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媒大学音乐与录音艺术学院教授张丰艳课题组,在2019年年底发布了一份《2019中国音乐人生存状况报告》,这份报告指出了几个残酷的事实:
“专注于创作”成为音乐人的奢侈梦想,八成音乐人必须靠兼职为生,近半数音乐人的税前月收入在2000元以下。
仅三成音乐人有过演出经历,音乐人缺乏音乐表达的机会。
65.8%的音乐人并没有将作品授权给第三方版权公司,音乐人缺乏为之效力的行业组织。
参与调查的对象为音乐产业创作环节的核心工作者,包括词曲作者、唱作人、歌手、编曲制作人、录音师、混音师、DJ等。借助于腾讯音乐人平台、网易云音乐、虾米音乐及音乐财经等社交媒体账号的投放支持,同时配合100位音乐人的深入采访,最终回收有效问卷5493份。
首先看一下音乐人的收入状况。
排除学生群体,近半数的的音乐人税前月收入不足2000元,四分之一的音乐人税前月收入维持在2000—4999元水平,而月收入能达到1万元以上的仅有9.3%。
然而,更不幸的是,排除学生群体,兼职音乐人占比高达80%,其中兼职的行业有一大部分上不属于音乐行业,只有百分之20%的音乐人可以靠音乐收益养活自己。
这种音乐人兼职的现象在乐队的夏天里也能看出,《乐队的夏天》里30支乐队中的117名乐手有超过20种职业,这些职业中有教师、设计师、媒体人、理财规划师、互联网公司从业者等,涉及十几个不同的领域。
面包与梦想不能兼得在音乐人眼里依然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一边要面对潮湿阴冷、不足20平方米的地下室,一边要在狭小的空间中给自己美好的梦想上色。
贫穷和梦想一样,都是会让人发疯的东西。我知道,很多人又会说,接受现实,承认贫穷,改变贫穷,再追求梦想。
那这样就会产生另外一个问题,把时间和精力都去干别的事赚钱,还能创作出好的音乐吗?
除了兼职之外,来自音乐的收入主要集中在哪些地方?
最正常的音乐收入,其实是通过音乐作品的销量得到的版税。然而,只有7%的人认为,自己能靠版税吃上饭。
从收益来源中可以看出,音乐直播的收益来源为16%,比2018年增加了12%,由于互联网发展迅猛,音乐直播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商业模式,为主播打赏,送礼物使主播获得分成收益的方式和成熟的商业链,不乏是音乐人创收的新渠道。
但是经过调查,我们依然发现63%的音乐人从未进行过音乐直播,究其原因,“没有合适的平台和机会”、“直播过于娱乐化,不够专业”“创作时间受挤压”。然而,在直播平台出色的经济回报能力下,未进行过直播的音乐人中有半数会考虑直播。
很正常,谁又会跟钱过不去?
有钱总比没钱好!现如今,25%的音乐人已经对音乐行业的收入麻木到没有感觉了……
综上所述,就是一个问题:钱钱钱!
为什么没钱?因为没市场。
为什么没市场?因为音乐人没流量。
为什么音乐人没流量?没演出平台。
首先,说说市场,在欧美成熟的音乐市场,观看音乐演出是音乐消费的主要途径,也是音乐人获得利益的主要来源。调查显示,仅31.6%受访者有过演出经历,音乐人缺乏演出机会,尤其是小型音乐驻唱,Live house等演出机会,两个原因:市场不成熟、音乐人没流量。
多数没有流量的音乐人,作品也很难出圈,得不到音乐平台的推广,尽管是参加大型演出,拿到的出场费可能只有2000元以下,大部分音乐人却只有小型演出的机会,收入低微。《报告》中还显示到餐厅、酒吧驻唱的音乐人,69%的人年收益仅为5000元。
而像新裤子、痛仰这样的乐队每场演出费40万或45万,年收入接近1000万,这样的乐队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音乐人粉丝量与演出能否受到平台支持的相关性
尽管平台有开展激励计划,对少部分没流量,但有潜力的音乐人提供演出机会,但反观现场演出的后续传播,仅27%的音乐人有现场演出后续传播的环节,剩下73%的音乐人缺乏现场演出的后续传播,这就导致扶持的新人缺乏有力的宣传机会,又进入了没流量的无底洞,无限循环。
音乐人演出宣传渠道统计图
还有不少音乐人在在掉进没流量的无底洞后,又掉进了不免费就没人听的深渊。
根据去年的报告,国内数字音乐用户是美国总人口的1.7倍,但是美国人均音乐消费却是中国的109倍。同时,根据腾讯音乐娱乐集团近日发布的2019Q4财报,在线音乐服务付费率仅为6.2%。付费率本来就很低,大部分却还是以流量明星粉丝为主,独立音乐人依然需要免费才会有人更多人听。
说来说去,那还是绕一个老问题上,“国人为什么不愿意为音乐付费?”
