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乡农民比植物学家善解人意得多,把这种红艳艳的果子叫做谷谷纽,简单易懂,朗朗上口。插秧种稻谷的时节,它们成熟了,纽扣一般大小,那就叫谷谷纽吧。植物学家起的名字,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下结论,全国认得那个字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个。

? ? ?还有几种外形类似的果子,一种枝条上没有刺的,我老家说蛇喜欢吃,就叫蛇纽,人不能吃。一种是麦收时节成熟的,麦纽。还有一种比谷谷纽延后几天,更鲜,叫奶奶纽,大概取它奶头形外貌。

? ? ?这个时节上山,许多花开得没头没脑的热闹。其实大多数的花,在我老家都没有名字。我老家用危险来表示程度,危险的险字读的是古越语,念起来大致像“鞋”,阳平。所以在我家乡说起来,花危鞋多,危鞋白,危鞋香。

? ? ?小时候,这个日头开始毒辣的时候,我们每天放学都会去溪里钓鱼。有时候拿小锄头,在泥地里撅几条蚯蚓,一条蚯蚓可以撕成四五段,这家伙身子断了之后,肚皮里穿了鱼钩,抛进水里,还会一扭一扭的,小鲫鱼特别喜欢吃。

? ?有时候揉大拇指肚大小的一块面,搓成鼻屎大小一小块,钩在鱼钩尖上,有一种浑白色的鱼叫白条,好像特别傻,它不认识鱼钩,又贪吃。一会儿功夫,就可以钓半脸盆。小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作业。

? ? ?夏天,从池塘底的泥里挖出河蚌,几个男孩找一个小山岗,各自拿出从家里偷出来的油盐,用几块石头架一个火塘,把河蚌肉放在河蚌壳里,烧火煮了吃。

? ? ?村口这条小溪经常发大水,全村就去看水。水里有时候会看到衣柜,板凳,死猪。鲢鱼不知道为什么,会成群结队的跳到马路上来,全村边尖叫边抢。

? ? ?秋天,水位退走后,小溪会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滩涂。我们小孩子每个人抢占一块,从别人家田里偷菜秧种。我记得很清楚的是,有一年我学大人,剪了十几段蕃薯藤扦插。给它施肥,除草。过了半来个月,看它的藤开始到处爬了,不知道它长番薯了没有,就把它挖出来看,一点也没有番薯。又种回去,过十来天,又挖出来看,还是没有番薯。那年秋天,挖出来看了四五次,结果颗粒无收。

? ? ?小时候,那份快活,简直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