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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陈丁好出生于1933年1月28日

1950年1月参军,加入中国共产党。辗转于福州、漳州、南昌、重庆、长沙、广元、南京。当过学员,卫生员,教员,正副政治指导员,干事,学员队政委,处副主任。1982年转业至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任过正、副处级检察员。1994年1月退休,定居南京市。

搏 斗

——纪念六鳌战斗六十九周年

文/陈丁好

每逢12月14日,我都会用不同的方式方法向家人讲述:战斗的情况,战友、烈士事迹,在一OO高地愉快的生活,还有做过的好事……以此来纪念战争年代,缅怀烈士,继承遗志。

战事突来 敌我交锋

公安八十团三营从福建省诏安县调防到漳浦县,九连一、二排驻六鳌半岛。1952年12月14日(星期日),我连接防后刚好一周,天刚蒙蒙亮,哨兵向副连长梁化明报告:“东北方向有艘兵舰向我们方向开来。” 梁连:“继续观察,通知起床。”在一OO高地住了一宿的我,心想今日可能是生死搏斗,敌欲犯我啊!过了一会儿,敌舰分别向我阵地及六鳌阵地连续开炮。6点多,敌舰在六鳌滩头用小船载人登陆,向六鳌阵地上我二班和兄弟部队武工队的阵地同时发起进攻,一部份敌军向一OO高地和半岛深处席卷而来。梁连:“卫生员,你在上面指挥,战士们跟我下山阻击。”他随即带领近20人飞快下山“迎接”进犯之敌。

7点左右,敌攻我高地,受到我军猛烈火力地阻击,我军守住高地。约7点半,敌舰、敌机再次向我高地连射炮弹、投弹。山下敌人越来越多,而山头只留有四、五个杂务人员,我立即下山向梁连报告此情,梁连令“撤”,我们飞快返回山顶主阵地。敌人很快跟着爬上来,半边包围我们,并且迅速占领我西北方向略低点的山头(称为九O高地)用机枪、火箭炮、六O炮、自动枪……向我们倾泻而来,当然也遭到我们猛烈反击。

一OO高地处在六鳌半岛中部突出端,两面临大海,仅一面连着10多里地无人居住的石头山,从山下至山上布满了星罗棋布的半人以上的大小石头,此处易攻难守,尤其一OO山头和九O山头是高地的姐妹峰,两尖峰约距30米,下端10多米处由一处小开阔平地(10多米)相连着,九O峰没驻守又没堑壕,敌军占领后将其作为主攻方向,依仗大块石头的掩护向我方扫射,且不断派遣小分队冲上小平地,均被我方击退。有趣的是,当九O山头敌人火箭炮不断向我阵地发射时,机枪手林朱麟发现火箭筒一伸出石头就立即用机枪打回去。

我连住在一OO高地的士兵,在梁连指挥下,团结一心,同仇敌忾,英勇抗击敌之进犯。我是卫生员,当时的任务是抢救伤员,没配武器,有时借用战士的枪也打几下,遗憾的是并没击中敌人。战斗打响后,我往返于壕沟中。当时战壕只有半人深,有些地方还要浅些,必须猫腰前行。战争打了两、三小时后,我估计战友们已饥渴,就拿了几个水壶,从连部草房处跃出战壕,迅速通过十多米平坡地,刚跳下伙房的沟内,耳旁传来噗噗枪声,唉呀好险呀!其实,事前我预计从爬出到通过平坡约十几秒,敌人从发现到瞄准开枪也须十秒以上,事实证实了我的推测。我进入沟内就相当保险的,三五步就进入两块巨大石头连在一起(一00高地最高点)的石下伙房。我装了水,想“要是原路回去,一定很多少枪口对着此处”。于是,我把帽子用棍子顶着往壕外一举,身后石头上传来噼噼啪啪声音。敌人的果然一直举枪等着我出去。“不行,不能走原路。”此时,我想到两石东边有小洞可钻出去,它面向大海,敌人尚未包围。我钻出石洞跳进乱石,为战友送水,他们非常感谢我。大家奋战半天,没吃午餐也不知饿,全身心都在战斗上,随时都有可能为祖国献身,哪会想到吃饭之事呢?我念头一起,随即到仓库拿了些战备饼干,分别送到战友手中充饥,他们纷纷说,“卫生员你想得真周到,送水又送干粮,谢谢!”我说:“应该的。”

战事胶着 出现伤亡

下午,战斗仍然僵持着,但山下敌人越来越多,山上敌人越聚越多,枪炮声也越来越紧密,敌人基本包围了山头,并且叫嚣“缴枪投降吧!”战友们不为所动,一心想着消灭敌人,守住山头。有时我们也喊:“缴枪不杀,解放军优待俘虏!”这些喊话,但也只能喊喊而已,我们是被包围者,军事上没占优势,敌人无动于衷的。在一阵紧密枪炮声中,我突然感到肩上热痛一下,我没在意,后来,战友发现我右肩衣上有血迹,我手一摸,锁骨上方受伤,皮下有一小弹片约有2粒黄豆大(注:弹片一直到1954年才取出,弹片保存了3年之久)。

