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时拾史事独家原创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作者桃之夭夭
1、两只大雁
郑国有个大夫叫徐吾犯(徐吾是复姓,犯是其名),他有个妹妹长得非常漂亮。大夫公孙楚早就看上徐吾家的妹妹并且下了聘礼,就等着择吉迎亲了。然而事有不顺,公孙楚的堂兄公孙黑也垂涎于该女子的美貌,不顾堂弟已经订婚的事实,强行将一只大雁送至徐吾氏家中。大雁是古代婚礼过程中用于提亲求婚的标配礼物,公孙黑以此举宣示徐吾家的妹妹我要定了,谁也不能和我抢。
望着家里的两只大雁,徐吾大夫真的犯难了,公孙氏是郑国世家大族,谁也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徐吾犯找到郑国执政大夫子产,想请他出面协调。子产说:"这是国家政治混乱,不是你的忧患。至于你妹妹嫁给谁的问题,就由她自己选择决定吧。"
徐吾犯将子产的意见转告两位公孙大夫,他们都表示同意接受美女面试。
公孙黑率先盛装出场,他将自己打扮得华美帅气,在T台上走了一圈猫步之后留下一堆贵重礼物就离开了,他期望凭借自己高富帅的形象与气质赢得徐吾家美女青眼相加。
随后出场的公孙楚则身着战服,驾驶战车,左右开弓射箭,跳下行进中的战车然后又跳上去,这叫做"超乘",在那时算是特技了。公孙楚超乘而出,显得既帅气又勇猛。
徐吾氏的妹妹在房间内看完两位帅哥的表演,果断将公孙黑的灯给灭了,然后表态说:"子晳(公孙黑的名字)固然漂亮,子南(公孙楚的名字)才有大丈夫气象。丈夫应有丈夫之行,妻子应有妻子之德,这样才能顺乎于礼。"徐吾犯的妹妹于是许嫁公孙楚。
然而,事情到此并未结束。
2、子产护短
徐吾犯的妹妹要嫁给公孙楚,身为高富帅的公孙黑异常恼怒,他认为自己完全没有理由败给堂弟。越想越气之下,他身着铠甲去见公孙楚,想借机干掉堂弟夺回美女。公孙楚知道公孙黑的意图,没给他机会,持戈将堂兄赶到街上。争斗之中公孙黑落败,负伤而逃。身心俱伤的高富帅公孙黑事后诬陷堂弟说:"我好心好意去见他,想跟他商量,不料这家伙却心怀鬼胎将我杀伤。"
郑国众大夫见事情闹得不像话,只好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处理。两位公孙大夫虽是同宗兄弟,但两家的势力各有大小,公孙黑这一支更为强大。子产是明智的政治家,很快就做出权衡,说:"两人都有理,但责任主要在公孙楚。"事实上公孙楚不过是出于自卫而杀伤堂兄,子产出于政治因素而不得不护短。
子产抓了公孙楚,当众数说他的罪行:"国家有五大名节:畏惧君威、听从政令、尊重贵人、事奉长者、奉养亲人。五者是国之所以为国的根本,你全都违犯了:国君在内,而你擅动刀兵,这是不畏君威;违背国纪,这是不听政令;子晳(公孙黑)是上大夫,你是下大夫,却不甘居于下,这是不尊贵人;你年纪小而不懂得恭敬,这是不事长者;以兵器刺伤堂兄,这是不奉亲人。有鉴于此,国君说了:'我不忍杀你,免你死罪,允许你离开。'你要好自为之,赶快离开,不要鲁莽行事以加重你的罪行。"
就这样,公孙楚与公孙黑两位叔伯兄弟之间的夺妻之争,便以公孙楚虽赢得美人归却又被逐流亡而为结局了。
3、放逐
前541年五月初二这天,公孙楚离开郑国前往他的流放地吴国。这之前,子产登门拜访游氏宗主游吉(公孙楚、公孙黑都是游氏子弟),作最后的沟通。
