵墓,尽管目前学界仍然无法就其确切年代和墓主人拿出比较一致的结论。不过笔者根据其极其扩大规整的结构,大体可以推测是属于四代文王刘礼,或者五代安王刘道的陵墓。以上几座汉墓,皆是西汉楚国早期墓葬,大致年代处于文帝、景帝、武帝三代间。而东洞山汉墓和卧牛山汉墓的结构则要简单的多。尤其是卧牛山汉墓,仅有三间墓室,其寒酸程度,简直无法和徐州楚国早期墓葬相比。目前学界公认其墓主为西汉楚国末主刘纡。刘纡为西汉第12代楚王,公元前2年至公元9年在位,其死时已经是王莽建立的大新政权的第二个年头了。汉皇室已经沦为明日黄花,远居东部近海的楚国自然已无力大肆奢华的建造王墓。
两汉时期大举封藩宗室子弟为王,以巩固辽阔的疆域领土。而这些藩国也广泛分布在中国的河南、山西、河北、湖南等地。自两汉至今恍惚已两千年时间,这些数量众多的西汉藩王墓葬,似乎较之于早被盗掘一空的西汉帝陵更具有吸引力。至于2012年初轰动一时的长沙天马峰汉墓被盗大案,也只是冰山一角。公元前155年,汉景帝封六子刘发为长沙王,继承吴氏的长沙国。自此,西汉刘姓长沙王历8位。这些藩王死后葬在沿湘江南起天马山向北延伸的山丘上,至今多未被盗掘,亦未被科考挖掘。相比之下,徐州的汉墓多少有些凄凉,由于其身处中原一侧,历代无论是私盗还是官盗,多会选取它作为目标。而近现代的科考工作,亦挖掘了如此多的墓葬。然而事有两面,由于发掘了这样数座具有代系传承的墓葬,才能使得我们对于徐州汉墓,以及汉代帝王陵墓建造制式,和两汉文化生活有一个更为形象客观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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