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暑殿铲史官

文/清暑殿铲史官

在清末民初之时,社会上出现了许多千奇百怪的“越轨”现象,像贩私盐、贩烟土(鸦片)、走私军火,甚至贩卖妇女儿童,大多都是由流民涉足。其中贩私盐,可说是流民的重要谋生手段,正因为如此,“私枭”成为历代的严重的社会问题,而这一社会问题,一直延续到了近代。

一、屡禁不止的“私枭”

一、屡禁不止的“私枭”

食盐问题关系国计民生,它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而且是一个政治问题。

从所谓“盐政”二字,可以想见历代统治者对此问题的关注。但是,近代并没有解决前代遗留下来的“私枭”问题,如:湖北,“川私充斥”;浙江,缉捕私盐,“捕不胜捕,防不胜防”;江西,“每为浙私粤私所侵入”,恽代英也说,“我在江西九江的时候,亲眼看见挑私盐卖的”。四川、江苏、安徽、山东、河北、河南等省,都有为数众多的私盐贩子。

近代中国始终未能杜绝“私枭”的再生,尽管清朝统治者把“缉私”作为第一要务,尽管民国政府先后颁布了《私盐治罪法》、《缉私条例》、《私盐充公充赏暨处置办法》等律例,但收效甚微,究其原因,归根到底是盐法不良造成的,同时,流民的大量存在也不可忽视

二、弊端丛生的“盐政”

二、弊端丛生的“盐政”

近代盐政体制,基本上沿袭前代,将全国划分为长芦、奉天、山东、两淮、浙江、福建、广东、四川、云南、河东、陕甘等11个盐区。

行盐的方法:官督商销为主,官运商销、商运商销为辅;商有场商(主收盐)、运商(主行盐);商人必先从盐运司领取照单,然后拿单到盐场购盐;人们只能食所在盐区的食盐。

这种体制,看起来有条不紊,实则弊端丛生:

条块分割,形成许多官商结合的封建割据性商业集团;
食盐购销中的捐派、上贡、“官受商贿”及其他弊窦,造成盐价的不断上涨,增加人民负担,影响人民的日常生活;
各区盐价不一,盐价低的地区向盐价高的地区浸灌,“私枭”肆行。

这一点在两淮地区显得比较突出。

两淮盐场地处江苏省东部海滨,介于长江口至苏鲁交界区500多平方公里的海岸线上。自汉代开始,两淮盐场就是中国最著名的盐场之一。明清时期,两淮盐课(税)“甲于天下”,在国家财政收入中居于重要地位。但进入近代以后,两淮盐政失控,淮北盐务几乎“全废”。

这当然有多种因素,其中淮北流民众多,“私枭”肆行至关重要,而这又是盐法不良造成的。

三、私枭日众,盐务日坏

以淮北地区为例,看看“盐枭”活动的情形。

苏皖淮北地区是长芦盐区和两淮盐区交错的地区,但食盐差价颇为悬殊。如皖北颍州、亳州为淮盐区,其他则为芦盐区,淮盐每斤值钱40~50文不等,长芦私盐,每斤不及半价,所以淮盐区的百姓自然喜欢购食芦盐。加上壤地相接的地利,为贩私创造了条件。

据调查,咸丰年间(1851~1861),一吊钱到单县可买芦盐30斤,贩到皖北,20斤就可卖一吊钱。那些从土地上游离出来的流民以及贫困的农民,看到有利可图,或肩挑,或车运,争趋贩私,以致“私贩肆行”。当时的皖北就是贩私的中心。贩私成了许多流民的谋生方式。

私枭日众,盐务日坏。

19世纪中期,宿州每年销芦盐20893引(“引”是食盐买卖的单位,每引为400斤),而相邻的亳州每年只销淮盐5033引,颍州6县共只销淮盐24216引。淮盐滞销,“私贩肆行”是主要原因,正因为如此,统治者把“缉私”作为第一要务,到处设卡,以致淮北盐巡(缉私人员)充斥。但这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激成事端。

淮北是流民众多的地区,贩私盐是他们生活的一个重要来源,当时有人担心“缉之过严,穷人无所归矣”,就是说,堵塞了他们谋生的门径,他们将如何衣食生存?但盐巡无不借此肥己,见携有升合者,即指为贩私,进行敲诈勒索,因此而酿成重案者,指不胜数。

