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封信

1891年

奥斯卡·王尔德( Oscar Wilde)写给伯纳夫·克莱格( Bernulf Clegg)

1891年,一个名为伯纳夫·克 莱格的年轻人 读完奥斯卡·王尔德的 《道连 ·格雷的画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g)后感到很困惑,便写信给这位伟大的作者,礼貌地请他解释小说前言里所说的”一切艺术都 是毫无用处的“这一主题。 令这位年 轻人惊讶的是,王尔德很快便回信解释了这个问题。

尊敬的先生:

艺术是无用的,因为艺术的目的只是营造情绪,它不是为了以任何方式来指导或影响行为。艺术是极其贫瘠的,而艺术所带来的愉悦感,就在于它的贫瘠。如果对一件艺术品的思考,引出了任何形式的行动,那么要么是这件作品十分不入流,要么是观众未能完整地领会艺术品要传达的意思。

一件艺术品就像一朵花一样无用。一朵花为了自身的喜悦而绽放,我们则在观赏花时获得片刻喜悦。我们与花的关系仅仅如此而已。当然,人可以卖花,这样花对他就是有用的,但是这与花本身没有任何关系。这并非其本质的一部分,而是非本质的,是一种滥用。恐怕我说的这些十分晦涩,但这一主题是很深刻的。

奥斯卡·王尔德

切尔西西南

泰特街16号

第17封信

1989年2月10日

罗尔德·达尔( Roald Dahl )写给埃米·科科伦( Amy Corcoran)

1989年一个下雨的周日午后,一个名叫埃来的七岁女孩在父亲的鼓励和 帮助下,决定写信给罗尔德·达尔——史上最成功的童书作家之一。 对 埃米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写了她最爱的书《好心眼巨人》(The big Friendly Giant)。这个美妙,神奇的故事,讲了一个好心眼的巨人收集好梦, 在孩子们睡觉的留前,把好梦吹进他们脑中。 小埃米读了这个故事,写信给 达尔,并用油彩、颜料水和亮粉做了一件合宜又珍贵的礼物:她装在瓶子里 的一个梦

从达尔的回信看来,他依然童心未泯。

亲爱的埃米:

我必须特地写信来谢谢你瓶子里的梦。你是世界上头一个 寄梦给我的人,我觉得它非常有趣。 我也很喜欢这个梦。 今晚, 我会走到村庄里,在某扇卧室的窗前,把它吹给一个熟睡的小 朋友,看看行不行。

罗尔德·达尔

1989年2月10日


第7 7封信

1934年5月28日

欧内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写给弗·斯科特·菲茨杰拉德(F. Scott Fitzgerald)

1925 年,弗·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巨著《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 )出版后,他着手 写他的第四部小说《夜色温柔》(Tender Is the Night )。 《夜色温柔》讲述迪克·戴弗和尼科尔·戴弗 多舛的一生,这对夫妇的原型很大程度上取自于杰拉尔德·墨菲(Gerald Murphy)和萨拉·墨菲(Sara Murphy)夫妇,墨菲夫妇是 20 世纪 20 年代和菲茨杰拉德进入同一社交圈的著名富豪夫妇。 这部小说历时九年才完成,1934 年 5 月 10 日,在小说出版一个月后,菲茨杰拉德写信给他的友人—小说家欧内斯特·海明威,为他的最后一部 小说寻求海明威诚实的意见。

海明威自然直言不讳,回复了一封极其诚恳的信,信中的建议对全世界的作者都大有助益。

亲爱的斯科特:

我既喜欢又不喜欢这本书。故事开头是对萨拉和杰拉尔德 精彩的描写(该死的,多斯 把书带走了,我没办法翻阅,所以如果我写错什么的话—),然后你开始戏弄他们,赋予他们不属于他们的出身,把他们变成别的人。你不能这么做,斯科特。如果你参考了真实的人来写,你就不能给他们不属于他们的父母(他们是由他们的父母和自己的经历塑造成的),你不能让他们做出任何他们不会做的事。你可以参考你自己、我、泽尔达、宝琳、哈德利、萨拉、杰拉尔德来写,但是你得让他们保持原貌,你只能让他们做他们会做的事。你不能把一个人写成另外的人。创造是好事,但你不能创造出任何不会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们写到炉火纯青的时候是应该这么做——编造所有的事——但要编造得相当真实,让事情会这样发生。

