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尔是世界上最不符合常识的政治实体之一。周边聚集了强大的、奉行扩张主义的邻国,自己伸出到几个世纪以来动荡不安的海湾水域,让卡塔尔拥有了海湾国家最奇特的建国经历。
卡塔尔的萨尼家族政权与其他海湾国家掌权已久的统治家族不同,例如科威特的萨巴赫或者阿布扎比的扎耶德家族,这些家族早在英国统治这个地区之前,就在这里拥有了一贯的、尽管可能局限在当地的政治存在,但是萨尼家族则相对而言很年轻。
中东国家分布图
一、19世纪卡塔尔势力的分布
穆罕默德·本·萨尼和英国在1868年签订的条约,这是卡塔尔的谢赫第一次得到正式认可。直到此条约建立了萨尼家族的中心地位,卡塔尔半岛缺少一个有凝聚力的独立中心。只有当19世纪中期,多哈(贝达)被选定为萨尼家族也许不算大的总部并开始发展时,这个独立的中心才出现。
在18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和19世纪早期,北部的祖巴拉是卡塔尔半岛上的主要城市,但是,这个城市被视为巴林的附属。土生土长的卡塔尔村民早在1638年就建立了祖巴拉,但是当1765年科威特乌图布部落的哈里发和扎拉希马氏族迁徙到这里后,穆埃尔城堡和一个重要的贸易区才开始建立。
1783年,巴林占领了祖巴拉,后来直接进行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不顾及周边的卡塔尔居民。祖巴拉以外的小定居点的村民和族长有时候会彼此合作,抵抗巴林对卡塔尔半岛的扩张,但是并没有某个家族或者"卡塔尔谢赫"领导他们。但是,说卡塔尔完全是英国人为创造出来的,或者将萨尼家族政权的建立完全归功于英国人和奥斯曼人,其实并不准确,尽管萨尼家族和卡塔尔人确实利用了英国人的认可。英国起到的作用很容易被夸大。
一位中东人类学的学者写道:……认识到西方的力量和文化霸权,并不需要拒绝承认可以构造关于中东文化的普遍比较论点,也不需要由于通过西方的视角看待中东社会,而否认中东社会真正的历史和文化模式。
早期中东社会聚集城镇
虽然卡塔尔的政治连贯性对于英国很重要,但是英国人并没有只手创造卡塔尔。萨尼家族的崛起比该地区的其他统治家族更晚,但是其自身是一个重要因素,决定了自己能够成功控制卡塔尔,并通过武力或者外交让外国强权确信卡塔尔需要保持政治独立,以及萨尼家族需要统治卡塔尔,这个事实无法贬低。
英国保护关系的专家詹姆斯·昂利认为,英国的保护"并不是强加的……英国在很大程度上符合了当地对于保护者的责任和权利的期望。"与在海湾地区远离大城市中心外围的地方居住的其他少量人口一样,卡塔尔人早就向邻国强权,如巴林和西边的沙特统治者阿卜杜勒—阿齐兹·本·沙特支付了保护金,同时维持着事实上的独立状态。英国只是这个易受帝国扩张影响的地区最新出现的强权。
因此,不应该把卡塔尔看作英国人的创造,或者在很大程度上通过萨尼家族和卡塔尔人民的努力而出现的国家,相反,外部和内部元素共同作用,塑造了卡塔尔异乎寻常的崛起,在一块大部分空旷、贫瘠的土地产生了一个连贯的政治实体,最终在1916年正式签订了英国与卡塔尔友好条约,正式确认了英国对卡塔尔的保护。
在非官方的美国统治权下,这种"保护"仍然以事实存在的方式继续存在。与对英国一样,出于必要,卡塔尔和萨尼家族与美国维持着密切的关系,尽管自身稳定地提升着独立的政治、外交和经济资本,他们仍将美国视为地区最重要的玩家。这种经济上的多样性有着深刻的文化根源,甚至可以在卡塔尔的古代历史中看到。
早期卡塔尔地区势力分布
二、古代的卡塔尔
虽然在卡塔尔还没有发现旧石器时代有人定居的具体证据,但是人类居住在卡塔尔半岛的最早证据依然十分古老。
20世纪50年代,丹麦考古学家声称发现了一些石制工具,可追溯到超过5万年前。不过,1976年开始,一个法国团队开始对这些结果提出异议。使用碳定年法,他们发现的工具和人工制品不早于公元前6000年。2007年,丹麦和卡塔尔考古学家有了重大发现,他们发现的箭头可追溯到令人惊讶的70万年前。
一位丹麦考古学家称:"这些工具不只是阿拉伯半岛南部最古老的人类遗迹,也是全世界最古老的人类遗迹之一。"
尽管对于卡塔尔的遥远过去存在这些争议,但是看起来卡塔尔一直有人居住,尽管人数可能不多。由于陆上资源很少,卡塔尔人自古以来就依赖着海洋和贸易。卡塔尔,甚至整个海湾地区自古以来一直是美索不达米亚和印度次大陆之间的仓库和贸易链条。