贩私盐是一种犯法行为,自有危险性,加上要与盐巡做斗争,走私团伙逐渐武装起来。其间,有好勇斗狠者,专为盐贩做保镖,形成“保贩私盐”团伙。

据历史记载,贩私水陆所经之地如安东、清河、山阳、盱眙、泗州、怀远、沭阳、桃源、宿迁、睢宁、邳州等处地界,均有地棍土豪私立盐关,索费包送。这是保贩私盐的情况。与太平天国革命同时,淮北地区爆发了捻军起义。捻军的前身捻党就是在贩私盐和保贩私盐活动中,逐渐成长发展起来的。捻军歌谣唱道:“贩私盐、贩私盐,穷爷们结成捻。”贩私盐活动,成为孕育捻的一个温床。

正因为捻与盐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有的史籍把“捻”误释为“以其贩私盐、捻小车,故名”。其实“捻”是淮北土话,是一群、一伙、一股、一帮的意思。

无论是“盐枭”,还是“捻党”,都是流民的“职业”流向。

“捻党”在贩私盐活动中萌生,他们既是“盐枭”,又保送私盐,是贩私盐活动中的主要角色。在捻党、捻军的构成中,私盐贩占了很大比例,在捻首之中,很少没有贩过私盐或保贩私盐的,像捻军领袖张乐行、张宗禹等,就是在走私贩私活动中聚集人马掀起抗清起义的。

捻军战争时期,两淮是主要战场,战争的影响,使淮北票盐,片引不行。战争结束后,“盐枭”问题并没有解决,淮北自海州东北的灌河口到赣榆西北的荻水口,绵亘200余里,系滨海之区,处处可产盐,处处可透私。同时,官盐价昂,老百姓自然舍重就轻,买食私盐,这使盐枭活动如故。

私盐充斥,盐枭横行,使国家财政收入受到严重冲击。因此,政府采取种种措施严厉惩治贩私活动,但所有措施都显得苍白无力。盐法不良,加上农村经济经常小起大落,被抛出正常生活轨道的流民众多;又因私盐买卖用不着交税,本薄利厚,当然吸引流民趋之若鹜,并在走私活动中结成大的走私团伙。

清末、民国时期的曾国漳、朱大狮子、徐宝山、马玉仁等盐枭巨头,都曾拥有成千上万的徒众,基本上都是流民。至于缉私营,淮北盐场就有13个,但大都以缉私为名,对往来客商场进行敲诈勒索,而对于大股盐枭,则内勾外联,互通声气。

入民国以后,两淮缉私营大多由招抚的盐枭组成,人称“官家旗号,土匪队伍”,他们直接间接参与走私贩私活动,所谓“缉私”,不过是一句空话。

四、贩盐的走私途径

四、贩盐的走私途径

民国时期,走私途径有以下几种:

滩坨(露天盐堆)走私

在芦盐产区,每年春秋两季从滩地爬盐归坨时,附近穷民于夜间涉水越沟,偷运私盐,多用肩挑,每人不过挑百余斤,在附近村庄零星售卖;也有整批卖给私贩,用驴驮至内地洒卖者。

主要走私地区在天津附近的卤水沽、葛沽、新城等缉私队监视不到的地方,但为数均不甚大。至华北沦陷,日寇控制整个芦盐产区以后,附近居民更是生活无着,加以主管滩坨的公务人员勾结缉私官兵贪污卖放,以致产区走私情况日趋严重。以塘沽一区而论,每届归坨时期,即有大量私盐运至村北炮挡后公开贩卖,俨然如私盐市场。

越境海私

这种海私是由邻省贩运而来,主要是山东省沿海产区所属的滨县、石岛、羊角沟和利津等处,由沿海船户用大海船装运大批私盐,运到直鲁交界的海丰、无棣、程子口外,由当地私贩用驴驮运到内地行销。当时私贩系有组织的行动,每次驴驮多至三五百头,海船结队载运私盐,动辄数十万斤,无捐无税,售价格外便宜,故内地各县居民争购。

在民国初年,有一个时期直隶省境内有数十县官盐店竟至停秤。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正如曾任长芦盐务局局长的李鹏图所说,“当时官府横征暴敛,民不聊生,老弱死于沟壑,少壮者遂铤而走险(走私贩私),此为根本的社会问题”。在缉私队到达时,私贩暂避一时,缉私队走后,照样活动,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废滩野私

沿海地区已经作废的盐滩,一经海水冲入仍可曝晒成盐,故称“废滩野私”。如1928年,在沧县、盐山两县沿海地区原有“海丰”、“严镇”两场的废滩,因当年海潮特大,海水大量冲入滩内,次年春,遍地野盐厚达尺许。

当地失业者联络邻近各县如文安、大城、霸县等县乡民,用大车装载野盐,运往内地各县售卖,自春至夏,每天有数百辆私盐大车经过。

铲史官有话说:

贩私盐是当时的流民获取生活资料的重要途径,即使越轨犯禁,也在所不辞。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社会的秩序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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