游吉表态说:"我若不能保护好自身,又怎能保护好游氏?游楚(即公孙楚)被放逐,事关国政而非私怨。您是执政大夫,一切从国家利益出发,只要有利于郑国,就只管去做,不要有什么疑虑。当年周公诛杀管叔、放逐蔡叔,难道他不爱这两位兄弟?都是为了巩固王室。游吉既然获罪,您就只管放逐他,无需顾虑游氏诸人。"
子产也算得上千古名相了,他这番处置看似无理,实则出于稳定郑国政坛,避免因贵族世家之间的内部争斗引发政坛动乱而不得已采取的措施。否则,夹在晋、楚两大霸主之间,受尽百年夹板气的郑国,极有可能继三年前伯有之乱(同样由公孙黑与时任执政大夫伯有之间闹矛盾而引发,结果伯有先逃亡后被杀。)之后复陷于内部争斗的混乱局面,这就不是郑国任何人所愿面对的了。
4、清算
公孙楚离开之后,郑简公为安抚国内,与众大夫举行了一次盟誓,大意无外乎大家要精诚团结之类。事后,罕虎、公孙侨(即子产)、公孙段(即把女儿嫁给楚国的公子围那位)、印段、游吉、驷带等六位大佬又单独举行了一次盟誓,再一次强调精诚团结。欲望极强的公孙黑听说大夫们要盟会,便不顾自身资历和实力都还欠火候的现实而强行参会。公孙黑事后要求史官记下此事,强调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并且注明是"七子"(即七大夫)之会,他想以此来宣示自己已经跻身郑国政坛顶级大佬俱乐部。面对这位屡屡挑事的政坛愣头青,子产再次选择隐忍不发,他在等待清算的时机。
这一年晋平公病重,郑简公派子产出访晋国表达问候。晋国大夫叔向借交流之机向郑国管理外交事务的大夫挥询问郑国的政情,并且特别想了解关于公孙黑的情况。看样子公孙黑善于闹腾的名声早已流播于外,大夫挥说:"我看这家伙的日子长不了了!既无礼又喜欢凌驾于他人之上,仗着有财有势而目无尊上,这样肯定是不能长久的。"大夫挥的这一番话,对公孙黑即将到来的结局做了昭示。
次年秋天,素不安分的公孙黑果然又想作乱。这一回他想干掉游吉,取而代之成为游氏宗主。正当他要动手时,自己身上去年被堂弟公孙楚持戈捅破的地方旧伤发作,只好暂时卧病于床。尽管如此,他欲行大事的消息还是败露了出去。这回连他自家族人都坐不住了,他们知道若任其发展下去,游氏家族迟早要毁在他手上。于是公孙黑家族中的一些人便与郑国的大夫们合谋杀掉公孙黑以绝后患。子产大概此时还在出使晋国的返程中,得到消息时人还在边境地带。他不想公孙黑因死于他人之手而为日后家族争斗再留隐患,便换乘速度较快的驿站传车飞速赶回国都。
子产要以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来处置此事,他派官吏当面历数公孙黑的罪责,说:"四年前你与执政大夫伯有相争,导致国家动荡,伯有被杀,当时大家忙于国事,没有追究。你祸乱之心没有满足,国家已经不能容忍。你擅伐伯有,这是罪责之一;兄弟争妻,这是罪责之二;大夫会盟,假托君令,这是罪责之三。犯下三样死罪,还怎能容得下你?你若不赶快自行了断,我会将你处以死刑。"公孙黑再拜稽首,为自己求情道:"我伤病在身,死是早晚的事,请不要再借天意来虐待我。"子产说:"人谁不死!行凶作恶之人不得善终,这是天意,我不顺从天意难道顺从你这行凶作恶之人的心意吗!"公孙黑见于事无济,便转而请求让自己的儿子印担任褚师(管理市场的官职)。子产严厉地说:"印如果将来有才,国君自会任用他;如果不才,早晚也会步你之后。你不想着服罪,还提什么请求呢?若不速死,司法将马上临头。"
七月初一,公孙黑自缢于家中。郑国人将他陈尸于当街要道,把一块木头放在尸体旁边,上面写着他的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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