卡塔尔与公元前2450—公元前1700年间以巴林为中心的古代迪尔蒙文明有着联系。事实上,卡塔尔考古项目近期在胡尔沙基克进行的考古发掘就发现了迪尔蒙柏柏尔陶器。
迪尔蒙为古代印度河流域文明和古代巴比伦之间提供了一个必要的贸易链条。迪尔蒙商人在海湾和印度洋之间来回行驶,用石油、银器、树脂和铜器进行贸易。
中东考古壁画
比阿特丽斯·德·卡尔迪,全世界年纪最大的、仍在工作的考古学家,为卡塔尔与印度河的古代联系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比阿特丽斯·德·卡尔迪不只在卡塔尔工作,还在巴基斯坦的俾路支工作,在这里,她发现了灰色陶器上雕刻着各色图案,与丹麦考察队在卡塔尔发现的陶器相似。
在拉斯阿巴鲁克,她和一个丹麦团队发现了公元前5000年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乌贝德陶器。不屈不挠的比阿特丽斯·德·卡尔迪在拉斯阿巴鲁克发现了青铜器时代的带红色条纹的柏柏尔陶器,确认了卡塔尔是全世界最早的文明之间的一个垫脚石。虽然如今很难想象卡塔尔是一个苍翠的原野,但是曾经有一段时期,这里的野草长到齐膝高。在史前遗址发现的工具展示了巨大淡水湖的证据。
在公元前8000到公元前4000年,阿拉伯半岛的降水量剧增,让沙漠能够草木丛生。一些学者甚至声称,河流在阿拉伯半岛到处流淌,包括《创世记》中提到的比逊河。在卡塔尔,发现了用来准备野生谷物的石灰岩器皿。虽然以采珠为生的卡塔尔的社会历史肯定相对稳定,但是也有一些重要的、历史性的变动,例如伊斯兰的到来。
中东考古壁画像
根据卡塔尔的传说,先知穆罕默德的使者阿拉·哈德拉米在公元628年被遣往卡塔尔和巴林。阿拉伯的部落被伊斯兰教打动,并且认识到新信仰带来的商业好处和征服,于是很快就转为信仰伊斯兰教。不过,有一些阿拉伯人仍然作为聂斯托利派,或者坚守拜火教或当地的宗教信仰长达几个世纪。虽然关于这段时期的信息很模糊,但是卡塔尔的一些定居人口很可能并没有立即转为信仰伊斯兰教。
7世纪的一位重要的圣徒和潜修者,卡塔尔的艾萨克,成为叙利亚教会的领袖。
尽管在过去两千年来,环境逐渐回归干燥,但是充满生机的珍珠贸易持续了几个世纪。近来在印度尼西亚的勿里洞海岸附近发现的阿拉伯三角帆船载满了大约6万件金器、银器、珍贵的钴和洁白的9世纪唐朝陶器,证明了在巴格达和唐朝中国的首都西安之间存在繁忙的海上贸易路线。
装有非洲香木和阿拔斯王朝巴格达的精美纺织品和货物的船只从巴士拉出发,中间经过波斯湾,顺着巴林、卡塔尔还有伊朗和阿曼在港口上做短暂的停留,之后就搭乘着季风进发向印度还有中国地区。
直到现在,阿拉伯三角帆船也依然行驶在波斯湾与印度洋之间。三角帆船是用了硬木还有印度柚木建造的,并用椰皮纤维而不是钉子连接起来。
在卡塔尔发现了中国的瓷器、西非的钱币,甚至泰国的硬币,陈列在卡塔尔北部的祖巴拉博物馆进行展览,它们说明了三角帆船在驶往印度洋的途中经常在卡塔尔的港口停留。
卡塔尔海岸的胡韦拉是18世纪主要的采珠港口之一。卡塔尔东北部新建了一个堤道,旨在促进与巴林的贸易。在这个堤道附近,安德鲁·彼得森博士近期进行了发掘,揭示了20世纪之前,卡塔尔内令人吃惊的贸易量。这里活跃的定居点是按照部落家庭组织的。在定居点的大量遗迹中,有一些炮弹,证明了对于卡塔尔村民劫掠过往船只的枣子和食物供应的行为,存在一些报复。
事实上,食物短缺常常是卡塔尔村民劫掠过往船只的原因,并不只是对获得物质财富的渴望。尽管现代船运网络十分可靠,卡塔尔仍然对其"食物安全"忧心忡忡。
东印度公司的海上贸易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崛起,以及1622年葡萄牙人被逐出霍尔木兹海峡,开启了英国在该地区的商业参与甚至是公开的政治参与。
一条经过叙利亚沙漠的新贸易路线将地中海与波斯湾和印度连接起来,提高了海湾地区在18世纪作为商业区的重要性。虽然荷兰人短暂地占领过波斯湾,但是他们的兴趣很快集中到了远东的亚洲市场。
拿破仑在1798年入侵埃及,使英国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波斯湾。作为法国的殖民对手,英国想要确保通往印度的路线是安全的,而在这条路线上,法国也有主张。
