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古人好像永远在“出塞”。

出塞就意味着离家,出塞也意味着开拓。

玉门关外,@无痕的风

不论是文人骚客、将军战士,还是牧民行商,各种角色充斥在边塞关口。

远征的军队在这里开拔出关;塞外的游牧民族在这里互市;左迁的文臣在这里回望庙堂。

塞外牧民,@未雨先生

出塞,就一定要走上那条路。对,丝绸之路,不过也不是特别准确。

我想说的,是丝路上的明星,那条全世界最有故事感,最浓墨重彩的走廊——河西走廊。

今日特约纪录片推荐——《河西走廊》,豆瓣评分9.7。

这是一部由央视推出的纪录片,在没有过多宣传的情况下,惊艳地亮相在国人面前。

让人欲罢不能的片头绝美画面和梦幻的音乐:曾担任BBC纪录片的摄影师布莱恩·麦克达马特担任摄影指导,世界级音乐天团、来自希腊的雅尼主创的绝美主题音乐。

仅仅就形式而言,《河西走廊》足以与英国BBC的主打人文历史纪录片媲美。

今天,让我们一起来揭开这部史诗级的纪录片《河西走廊》神秘的面纱吧。

1

缘起

山河相依

这一切,要从一座山脉说起。

在中国的西北,有这样一座巍峨的山峦。

准确的说,它是由无数座西北-东南走向的平行山脉,组成千山万岭相连的巍峨“山海“,跨越中国今青海东北至甘肃西部。

一山三种景致,@中国国家地理

她没有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脉般高耸而伟岸的身躯,但是她用丝丝血肉滋养了3000多万甘青儿女;

她没有南北分界线秦岭般锦绣与葱郁的植被,但是她用寸寸肌肤赋予了万千动物栖息的生命乐园;

这就是祁连山,一座伸向荒漠的湿岛。

祁连山山脉示意图

许多人知道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大通道——丝绸之路,知道大名鼎鼎的河西走廊,但是人们却不知道祁连山对河西走廊和丝绸之路的贡献。

其实祁连山是河西走廊幕后的英雄。

河西走廊降水稀少,非常干旱。从空中俯瞰,大地干渴龟裂,如同被火焰烧灼,@胡文凯HDR

在这片满目戈壁和无尽沙漠的合围下,因为祁连山千百年的庇佑与滋润,这里才形成了一条自然与人文主题交相辉映的通道——河西走廊,东亚大陆上的“马六甲海峡“。

祁连山下,漂浮在云端的雪山与干旱的走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牧狼人

河西走廊因在黄河以西,形似走廊而得名,是一段沿祁连山山脚分布,长约1000多公里,宽十到百公里不等的堆积平原,@凯夫

烽燧、大漠、驼队、商旅,这些符号几乎成了河西走廊的代名词。

河西走廊这一顽强孕育的生命体,虽然看起来如此孱弱,但是在祁连山的守护下,但却豪气云天。

人们未曾想过,这一通道在两千年的岁月里,将会见证无数的战马奔腾、刀光剑影。

大自然的恩赐和禀赋在它的身上逐渐被人们发掘,人类文明的铁骑在这里竞相角逐。

从大漠到高原,从草原到山巅,文明的碰撞与融合将在这里渐次上演。

在祁连山不辞劳苦地哺育下,河西走廊这座舞台已经就绪,只待谁人登临。

2

连通

江湖儿女

张骞出使西域图壁画(莫高窟第323窟)

张骞出使西域”,中学时代的历史课本上如是描述到。

仅短短六个字,必然无法承载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大汉外交官之艰辛与苦楚。

两千一百多年前,在距离汉帝国首都长安西北120公里之外的甘泉宫,武帝第一次派出张骞出使西域。

侍从官张骞郑重地从汉武帝刘彻手中接过象征授权的符节。

他将率领使团,踏上出使西域的行程。

这一年,刘彻19岁,张骞27岁。

他们都很年轻。

张骞一定知道,西去的路上,必定充满艰辛和不测。

但他无法知道的是,当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这次出行就将注定被载入史册。

他穿越沙漠,抛开生死,深入了那片我们不曾了解过的土地,用双脚丈量出了整个河西走廊。

尽管数次面临艰险,两度被匈奴囚禁,张骞却依然坚定从容。

公元前126年,张骞从遥远的西域穿越十三年的时空神奇归来,此时的他,已经从一个英姿焕发的青年,变成年近不惑,饱经风霜的中年人,汉武帝也已而立。

我回来了,幸不辱命

他带回来了无数西域的情报、地图甚至从未见过的植物种子,以及他未曾泯灭的梦想。

大漠孤烟,黄沙枯草,戈壁飞石。当张骞踏上西去的征途,他没想到,从长安到西域,这条漫长的路,竟走了数十年。

但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换来了回报——张骞用生命走出来的路,为汉朝开辟了一条通往世界的河西走廊,也将“丝绸之路”带向世界。

