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武则天的去儒学化,旨在从精神层面抹去旧门阀的文化标识,那么,她在科考的范围、资格、公平性等方面向庶民群体所作出的巨大让步,则是用来消解旧门阀的参政特权,削弱他们的政治影响力。武后初始意在毁废学校,弱化儒家影响。随着自举之法的实行,学校越来越受到乡贡的冲击,终致所谓“科举兴,学校废”。学校之废,不仅肇自武后实行的自举,连同她提倡的诗赋取士,其目的正如章太炎所揭示的那样,就是面向广大庶民,降低门槛,减少难度,允许他们不入学,不诵经,只要会写诗,就可以应举。
因此,武后的庶民化与去儒化措施收效显著。在其“觅举”与诗赋取士的诱导下,以士庶为核心的新贵族阶级迅速崛起。武则天在直接打击儒学,对抗旧门阀的同时,她极为重视文学,有意营造文人政治氛围。在她看来,文学具有特殊的政治意义。唐高宗永隆二年诏日:“学者立身之本,文者经国之资。”所谓“以文经国”,即指文人不仅是其政治的直接的统治基础,也是她抑制儒学、反对旧门阀的破坏力量。以科举培养文人与重用科举出身的文人,是武则天致力于政治结构文人化的二种途径。此其立也。所谓政治氛围文人化,是相对于贵族政治而言的。为削弱以李唐宗室为核心的关陇贵族集团的政治影响力,武则天旨在打造以文人群体为核心的政治集团。根据陈寅恪先生的论述,以李唐皇室为核心的关陇贵族集团具有文武(武力才智)合一、经学传家,以及世袭性与排他性的特征。武则天深刻认识到李唐贵族集团的本质力量,竭力使文学、经学对峙,文智与武力分途,将科举与文学两相绾合,以科举对抗门荫世袭,以文学来弱化经学。她重视进士科,抑制明经科,以“新学”来打击“旧学”。
她大力倡导诗赋取士,进士迅速升至显科,天下士子趋之若鹜。武则天的社会关系日益扩大,完成了隋代虽设科取士但没有彻底打击门阀士族的问题。武则天注重进士科,那便不管是什么人,也不分地域,只要能作诗,做文章,尤其是诗,便可到洛阳考进士。因此所有的人,都可以因会作诗,而爬到最高的地位。门阀制度被推翻,社会的关系也由此而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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