1798年,英国人成功获得了阿曼马斯喀特王朝的伊玛目的唯一支持,该伊玛目在整个海湾地区,包括卡塔尔在内,都有影响力。
拿破仑的倒台,让英国能够放松对波斯湾的控制,法国人偶尔仍会骚扰英国人,企图赢得当地谢赫的支持。英国的海上统治力很容易镇压这些活动。
拿破仑倒台后,对于英国人在其贸易通道上的活动来说,唯一真正的威胁是海盗和敌对谢赫之间的海战。这促使英国建立了停战(trucial)制度,即条约制度,包括1820年的全面和平条约和1853年的永久停战条约,这种体制本质上试图把海湾地区不稳定的社会模式组织起来,确认特定的埃米尔为指定的部分地区承担责任,即使这种责任更多的像是虚构作品而不是现实。
奥斯曼帝国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在19世纪70年代试图集中权力,增加土耳其在海湾地区的陆上影响力,让事情更加复杂化。不过,企图围绕指定的、具有独立主权感的谢赫,让海湾地区变得稳定起来的尝试一直在进行,直到距离1820年签署第一个停战协定几乎一个世纪以后才真正确立。
在过去20年间,决定性的、合法的、被认可的边界才开始稳定。
1820年的停战协定报纸复本
三、萨尼家族的崛起
卡塔尔从巴林分离出来,成为独立的谢赫领地,并不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件。1820年与波斯湾的阿拉伯部落签订了全面和平条约之后不久,麦克劳德上尉在关于波斯湾的报告中把小镇贝达(后来的多哈)描述为"受巴林管辖"。
虽然卡塔尔被"阿奈内部落的一个叫作布赫·本·朱卜兰的谢赫统治着,其他所有谢赫都已经放弃了这个地方",但他简单地假设巴林控制着卡塔尔,尽管卡塔尔和巴林之间的交流似乎并不是特别明显。
例如,"这里的人们似乎不怎么知道(1820年与英国人签订的)条约的条件,也没有旗子或者名册,而只有通过巴林的谢赫取得的一只船……"
在萨尼家族崛起之前,英国人并没有意识到贝达的独立,而对这种意识推波助澜的,是麦克劳德的这个观点:"因为他们完全服从巴林,我认为没有必要过于详细地说明(卡塔尔)这个主题。"
尽管如此,麦克劳德上尉可能误读了贝达居民的忠诚,甚至"完全服从"巴林当局对于贝达居民意味着什么。事实上,就在两年前的1821年,英国船只以从事海盗活动为由轰炸了贝达,尽管这个小镇的居民明显不了解签订的条约。
英国人控制的巴林地区建筑
不管怎样,布赫·本·朱卜兰无疑知道,作为被密切监控的巴林的独立前哨,能够收获巨大的利益。卡塔尔多次作为争夺巴林谢赫领地的人们解决争端的地方,而沙特王国的瓦哈比统治者则常常进行干预,因为保持巴林作为藩国使其能够得到利益——巴林定期向瓦哈比统治者进贡。
例如,巴林的阿卜杜拉·本·哈利法的弟弟穆罕默德·本·哈利法利用卡塔尔海岸,"以便将其居民的船运资源收为己用,并与其同事(沙特氏族)保持开放的交流。"
卡塔尔人利用巴林兄弟之间的争端来推进自己的事业:他们"坚定地支持穆罕默德·本·哈利法的事业,并使其在富韦里特(一个卡塔尔村落)扎下根基。"
卡塔尔族长伊萨·本·塔里夫特别擅长召集和组织卡塔尔人。而另一方面,萨尼家族的崛起似乎让人难以想象,因为在19世纪50年代之前,关于卡塔尔人参与巴林和沙特氏族的政治斗争的描述中,很少提及萨尼家族。
萨尼家族代表人物
事实上,在萨尼家族崛起之前,伊萨·本·塔里夫是英国人青睐的族长。他在1843年搬迁到贝达,这被视为:一个在各个方面都被认为十分令人满意的安排,使他接受限制,并将那个(极难靠近的)港口交给了一个真心希望平定海盗活动的族长,对于他的决心,各方信心十足——他的意愿与贝达原来的谢赫萨勒明·本·纳赛尔·苏丹(苏丹的族长)全然不同……
如果不是英国在当时进行干预,在多哈最古老的居民当中,最终成为卡塔尔统治者的本会是苏丹家族。事实上,直到最近,苏丹家族行使的非凡的权利和特权,他们在采珠业的免税权,才在现代卡塔尔中,萨尼家族庞大的财富和权力比较下相形失色。
卡塔尔现代的建筑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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