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李贤与武后关系紧张,匡师明崇俨“常密称‘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貌类太宗’,又言‘相王相最贵’”。这些话最易使母子、兄弟之间产生不和。一般母亲闻听此言,都应训斥明崇俨,对李贤稍加宽慰。奇怪的是,武后对明崇俨宠信异常,对其挑拨之言不出一语,反而命人撰书对李贤“肖让之”。此举带有警告提醒之意,更易让李贤产生逆反忧惧心理。武后允许僵师言李贤长相不好,乃是薄命,不堪继承大位。这不免让人想起她对付情敌的办法。以前她对付情敌王皇后用的就是厌咒之法。

麟德初年,武后令道士郭行真行厌胜之术诅咒韩国夫人、魏国夫人,亦是此法。现在武后又用此法对付李贤,让人觉得李贤与其情敌有一些关联。史书中并无记载高宗对此事的态度,应是沉默之状。我们可以梳理一下以前高宗对李贤的态度:乾封元年(666),诸皇子斗鸡为乐。李贤府中有二名侍读名王勃,戏为《橄英王鸡》文。高宗认为他挑拨李贤和李显的兄弟关系,遂将主勃斥出沛王府。上元元年(674),高宗“御翔莺阁,观大自由。分音乐为东西朋,使雍王贤主东朋,周王显主西朋,角胜为乐”,郝处俊认为两位皇子春秋尚少,志趣未定,“今分二朋,递相夸竞,啡优小人,言辞无度,恐其交争胜负,讥消失礼,非所以崇礼义,劝敦睦也”。高宗遂止之。

看来,高宗非常重视李贤与其他皇子的关系,不容许他们之间产生嫌隙,极有可能就是李贤与其他摘出皇子有所不同所致。现在,匿师出言挑拨李贤与李显的关系。按说高宗应如对待王勃 样斥责医师,然而他却不闻不问,着实令人奇怪。极有可能是李贤确非武后亲生,韩国夫人早卒,高宗对她深怀爱怜追怀之意,故而时常刻意表示对李贤和其他摘出皇子二视同仁之意。此时李贤已经疑心自己并非武后亲生,高宗见状只能尽量不触及此事,免得他追问。再者,李贤贵为太子,戳穿其庶出皇子的身份对其政治前途并无好处,因此高宗宁可保持沉默,不愿、深究。最后,高宗对包容多年又强势若此的武也是又愧疚又惧怕,亦不愿主动提及往事边角。

我们大致可以认为李贤是韩国夫人所生,也有必要对李贤的身世做一个大胆的推测和梳理:武后二度入宫后,根据母亲杨氏为她立后之事奔走来看,那时杨氏就入宫了。宫中太宗旧妃中本就有杨氏族人,杨氏带着守寡的大女儿(即韩国夫人)及外孙、外孙女入宫投靠也是情理中事。也就是说,韩国夫人在武后二度入宫后不久也入宫了,也就有机会见到高宗了。此时武后背负王皇后安排的离间萧氏之宠的重要任务,还要争取巩固高宗的感情,以求得生存空间。二度入宫后,她迅速怀孕生育。

我们知道,女性在怀孕生产期间大约有近二年的时间里是不能有亲密行为的。她怀孕后势必不能为高宗侍寝。对于身体健康的年轻皇帝来说,一年内不亲近;其他女性几乎是不可能的。韩国夫人随母亲入宫时年龄并不太大。前文己述,韩国夫人和武后年龄极有可能不会相差囚岁以上。武后二度入宫时是28岁。水徽六年C655),李贤出生,武后32岁。也就是说,韩国夫人随母亲入宫时大约32岁,李贤出生时,韩国夫人大约36岁。也就是说,韩国夫人得见高宗时大约三十出头,正是风姿卓约的年龄。

根据武后的相貌举止来看,韩国夫人的容貌和修养应该不会与武后相差太大。前文己有分析,高宗 向对年长的、充满母性的女性情有独钟,他宠幸韩国夫人并非偶然。前文提及武后母女的生育能力都很强,韩国夫人早年育有一双儿女,足见她的生育能力不亚于母亲和妹妹。她在武后怀孕期间得丰高宗致孕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甚至可以大胆推测李贤出生时的详细隐情:高宗带着武昭仪前去昭陵拜祭先帝,此时留守宫中的韩国夫人己经快要临盆。高宗和武BH仪回宫后,韩国夫人已诞下李贤。由于韩国夫人是他人孀妇,且留有一双儿女,收为高宗妃娱有二定难度,故而此子虽贵为皇子,然名分不好确定。

为难之际,武日召仪表示愿意收养此子,对外托言此子是出宫拜祭路上所生。此时王萧二人对她虎视眈眈,她在后宫唯一的依靠就是高宗,万不可因此事与高宗翻脸,再说多一子对提高她的后宫地位也有好处。正如王皇后安排她入宫一样,武昭仪帮助高宗安置这个私生子,也符合妃娱争宠的惯常逻辑。此等生产之事外人难以分辨虚实,却瞒不过贴身宫仆的眼睛。多年以后,李贤长大成人,和武后感情疏远,矛盾日深。他百思不得其解。有宫人言他非武后亲生,他恍然大悟,不禁联想到武后对待庶出兄弟姐妹的种种手段,自然日益忧惧,后来发展到私藏皂甲以求自保就不难理解了。

至此,关于李贤是武后所生的理由我们也可以驳回了。武后替高宗和姐姐瞒下此事,给高宗留下了贤良淑德的良好印象。武后早年对李贤大加宠爱可能也有彰显贤良大度、取悦高宗的意思。再者,武后的宗族意识很强烈。立后之初,她就给早年欺凌他的族兄加官进爵,还让姐姐之子贺兰敏之改姓武氏,承袭父亲爵位。她对李贤这个早早丧母的小外甥多有宠爱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还是高宗心怀歉疚的皇子!最后,姐姐早卒,武后出于情妒妈杀了她的女儿魏国夫人,又处死了她的儿子贺兰敏之。从人之常情出发,武后对这个苦命的姐姐应该有一些愧疚之心。这种愧疚转化为对李贤的宠爱是非常正常的。

况且,李贤寄养在她名下,只要他不知道事情真相,

就如同亲生。即便他知道此事,其母亲、姐姐和兄长都已不在人世,他除了武后别无他靠,就如同她亲生。按照长幼顺序,李贤被立为太子,倒也不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韩国夫人早卒,魏国夫人死于鸪毒,高宗一生都未能给她们母女一个名分,贺兰敏之又被杀,心怀愧疚之下抬举李贤为太子也说得过去。至于武后对非亲生子李贤是否确有雅量,事实证明,她没有。李贤成年后不附武后,她就千方百计地排斥打击并最终将他赐死即是明证,这也符合她的一贯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