走廊内的人渴望走出关口,看看外面的世界;与此同时,关外的人也在磨刀霍霍,蚕食这片大漠孤舟。

匈奴人来了。

张骞用十三年时间,带回了西域的地图、人情风貌,对汉武帝而言,就是满满的希望。

汉武帝知道了河西走廊的地形地貌和战略地位,他需要拿下这一片战略要道,打开帝国更广阔的疆图。

这时,英雄出现了。

如果说张骞给了汉武帝希望,那么,这个人就帮助他实现了愿望。

他就是霍去病。

少年英雄,仅仅的23年韶华,两次重大的战役,他让河西走廊彻底纳入汉帝国的疆土。为汉帝国经略西域,走向世界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公元前123年,卫青出征匈奴,他的外甥,年仅十七岁的霍去病率八百骑兵孤军深入,展露出少年英雄的本色。

公元前121年至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先后发动河西战役、漠北战役。

“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不满20岁的霍去病以史上第一位骠骑将军的头衔率军出征,他用轻骑兵闪击战术,扫荡匈奴各部,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少年将军,踏马西征,霍去病拿下河西走廊,从此,祁连山下的这条走廊正式融入中华文明的血脉。

然而,天妒英才,“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也许霍去病就是为抗击匈奴而生,待封狼居胥后,使命完成,便忽然退出历史舞台。

霍去病墓

霍去病,这位去世时只有23岁的男孩子,在他的青春年华里策马扬鞭,换回了国家安宁与河西走廊的全线贯通。

匈奴人唱着悲伤的歌谣离开了这片肥美之地。

自西汉始,中原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战争在这狭长的走廊中此消彼长,互有进退。

千百年来,人们在这里的山脊上建起了绵绵不绝的长城,在水草丰茂处筑起了井然有序的驿站。

乌鞘岭汉长城,@戈壁狂风

原本荒凉的大漠之中,因为无尽的战争和不同族群的交汇,将这片土地上点缀出各种色彩,入关的人们带来了它乡的味道:

波斯人来了,他们带来了香料;西欧人来了,他们带来了耶稣;阿拉伯人来了,他们带来了数字;天竺人来了,他们带来了大乘佛教。

河西走廊将往来的异乡人汇聚在一起,这条通道开始热闹起来。

然而,离开的人们却留下了千年的守望。

3

守望

“见证者”

汉武帝当年在这里设下“河西四郡”,那是四个无比动人的名字: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一座座古老的驿站,像串联的珍珠一样装饰在河西走廊这片土地上,将这四座城池接连在一起,也勾连着内地与关外。

每一封往来的驿报夹杂着对彼此的牵挂穿梭在这一颗颗“珍珠”之间,即使路途遥远,即使车马很慢,也有人在一直等候彼处的音讯。

河西走廊上的驿站——悬泉置

动乱的时代,人们总是需要寻找一些东西来寄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宗教循声而来。

自东汉始,华夏地区迎来了第一波汉传佛教的兴起,来自南亚次大陆的佛教文化翻越荒山戈壁,将大乘佛教的文化种子播撒在河西这片土地上并开出争奇斗艳的果实。

与此同时,统治者加大推广,从而各地兴起造像,石窟如雨后春笋纷纷出现,如云冈石窟等。

云冈石窟,@xingfeng

在环境优美又险峻的石壁上开凿石窟、建造佛像,可以让建造者表达他们的虔诚和奉献,更令来到这里的人们感受到佛教的神圣和美好。

敦煌,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佛教文化聚集地。

敦煌石窟,将其石壁上的壁画连接起来,可以排成20多公里长的画廊。

敦煌壁画《朝元图》,@xushanxi127

一代又一代的僧侣、画匠、供养人,将他们的信仰和希望刻绘在石壁之上,用生动的画面记载着中国一千年前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比如一千年前的中国人在业余时间会玩些什么呢?

而与此同时,画匠们也承载了盛唐时期敦煌艺术的最高光时刻,用精美绝伦的壁画为后人讲述丝路的繁华、展示及大唐盛世的缩影。

坚守的驿站、威严的石像、妙曼的壁画,一个古老的中国故事,在这些见证者的守望下,开始了她的荡气回肠的全新讲法。

4

如今

山河犹在

飞跃祁连山,@胡文凯HDR

河西走廊,一段通往文明的道路,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

当张骞这位极具开拓和冒险精神的汉帝国友好使者凿空西域时,这条绵延在黄河以西的窄长通道,开始成为金戈铁马的征途,商旅绵延的古道,中西文化交融碰撞的国际通道。

当我们跨过黄河,跨过黄土高原,曾经遥远的西域如今已不再遥远。

祁连山下的那一排排城市和它们的故事,也早已超越了往昔的辉煌。

G30连霍高速甘肃段,连霍高速为中国最长的一条高速路,@吾丹

两千年岁月逝去。

当我们谈论河西走廊时,我们缅怀、慨叹的不仅仅是马踏飞燕、天下雄关、大漠孤烟、丝路古道与石窟洞天,更是时不我待的开拓者与耕耘者,还有漫漫长夜中的守夜人。

从穿越乌鞘岭隧道开始,到西出阳关,这是一段寻寻觅觅的跋涉。

河西走廊河谷上的飞机

河西走廊上飞驰的兰新高铁,@Lifan_Z

如今,祁连山下建起了幢幢高楼,古老的驿道旁铺上了往来东西的高速通道,飞驰的火车在提醒着我们,这个国家一直想要变得更好。

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千百年来,河西走廊就像屹立不倒的千年古刹一样,在祖国的大西北傲立雄风,在一带一路大机遇的背景下,它正在向我们诉说并演绎着“愈向西愈美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