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堂与荩园
德国天主教圣言会教士安治泰(Jean Baptiste VonAnzer)于光绪六年(1880年),奥地利教士福若瑟(Joseph Freinademetz)于光绪七年(1881年)先后由香港入境进入内地,根据圣言会的安排,他们负责鲁南一带的教务,两人自此开始在鲁南传教。
起初,兖州、济宁这一带的官员对外国宗教反应强烈,以“地近孔圣家乡,外教入驻实是对于孔圣大不敬”为由,抵制天主教在此落地生根,严禁百姓将土地卖给教会。不得已,安治泰只好先到位置比较偏僻的阳谷县坡里建立教堂,作为传教的根据地,宣传教义,逐步扩大影响,吸引百姓入教。
光绪十七年(1891年),安治泰终于得以在济宁城东门外河晏门街购置了两间民房用作礼拜堂,名为“若瑟天主堂”,开始了在济宁一带的传教活动。
光绪二十年(1894年),安治泰又得以在济宁南北晁家街路东斗鸡场购得地产十余亩,在此修建了教堂,名曰“耶稣圣心堂”,随后即把鲁南代牧区的传教中心由阳谷迁到了济宁。
在此期间,安治泰抓住李氏家族败落的机会,将荩园购到手中,准备在此地大兴土木,修建教堂。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在鲁西南一座小村庄发生了一件事,引发了中国近代史上一次重大事件,在中国近现代历史中发生了重大影响,也给安治泰创造了条件,让他有机会把戴庄打造成为天主教圣言会在中国的重要基地。
这一年的阴历十月初七日,西历11月1日,德国天主教士能方济(Nies Franciscus)和韩·理加略(Hen Le Ricandus),由阳谷县赶赴济宁戴庄参加司铎退省,途经曹州府巨野县的张家庄,准备与张家庄教堂的薛田资(Georg Maria Stenz)神甫结伴同行,因天色已晚,当晚就在教堂安歇。教堂条件比较简陋,薛田资将自己的寝室让与来客住下,自己去到门房里将就一夜。
当夜二更时分,突然有一群人手持刀棍越墙进入教堂院内,于黑暗之中发一声喊,众人一齐砸窗而入,挥动着刀棍向睡梦中的能方济与韩·理加略又砸又砍。两人在迷懞之中,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血溅床榻,奄奄不起。众人见大仇已报,便呼啸而去,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这些人本来是找薛田资报仇的,没想到暗中出错,没杀到薛田资,却将两位无辜教士杀死。
薛田资听到动静后未敢轻举妄动,听到杀人者已经远去,赶紧去寝室查看,两位教士一位已经咽气,另外一位也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薛田资看了一眼,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薛田资连夜奔至济宁州向官府报案,并电告德国驻华大使向德国政府报告此事,这便是轰动内外的“曹州教案”,也称“巨野教案”。
德国政府以此“教案”为由,于1897年11月13日,派兵占领胶州湾,强迫清政府与德国政府签定《中德胶澳租界条约》,并引发了赔偿、敕建教堂、惩办凶手、撤办地方官员等一系列事件。
除其它影响之外,对于中国影响最大的,莫过于两件事:
一是强化了民众与教会的矛盾,为以后“义和团”“大刀会”与教会发生大规模冲突埋下了导火索,“巨野教案”成为引发“庚子之变”的序曲之一。
二是促进了青岛的现代化进程。《中德胶澳租界条约》签订以后,青岛在中国诸城市中率先进入现代化发展的快节奏,遂有了由海防港口“胶澳”到“青岛”市的变化。
《中德胶澳租界条约》约中规定清政府赔偿巨款在巨野、曹州、济宁三地建教堂,每座教堂造价六万六千两白银,后来又改为在兖州、济宁、曹州三地教堂使用“敕教”二字。
安治泰用这个钱在济宁、兖州修建了规模宏大的教堂。在戴庄修建了高大华丽的大圣堂及钟楼,作为宗教活动的中心,并建了大量为教会服务的配套建筑。由大圣堂迤北,建有教会办公楼、神甫宿舍楼、图书楼、华语学校、西餐厨房、餐厅、浴室等。大圣堂迤南,自西向东,有崇德小学校舍、崇德师范校舍、神哲学院,以及与生活有关的设施,包括发电配电室、木工房、机修房、农具房、骡马牛棚、粮库、磨坊、车辆库、奶牛场、乳品加工房、伙房、洗浴室、工人宿舍等。大圣堂迤西即为“荩园”。在荩园的后半部,西边修了一片“圣林”,即传教士墓地,圣.福若瑟的墓地即在此处。