该死的,你任意改动人的过去和未来,如此产生的不是人,而是该死的虚假得不可思议的历史档案。你可以写得比任何人都好,你才华横溢,你必须——哦,见鬼吧。天啊,斯科特,

你要写,要写得真实,不管这会伤害到谁、损害到什么事,不要做这些愚蠢的妥协。比方说,如果你足够了解杰拉尔德和萨拉,你可以写一本关于他们的好书,如果写得真实,他们不会 有什么感觉,只会认可这本书。

有时你的写作可称绝妙,没有任何人,我们的同伴中也没有一个人能写得有你一半好,但在这本书里你没有写出来,你写了太多虚假的事。你根本不必这么做。

首先,就像我总说的,你不能空想。好吧,我们得承认,你有这个能力,我是说就算你能你也不该这么做。用你知道的事情去写、去创造,还原人物的出身。其次,很久以前你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了,只听你自己提出的问题的答案。你有太多好的想法,但那也是不必要的。这是让一个作者枯竭的原因(我们都会枯竭,并不是对你个人的侮辱)——不懂聆听。这是所有东西的源泉——去看,去听。你看得够多,但你停止了聆听。

你写得比我所说的好得多,但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你可以研究克劳塞维茨的兵法,研究经济学、心理学, 然而当你提起笔来,任何一门学问都不会起任何作用。我们就像是差劲的杂技演员,但至少能漂亮地高高弹跳几下,老兄,

还有这么多杂技演员连跳都不会呢。

看在上帝的份上,去写吧,别担心别人会怎么说,也别在意写出来的是杰作还是什么。我写出一页杰作,也就写过 91 页狗屁。我把狗屁都扔进废纸篓了。

你觉得自己必须发表一些垃圾来赚钱,让自己和家人过活。好吧,但如果你写得够多,尽可能写得好,就会有同样多的杰作出现(就像我们在耶鲁说的那样)。你不能考虑周全了才坐下,刻意写出一部杰作。别去管塞尔迪斯那些人,他们几乎毁了你,尽可能避开他们的意见。写得好,任观众去喝彩,写得不好,由观众去叫骂,这样才行。

忘掉你的个人悲剧。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都受到了伤害,尤其在正经写作之前,你必须得饱受折磨。但当你痛得要死时,好好利用这样的疼痛,而不要用它来欺骗。要像科学家一样忠

实——只是不要因为你发生什么事,或者你身边的人发生什么事,就觉得这些事有多么要紧。

说到这里,如果你冲我发火,我也不会怪你。天啊,告诉别人怎么写作、怎么活、怎么死等等,真是不可思议。

我想见你,在你清醒时和你当面讨论。你在纽约喝了个烂醉,我们都没谈出个所以然来。你瞧,老兄,你不是个悲剧人物。我也不是。我们只是作者,我们应该做的是写作。你比谁都更需要写作上的戒律,然而你娶了一个嫉妒你作品的人,她想要与你竞争,想毁掉你。这事一点也不简单,我第一次见泽尔达时,还以为她是个疯子。而你又使事情更复杂—你和她相爱了。当然,还有,你是个酒鬼。但你不比乔伊斯喝得更厉害,也不比大多数好作家喝得厉害。不过斯科特,好作家总是能恢复清醒,永远都能。你曾一度认为自己写得极好,你现在的水平是当时的两倍。你知道那时候我从没觉得《了不起的盖茨比》写得有多好。你现在的写作能力是以前的两倍。 你需要做的只是写得真实,别在意后果如何。

继续写吧。

总之,我极其欣赏你,我想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和你聊聊。我们以前都聊得很愉快。记得我们去纳伊见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家伙吗?他今年冬天在这里。坎比·钱伯斯(Canby Chambers),真是个非常好的家伙。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多斯的影子。他现在身体好了,去年这时候可病得很严重。斯科蒂和泽尔达好吗?宝琳问候你。我们都好。她打算和帕特里克去皮戈特待几周,然后把邦比带回来。我们有条漂亮的船。我正在写一个很长的故事,写得挺顺利。这故事不好写。

你永远的朋友

欧内斯特

1934年5月28日

本文选自《见信如晤》

见信如晤

作者: [英]肖恩·亚瑟

出版社: 浦睿文化·湖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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