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年的冬天,清教徒瑟缩在被废弃的印第安村庄里,在寒冷和饥饿中苦苦煎熬着。他们修筑在一片山坡上,围着栅栏,装着大炮的定居点仍未完工。和詹姆斯敦的移民一样,他们没有带来足够的农具,也没有成为捕鳕鱼的能手。怎样活下来,一开始就成为严重的问题。大部分人没过多久就死掉了。
不过他们的信念倒是很坚定,“五月花”号返回英国时,没有人选择逃离。
1621年3月22日,一群印第安人突然来访。领头的,是一名面带忧色的印第安酋长,前面提及的万帕诺亚格联盟的首领马萨索德,提斯匡特姆作为翻译,陪着他一同向清教徒走近,友好地伸出手,用英语说道:“Hello!”
清教徒的领袖是布拉福德。双方进行了谈判,订立了盟约:万帕诺亚格联盟准许英国人在此拓殖,作为回报,英国人帮助马萨索德对付他的敌人——另一个印第安部族,纳拉干人。 之后是大家所熟悉的故事:提斯匡特姆教会清教徒们种植玉米的办法,教会他们先将鱼骨头埋在地里再种植,以增加肥力。得到印第安人帮助的清教徒们,解决了生计问题。
到了秋天,在他们迎来丰收,感谢上帝时,邀请了马萨索德。 这一对盟友互相秀了肌肉:马萨索德带着90名全副武装的健壮战士,声势威猛地表演了摔跤、竞走等体育节目;清教徒则是简洁明了地朝天鸣枪,演示欧洲人特有的魔术。
这便是感恩节的由来。 与马萨索德的这份盟约至关重要,清教徒们因此得以度过最艰难危险的时期。此后,新移民不断涌入,居住地迅速扩张。
“五月花”号的清教徒们要感谢上帝,在他们饥饿时偷到了玉米;在他们被风刮到一个陌生、卓越的新世界时,其强悍的主人,竟然被神秘地清除掉了。简直就是1588年上帝一口气吹灭了无敌舰队的重演。这难道不是神的恩典,要让他们在新世界繁荣发展吗?
1616年,印第安人出于复仇心态,打死了遇难逃至岸上的法国水手,抓走了5人。神差鬼使的是,这5名法国水手,身上携带着传染病毒。印第安人从未接触过这种病毒,完全没有抗体。 恐怖的流行病爆发,印第安人像被施了诅咒一般接连倒下,死亡,并传染给下一个。
马萨索德治下的联盟原本有2万人,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流行病,使得他的族人迅速缩减到1000,像提斯匡特姆所出生的帕图西特一样全军覆没的村庄比比皆是。
那个时代,即使是带来病毒的欧洲人自己,也根本不知道病毒的存在。他们带来的天花,清除了印第安90%左右的人口,同时也把梅毒带回了欧洲。梅毒感染导致脱发,形成戴假发的习俗;现在欧美和香港律师头上还戴着呢。 印第安人感到恐惧,觉得是神在打击他们。而欧洲人同样会觉得,上帝站他们这一边。
1620年,清教徒们来到时,万帕诺亚格联盟已经奄奄一息,无力驱逐外来者。马萨索德更是忧虑他的敌人纳拉干人会趁势消灭他,在返乡的提斯匡特姆的劝说下,他决定与英国人结盟,借助他们的枪支来抵御宿敌。和约一直被维持到1675年,马萨索德的儿子,著名的“菲利普王”发动一场悲惨的战争,尝试挽回他们失去的世界——那时候英国人的数量已远远超过万帕诺亚格联盟的战士。我们将在后面的故事中叙及。
印第安人内部之间有很多矛盾——甚至这篇故事里的马萨索德与提斯匡特姆之间,也是矛盾重重,马萨索德从不信任这个归来的俘虏,提斯匡特姆则是暗中图谋借助清教徒的力量,推翻马萨索德,自己取而代之,只是图谋未成。在马萨索德看来,纳拉干人比外来者更坏,为了对付他们不惜与外来者结盟。1636年,清教徒向皮阔特人开战,他选择袖手旁观。
这些矛盾给外来者提供了便利。其实,即使没有这些便利,也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最多只是延后一些时间。以当时印第安文明落后的程度,即使他们内部团结,铁饼一块,面对欧洲人的入侵,也必然要被挤压、摧毁。印第安人在为数万年的安逸孤立付出代价。
黎明之地的勇悍子民能够在16世纪驱赶冒险家与渔民,驱逐或消灭“五月花”号移民也毫不困难,他们的独木舟、箭术、生活水准某些时候看起来甚至具有优势,但那只是局部的短暂错觉。 幸运确实时常站在领先者的一边,落后者被迫进化,或被淘汰,在大自然眼里,这就是天道,不存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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