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古代信浓有一座楢山，楢山周边的贫苦的山村，由于粮食长期短缺，老人一到了70岁，就要被家中长子背到山中供奉山神，实际就是把老人丢弃在山中慢慢等死。

这是电影《楢山节考》里描述的故事情节。

电影主角阿玲婆，69岁了身体依然非常硬朗，操持家务、下地干活样样拿手，还有捕捉鳟鱼的秘籍。但她一直羞耻于自己即将上山的年纪，牙齿却完好无缺，一颗不少。

为此，阿玲婆狠狠地撞向磨盘，磕掉自己的门牙，然后忍着剧痛兴奋地告诉儿子“我的牙齿脱落了，我可以上山了”。

最终，阿玲婆的大儿子遵守村规背着老母亲上楢山，将阿玲婆放在一块平整石块上就下山了。儿子下山途中目睹了不愿上山的老汉被儿子绑上山来，半路被推下悬崖。

此时，阿玲婆的儿子飞也似的狂奔回山巅，见阿玲婆盘膝而坐，手持念珠，一言不发，示意他速速离去，电影在此处戛然而止。

万万没想到的，生活在今天的我们，居然目睹了电影里的情节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一名男子马某因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大小便失禁，马某下班回家都要收拾一床的污秽，忍受满屋的臭烘烘，马某为此不堪忍受，多次向妻子抱怨，心中日渐生成要遗弃老人的邪念。马某于2020年5月2日，用推车将79岁高龄、瘫痪在床的母亲王某拉至靖边县城南万亩林一处废弃墓坑活埋了。并对妻子谎称已将母亲送到别人家，妻子感觉不对，报警后求助后才将被困多日的母亲解救出来。

马某宽活埋母亲的墓坑

新闻曝光后，网络上掀起了痛批儿子禽兽不如、灭绝人伦的狂潮，这些声音的背后，可以看到大家对此事的愤怒，以及对母慈子孝，老有所养的渴望。注重孝道传统文化的中国，为何还会发生如此人伦惨剧？

1.

偏差行为背后的3个非理性信念

情绪ABC理论是由美国心理学家埃利斯创建的。现在可以试着用这个ABC理论来分析下活埋79岁母亲案例中儿子马某的行为。

引发马某将母亲活埋这一偏差行为背后可能存在3个非理性信念：

①绝对化的要求：以个人意志为出发点，要求瘫痪的母亲生活自理，不能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

②槽糕至极的结果：母亲大小便失禁，弄得屋子臭烘烘这一事件的持续发生结果槽糕至极，非常可怕，程度到了马某需要采取行动活埋母亲的地步。

③过度概括化的评价：马某还可能存在的非理性信念是，因为母亲改嫁未带走他这一事实，以偏概全地认定母亲不爱自己，母亲不该在老了瘫痪了时要求自己端屎倒尿伺候跟前。

非理性情绪也可以理解为俗称的“钻牛角尖”，用一种错误的理念去指导行动试图解决现实生活中的困境问题，却始终不明白最大的困境是脑海中那些不合理的信念。

马某活埋生母案件中母亲大小便失禁，父母不会要求一个婴孩控制大小便一样，同样，子女对于瘫痪在床的老人大小便失禁也应正常化看待，接纳母亲会小便失禁这客观事实。

而大小便失禁导致的屋子臭烘烘的问题，可以像婴孩一样使用成人纸尿裤，使用活性炭、柚子皮物理吸附臭味，还可以为母亲隔离出独立生活房间平时关闭房门，避免整个大房间内臭烘烘的，其结果并未到糟糕至极，毫无解决办法的程度。

2.

活埋母亲背后的隐情

年老瘫痪大小便失禁这种正常的衰老问题，为何让马某最终走上对老母亲痛下杀手，做出活埋母亲的骇人之举。

原来，马某有特殊的成长背景，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8、9岁马某父亲不堪大病折磨上吊自杀，家庭陷入困境，12岁左右母亲改嫁从甘肃逃荒来的继父，继父吃苦耐劳，对几个孩子都不错，马某过上了几年安稳生活。

可是到了16、17岁，母亲和继父带着2个弟弟回继父老家生活，唯独留下马某和姐姐，马某生活再次陷入困境，马某曾经去找过母亲，可是却独自返回。马某快成年了，家中没有大人，生活困难，有时连粮食都不够吃，是两个叔伯不时接济，还帮忙张罗着为马某去上了媳妇。

马某与母亲30多年没见面，直到继父去世，母亲重新带着弟弟回到当地生活。当时马某还会时常去看望弟弟和母亲。后来因为弟弟生病无力照顾母亲转由马某照顾母亲，19年11月母亲摔了一跤，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导致家里臭烘烘，给马某造成了心理压力，多次预谋后就发生了活埋生母的偏差行为。

马某的家庭成长背景曝光后，网络上开始更多地出现同情理解马某的声音。

马某生活几经起落，吃过很多苦，邻居评价他忠厚老实，不爱讲话，极少与人交往，不太合群，喝酒、打牌从不参加。春节后脾气变得暴躁，经常骂人。

而此时恰好也是母亲摔跤瘫痪的时间，此事对他造成冲击，一个早年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没有享受到母亲的爱和照料，此时却要每日忍受满屋子的臭烘烘，可怕的是这种端屎倒尿的日子却不知何时到头，让人很绝望悲观。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母亲多年前的生而不养，冥冥中也埋下了儿子多年后的遗弃祸根。

3.

死亡焦虑让他们逃开老人

新冠疫情期间，有些他国把有限的医疗资源让给年轻人，甚至直接拔掉老人的呼吸机，很多老人可能直接被社会放弃，没有被救治。

有学者研究农村老人自杀问题时，有老人说比起亲儿子，药儿子（喝农药）、绳儿子（上吊）、水儿子（投水）更可靠，研究中记录了非常多农村老人平静与惨烈的自杀故事。

心理层面上，照顾婴孩和照顾老人是2种完全不同的心境。

照顾婴孩是浇灌生机和希望的过程，孩子每天都有新变化，2月会抬头，3月会翻身，6月能坐稳，8月会爬行……大人在付出过程中是能看见结果的，会让人越来越充满希望，是真的累并快乐着。

而照顾老人则是希望破灭，心力耗竭的过程，老人的情况是一天天变差的，经常是竭尽全力散尽家财也是毫无改观的，又累又痛苦，让人非常绝望，身处其中的人是时刻盼望解脱的。

老人接近死亡，人们通过老人直面死亡，对死亡的焦虑，也可能让我们会远离老人。

社会工作上有个叫“喘息服务”概念，认为长期照顾老年人的家属本身也出了问题，需要有人提供临时照顾老人的服务，让照顾老人的家属得到喘息休息，让照顾老人的行为得以持续。

只有我们看到了家属照料老人的压力，我们才能为老人提供一个更友善的家庭环境。

作者：陈晓玲 应用心理学本科专业，三级心理咨询师，中级社会工作师，现为深圳尚德一线精防社工，致力于帮助精神障碍患者提高服药依从性，恢复社会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