道了
大家知道汪峰在互联网上的音乐版权收益是多少吗?他的许多音乐作品点击量都过亿,也只是60万。
这是汪峰啊,还有很多音乐人连6块钱都没有……
这到底是版权意识的问题还是平台的问题?是大众审美的问题还是作品本身的问题?
先分析版权问题:
根据《报告》显示,65.8%的音乐人并没有将作品授权给第三方版权公司,问其原因,有人说是因为“不懂音乐版权知识”“被版权方政策压迫剥削”。
而音著协会作为中国大陆唯一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却只有十成音乐人是会员,甚至还有四成音乐人表示没听说过,三成音乐人不知道如何加入。
报告中也显示音著协许可收益与国际水平相差甚远。
从会员数上看,虽然中国在人口上具备绝对优势,但美国部分表演权集体管理组织便是中国的183倍,英国是中国的15倍,连日本都是中国的2倍。
从许可收益上看,美国部分集体管理组织营收便是中国的177倍,英国是中国的21倍,日本是中国的24倍。
中国是人口大国,也是音乐大国,光网易云音乐旗下的独立音乐人数量就接近十万,但MCSC却只有不到1万的会员,会员数,作品数的缺乏难以让音著协成为拥有强有力话语权的组织,也令音著协难以成为音乐人利益的保护机构。
音乐平台问题:
其实,早期在音乐消费上,国人创造过惊人的数字,1980年代到1990年代初,张蔷、费翔、李玲玉和孙国庆等的盒带都是百万起步。
只是,如今这个时代给人们提供了不用花钱的条件。当消费者有条件选择不花钱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选择不花钱的,不止中国人如此,老外也如此。
中国的特殊情况在于,起步较晚的音乐人主盈利模式——唱片工业被摧毁后,取而代之的是数字音乐平台,数字平台各方面都不够完善,产业调整的速度跟不上互联网技术的进步。当互联网普遍崇尚”免费经济“的情况下,音乐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互联网带来了海量的信息与内容,这些内容远远超于市面上供给的正版付费,作为一个消费者来说,他可以在其他平台上免费听到一首曲子,为什么要花钱买呢?不花钱才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那这样大家可能会说,是互联网的来临压垮了音乐行业,所以音乐付费市场才萎靡不振。
这是放狗屁。
同样,在美国,他们的传统唱片行业被数字音乐平台击垮,虽然数字单曲和专辑的销售额下降,但付费订阅服务却迅速猛增,建立了一种新的盈利模式。
从市场角度来说,中国人对于音乐的内在需求并不小,只是需要一种合适的方式去激活。资本学会规范市场,把点放在建立完善的音乐人互联网盈利模式和扶持音乐人政策上,音乐行业才可能变得更加有秩序。
大众审美和作品本身问题:
前几天大热的话题:杨坤diss《惊雷》。
这就很明显是当下音乐市场大众审美与作品本身的问题。
初听《惊雷》,你会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有这种歌曲
随即你便像魔音贯耳般的停不下来,最后达到洗脑的状态。你说它好听吗?并不见得。
火、传唱度高和好听并不能划等号。
近年来,在平台诞生了各种“网红爆款神曲”,风格基本上是流行和民谣。平台看到了他们的流量,大力推广给用户,用户则因社交需求主动迎合集体品味,作品同时也被赋予了强大的传播力,拉低了受众的审美。而创作者为了吸引流量,获得注意力,努力创造相似风格的曲子,因此再次涌现出一大批质量不高的“口水歌”,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在周杰伦面前唱《离人愁》
想要根治,还得从两个方面入手:
1、教育,提升大众音乐审美
2、音乐人将自己的音乐进行新的融合,让大众产生共鸣。
我个人以为,中国的整个音乐行业一团乱麻,而教育是打开大门的钥匙。
根据整篇文章的内容,我做了一个表:
音乐教育决定了中国音乐的发展,现在看来,已经越来越多人开始“醒悟”了。
- 当蔡和平这样的“大师”被音乐行业唾弃开始;
- 当《乐队的夏天》引起全网讨论开始;
- 当杨坤站出来diss《惊雷》开始;
- 当《惊雷》这样的无脑喊麦遭到群众的反感开始;
- 当各大音乐平台推出音乐人激励计划开始;
巨大的建筑,总是由一木一石叠起来的,我们何妨做做这一木一石呢?
中国的音乐环境改变,需要我们这些一草一木的努力。不妨多学点音乐知识,尽管以后没意向做音乐人,但或许可以通过自己的一点影响力去改变身边的人,创造一个更好的音乐环境。
资料来源:中国传媒大学音乐与录音艺术学院教授张丰艳课题组《2019中国音乐人生存状况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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