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民兵 陈景扬

人在一生中,有很多次“报到”。我有一次“报到”至今在脑海里难以磨灭。

1973年12月26日,我们胸戴大红花,在一片锣鼓声中,来到了新兵集中点——江都县大桥中学。经过理发、洗澡、换军装(无领章帽徽)和近两天的教育,即将在带兵干部的率领下前往部队。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我们在观看了一台精彩的文艺演出后,美美地钻进被窝正要入睡。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带外地口音的“陈景扬”。

当时,我们一个县来的149名新兵是在一个大礼堂里打的地铺,最下面是稻草,尔后是两人一组,两床军被一垫一盖。听到喊声,开始没听清,不知喊谁。直到同被窝的张步定用脚轻踢我后背时,才意识到这是在叫我。心里“咯噔”一下,并立即坐了起来,赶快大声回答:“到。”

定睛一看,是查铺的司务长。后来才知道,他叫胡隆宗,1969年4月入伍,安徽桐城人,个子不太高,但皮肤白净,长得很精神。司务长见我坐了起来,便对着我大声说:“明天早上到连部去一下。”我立即回答:“是!”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新战友们,一听与他们无关,一个个便倒头睡去。而我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明天就要走了,还要叫我到连部去一下,难道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事会是什么事呢?我的体检和政审会有什么问题吗?在那个突出政治的文革时期,谁遇到恐怕都会这么想的······

我还想起了我那勤劳善良的母亲。家中兄妹多,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弟一妹。我们生活、上学仅靠我父亲当公社干部为数不多的工资收入,入不敷出。好不容易熬到我高中毕业,没有大学考,当了代课教师,每月有个24元的收入,可“挤出”一部分帮衬家里,现在却要去当兵,开始并不同意我去。在我再三恳求下,她才点头。记得我反复说的一句话是:就两年,两年就回来!然而,现在有可能两天就回来!这也太快了一点······

29号清晨,随着一声急促的哨音,我赶快起床、洗漱、打背包,然后迅速赶往连部,一声“报告”后,便急冲冲地入了门。

带兵的干部都早已起床,见我进来,负责对我家访的副连长李文勇迎了上来。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很像电影演员王心刚。他1964年入伍,江苏海安人,是部队直属通信连的副连长。我便亲切地称呼一声:李连长!他笑着对我说:要叫我李副连长。然后转入正题,他说:小陈,连里研究决定,调你到连部当通信员。这时,指导员潘有时接过话题继续说:还兼文书,连部就你一个战士。指导员中等身材,脸上白里透红,是一位1959年底从江苏盐城入伍的老同志,在部队司令部职工科当干事。连长站在一旁笑着向我点点头。连长姓邵,浙江余姚人,是位50年代入伍的老同志,任部队司令部通信科副科长,正营职,这次带新兵当连长是高职低配。

你看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竟把自已折腾得一夜没睡好,多么好笑!这时,不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而且还有点受宠若惊。因为,我们这批兵,文化水平相对较高,高中毕业是要求之一,有的本来就在当地政府机关当通信员,当文书。在全连新兵中选一人到连部,选的竟然是我。当时的心情十分激动,立即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像小鸟一样飞出了连部,回到大礼堂,背起背包,在新战友们羡慕的目光中,一路小跑到连部报到去了······

从这第一次“报到”开始,由于部队的需要,以后还经历了很多次“报到”,一干就是20年。我违背了对母亲的承诺,在她身边尽孝少了,但母亲是个明事理的人,并不怪我。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的儿子为国家的国防建设,作出了一个公民应有的贡献!2016年,母亲临终前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对我说:儿子,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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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景扬,中共党员,大学本科,扬州市第三届人大代表,国家一级篮球裁判员;曾任解放军某部副团职军官、公安机关副县职干部;5次立功;在中央级和省级报刊杂志发表文章70余篇,30多万字;参加全军《军队管理学》的编写;奉命为南京军区司政后机关和军师级干部班授课;先后具体组织参加国防教育竞赛和公安部征文活动,荣获国防部一等奖、公安部一等奖;爱好写作、书法、国画、体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