战斗继续胶着,但至今尚没伤亡,我仍旧往返察看,忽然有人告诉我,银枝(炊事员)可能负伤,我迅速跑到炊防处,听到“唉!唉!”喊叫声,一战士说“不要叫,敌人听到就糟糕了!”我上去一看,他们驻守处没战壕,只能依靠石头掩护防守。银枝腹部中弹,我边包扎边安慰“忍一点!不要叫,你为国负伤,大家会记住的,我们一定为你报仇。”在包扎时,敌弹一直向我们方向打来,包扎后他己不再叫喊,但身体仍不停乱动,可见他是很疼痛的,只能忍痛而己。隔一会儿,无情敌弹再次打中他的腹部,不久便牺牲了。

战斗已持续了六、七个小时了,敌方不停进攻,但阵地巍然不动。这时又有一战士头部轻伤,我处理完毕后,有人来喊我“卢文周负伤了!”我迅速跑过去,见卢躺在地上,下肢受伤,骨头断了,筋和皮连着,不断流血,我立即在他大腿跟处绑扎止血,固定包扎。在包扎时他说:“卫生员,我不要紧,你不要管我,你去抢救别人。”我说: “我们会为你报仇,你坚持住!”原来他是被敌火箭炮弹炸伤的,战后在送医院途中,因伤重而牺牲了。

援军到达 取得胜利

下午两、三点钟,有敌人向山边走去,我们猜测是否我方援军己到?此时枪炮声越来越猛烈,梁连额头负伤,我为他包扎止血。他喊道“敌人垂死挣扎,我们一定要顶住。”过了一会儿,他感觉“不对呀!敌人不会这么勇猛呀!会不会是援军到了?”随后,他拿出旗子,隐蔽好身子,打出旗语联系。一会儿对方停止了射击,我们才确认援军已到了。过一会儿,文书曾书正带着一些军人到阵地介绍说“这是二七二团的。”来人说“你们真勇敢。”文书接着说:“在山下我告诉他们,山上有我们的人,他们不相信,觉得你们就那么20多人,早就被他们消灭了!”他们太低估了我们的素质和战斗力。

援军到我阵地后,立即把主力调往六鳌方向去追敌,基本上像赶鸭子似的。敌人抢先恐后地上船逃窜,由于人多在海中翻了一只船,全船人向龙王报到去了。

战后我才得知,敌人上岸后,迅速包围进攻我六鳌阵地、一OO高地。我们各自为战,无法联络。而林头连部知敌登陆,只留文书同营部等联络。叶建民指导员带领炮组同昨日来连检查工作的教导员陈光共10多人以及一些民兵,在半岛正面阻敌入侵林头深塗(区府)后方。战斗打响后,援军二七二团八、九点钟就到林头。后来营长带营机枪连来林头。由于联络中断,援军二七二怕深入被歼而犹豫不决,反复侦察研究,误了时机,特别不相信我连官兵素质和战斗力,并公然说我连早被敌人消灭了。

住六鳌头的二班和武工队战前进入阵地,二班守正面,打响后,守阵地后面的武工队见敌多,撤走乘船驶入旧镇,致阵地丟失。我二班在排长曾清流带领下与敌顽强拼杀,人员大部分壮烈牺牲,2人失踪。据清理战场的同志说,牺牲者都是脑后中弹的,可见敌人是从武工队防区上来的。二班唯一活着的刘文邦,他向救护人员说:“当时胸部中弹昏迷过去,冥冥中听到 ‘再补一枪。 ’‘人死了,不要补了。’隔一会儿,感觉有人用东西塞我的胸口,才侥幸活下来。”后来刘文邦送医院治愈归队。

六鳌一仗,敌方出动了海陆空军,虽是小型的,但有500多人登陆,被我们歼灭连沉船溺死共70多人,并抓了两个俘虏,还缴了一部步谈机,受到华东军区通令嘉奖。

后记

我们为了保卫祖国的安全,同敌人进行了生死拼杀,卢文周等同志被敌人的枪炮弹夺去了年轻生命,他那“卫生员,我不要紧,不要管我,你去抢救别人”关心他人的大无畏精神,经常回旋在我脑海里。

安息吧!烈士们!您们的精神永垂不朽!我十分想念活着的战友们,愿他们健康长寿!

六十九年来的风风雨雨已经过去了,我们应摒弃前嫌,牢记历史,展望未来,共同为了中国的统一大业、民族的复兴大业奋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