本来,这里周围还曾有墓葬数十座,皆立碑为记,但大部分毁于“文革”期间。在“巨野教案”中被杀的能方济与韩·理加略二人,本来也是葬在此处的,现在墓已无存,原在能方济墓前的“能公之墓”石牌,现存济宁市博物馆。
大圣堂东边是大菜园和养蜂场。
戴庄南北大路路东为修女院,内部建有圣堂、修女院、风琴楼、修道院、绣花缝纫房、厨房、餐厅、浴室等。东院建有小型的西式园林,东院后部墙外,还有葡萄园数亩,每年收获的葡萄用来自己酿造葡萄酒。
此时的戴庄教堂占地200余亩,成为天主教圣言会在中国的总部。戴庄最繁忙的时候,每年都有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教职人员住在戴庄接受培训,客房都住满了。长期以来,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寄往戴庄的信,只要写上“中国戴庄”,其他什么不用写,信就能寄到戴庄去。戴庄,已经俨然成为一座在中国土地上建筑的欧式庄园。
在建设教堂时,安治泰聘请了德国人威廉·冯·汉斯进行规化设计。冯·汉斯是一位汉语通,熟悉中国文化,他在荩园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新建的圣母假山、圣林与原有的风景融为一体,栽植了许多新的树种,如糠椴、菩提、文冠果等,给中国古典园林荩园增加了带有西方宗教文化风格的元素,美国流苏树亦当是在此时所引入。荩园的中国园林风格与欧式风格加以揉合,兼具了中国南园的精秀、北园的端穆,与周围的教堂等西式建筑相互映衬,成为中西合璧的佳作。
上述所记戴庄教堂的内容,多为赵玉正老师所记。
在戴庄教堂的建设中,有一位木匠石焕才,在跟随德国工程技术人员做助手的过程中,偷师学艺,利用学到的建筑知识,由领工、监工员、总监工、总施工一步一步做起,出师以后,在济南兴办了华德建筑营造厂。他的营造厂承建了阳谷教堂、天津商业大厦、济南大明湖北极庙旁的纪念堂以及游廊、荷亭等工程。济宁本地的太白楼、中西中学红楼等,也是他设计建造的。
济宁是运河沿岸重要的商业城市,历史上曾经有过众多的私人园林,由于受到战乱及社会动荡的影响,大多淹没无存了。而位于戴庄的教堂建筑、荩园园林树木等,由于受到教会的庇护,能够幸运地留存下来,实属不易。
1937年年底至1938年年初,日军侵占泰安、曲阜以后,又进占济宁。
大批的难民为躲避战乱,涌入戴庄教堂寻求庇护,最多时曾达数万人之多。德国与日本同为轴心国家,订有条约,凡在华的德国教堂,大门外均有日军占领当局贴出的保护令,德国教士也借中国国难之时收买人心,除允许中国百姓进入教会所在地寻求庇护外,还在城区多地设立了难民所,粥厂等慈善事业,在战乱期间活人无算。相比起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荩园花草树木,这些救人之举更应该被人们所纪念,所谓“活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时间到了50年代初期,在华的德国教会人士除部分主动撤离外,主持济宁当地教会事务的主教陶明德于1951年被作为“帝国主义分子”驱逐出境,教会财产被没收。在戴庄原教会医院的基础上,设立了疗养院,主要是为为朝鲜战场下来的志愿军病号服务,称“第四康复医院”,以后改称“戴庄精神病医院”,现在,是“济宁市精神病医院”。
除了荩园的花草树木,戴庄教堂留存的部分如今也一道难得的风景,带着历史沧桑的欧式风格建筑很能吸引游人的眼球,一年四季都有拍婚纱照的新人来此取景。
值得一提的还有圣.福若瑟神父,这位中国大陆教区唯一的一位被授予“圣”称号的传教士,以其忍耐精神与博爱的胸怀得到教民的热爱,其名言“爱是所有人都能懂的语言”“我热爱中国,热爱这里的人们,甚于我对自己家乡的热爱”已广为人知。他本来已经买了船票要回奥地利,听说教区内发生了传染病,又从上海赶回兖州照顾病人,不幸染病身亡。
他去世的这所房子,曾经被用作商店好多年,“落实政策”以后,在奥利地驻华大使馆的资助下,教会对此房屋加以重修,在房子前面为福若瑟立起半身雕像,作为纪念。
去戴庄看风景,跟着别人趁热闹去看“六月雪”的时候,不妨顺便去看一下福若瑟纪念像,如果有机会,到后院的“圣林”,在福若瑟的墓前看一眼,也是好的。有兴趣的人还可以到济宁博物馆去看看“能公之墓”碑,看看在斗鸡场教堂旧址收来的“巨野教案碑”。因为,这都是历史,是对于中国历史进程有过重大影响的人和事。
作者 | 马涛(一瓣心香读书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