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在《红楼梦》里,贾宝玉是“玉字辈”的人,从辈分来说,对应的是宁国府的贾珍。而秦可卿则是“草字辈”的贾蓉的妻子,和她辈分相等的,是李纨的儿子贾兰而已。

秦可卿死后,贾宝玉不但当即吐血,还坚持要为她戴孝。

很多人为贾宝玉之举感到迷惑。要知道,按照我们的传统文化,“戴孝”之举是有严格的制度要求的。

简而言之,就是“幼为长孝,卑为尊孝”。也就是晚辈应该为长辈戴孝,下级可以为上级戴孝。

而贾宝玉尽管年纪比秦可卿小,作为一家人,他俩之间首先论到的是家族的辈分,也就是贾宝玉是秦可卿的长辈。

这就问题来了,为何作为叔叔的贾宝玉,偏要为侄媳妇秦可卿戴孝呢?

如果说,是贾宝玉少不更事还情有可原。但作为国公之家的大家族,这样有悖礼仪的行为,难道上至贾母,下至贾珍都视而不见吗?

而且,如果贾宝玉给秦可卿戴孝是“名正言顺”的话,那么,原著中的一个细节却又有很大疑问了。那就是北静王路祭时,坚持要见见宝玉的情景:

水溶十分谦逊,因问贾政道:“哪一位是衔玉而诞者?几次要见一见,都为杂冗所阻。想今日是来得,何不请来一会?”贾政听说,忙回去,急命宝玉脱去孝服,领他前来。

由此可见,宝玉确实本来穿了孝服的,而见到北静王则要“更衣”,脱了孝服才能参见。似乎贾宝玉之举,就有点见不得人了,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问题,其实正是传统礼仪里的一个细节,只是因为太过繁琐,被大多数人忽视而已。时至今日,大家都只记得其中最为重要的两条“幼为长孝,卑为尊孝”了。

据《仪礼·丧服》记载,孝服有很多种情况,由重至轻,有“斩衰(cuī)、齐(zī)衰、大功、小功、缌(sī)麻”五个等级,称为五服。

所谓的“重孝在身”,也就是前面两者而已。而世俗中我们论及堂兄弟的亲疏时,会有“出五服”的说法,其实来源也在于此。

孝服的“五服”,以同死者亲疏远近而分别选择,不同的亲疏关系,都有不同的服制,也有特定的居丧服饰、居丧时间和行为限制。

斩衰(cuī):用于直系亲属和最亲近的人之间,比如儿子为父亲服丧,妻子为丈夫服丧,比如后来贾敬死后,贾珍就适应这种。

齐(zī)衰:“齐衰杖期”是指丈夫为妻子服丧是一年,这就是贾蓉为秦可卿戴孝;齐衰不杖期—父母为嫡长子及众子,父母为长子妇,也就是贾珍、尤氏为秦可卿服孝之类。

大功:为堂兄弟、未婚的堂姊妹、已婚的姑、姊妹、侄女等服丧。如秦钟作为弟弟;秦业作为父亲;惜春作为姑姑,都可以归纳入这一类。

小功:为嫡孙妇,这就是贾敬这个身份的人适合了。

缌(sī)麻:为同堂兄弟之子之妇。这就注意了,刚好符合贾宝玉和秦可卿的身份关系了。

因为在清代,世家男子,可以为本宗之族的曾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父母、族兄弟,以及为外孙、外甥、婿、妻之父母、表兄、姨兄弟等人,服“缌麻”之孝。

所以,尽管从辈分上说,贾宝玉是秦可卿的叔叔。但他为秦可卿戴孝,也还算是有据可依的。

越是大户人家,越需要严格遵守礼仪制度。贾府作为世袭公卿之家,岂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落人口病?

当然,因为贾宝玉是“长为幼孝”,算是一种“小孝”。而参见北静王,那可是郡王之尊。人家可不管你这样的小孝在身,出于避讳,贾宝玉当然就得更衣,换上居家礼服参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