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微茫

荆楚大地,予以文化

暗夜微茫,如希望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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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雪芹 & 蒋勋 主播:蒋勋

第十五回(下)

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

同一时间两种禁忌的逾越

这一段完全像电影的剪接手法,先写宝玉、秦钟和智能儿,再写凤姐和净虚,再回到宝玉秦钟和智能儿,再回到凤姐和净虚,同一时间两组人在演戏。

如果说北静王和二丫头是一组对比,那么现在更明显的是,同一时间在发生两件事:一边是纵情,一边是违法,两种不同的对禁忌的逾越。智能儿逾越禁忌谈恋爱,净虚逾越禁忌包揽诉讼。凤姐怎么去处理这件事?“凤姐亦略坐片时,便回至净室歇息,老尼相送。

此时众婆娘、媳妇见无事,都陆续散了,自去歇息,跟前不过几个心腹常侍小婢。”老尼姑就赶快趁机求情了,她说道:“我正有一事,要到府里求太太,先请奶奶一个示下。”这个老尼姑非常聪明,她表示我不一定是求你,我是要求王夫人,可是她当然知道是王熙凤在管家,她要先告诉凤姐,让她知道一下,这样有一个缓冲。实际上王熙凤最后根本没有跟王夫人讲,自己就办好了。这也是老尼姑的历练,她经常来往于这些官家,也许包揽诉讼之类的事情早就做过很多。

出家人有时候是最好的身份掩护,很多违法乱纪之事常拿他们来打掩护,西方也是一样,主教、神父常常扮演类似角色。凤姐问是什么事。老尼道:“阿弥陀佛!只因当日我先在长安县内善才庵内出家的时节,那时有个施主姓张,是大财主。他有个女儿,小名金哥,那年都来我庙里进香,不想遇见了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那李衙内一心看上,要娶金哥,打发人来求亲,不想金哥已受了原任长安守备的公子的聘定。”这里牵涉到一个官名——“衙内”,《红楼梦》中的官名常常是杜撰的。

像衙内这个官名,是唐末宋初时用的,我们读《水浒传》时常常看到这个称谓。唐朝有很多节度使,节度使通常都是军人,相当于一个地方的防卫司令,有独立的行政权。节度使通常管一个大的州县,有一个独立的城,这个城里面还有一个特别的小城,叫“衙城”,等于是节度使的办公室和居住地,位置最重要。衙城,最早写作是牙城,即小城。管这个小城的人是节度使最亲信的人,常常是义子——唐末的时候人们喜欢收义子来做衙内。戏台上经常出现的衙内都是为非作歹、看到美女就抢回家的十三太保的那种角色。作者这里引用了一个古代的官名,称之为李衙内,是说他是有权势的家族中的年轻男孩子。“守备”,清朝确实有守备这个官,负责管理一个城堡。

净虚的老谋深算

实际上,就是这个姓张的财主本来将女儿许给守备的儿子,可现在又被另一个有权有势的李衙内看上,净虚说张家是旧时的施主,但实际上或许她从中也得好处。尼姑又说:“张家若退亲,又怕守备不依,因此说已有了人家。谁知李公子执意不依。”对张家财主来讲,女儿嫁给哪一家都好,可是两边都是做官的,两边都不让。“不想守备家听了此信,也不管青红皂白,便来作践辱骂:‘一个女儿许几家’,偏不许退定礼,就打官司告状起来。那张家急了,只得着人上京来寻门路,赌气偏要退定礼。”张家只好到京城里找更大的官,看是否能把这件事摆平。净虚说,长安的节度使,就是长安最大的官,是云光老爷,如果他出面说话,一定可以让守备退婚。而云光跟贾府关系最好,所以想求贾家出面帮忙解决。我们都觉得出家人不应该管这些事,可是净虚竟然把这些关系搞得如此清楚,知道求谁才有用。净虚请求:“求太太与老爷说声,打发一封书去,求云老爷和那守备说声,不怕那守备不依。”为什么?守备是节度使手下的官,长官出面了,他不得不答应。“若是肯行,张家连倾家孝顺,也就情愿。”

这里是在暗示不是要你们白帮忙,会有好处的。“倾家孝顺”,就是他们愿意拿很多钱出来的意思。凤姐听了笑道:“这事倒不大,只是太太再不管这样的事。”你看,凤姐的厉害就表现在这里,她先说王夫人根本不管这样的事。老尼道:“太太不管,奶奶可以主张了。”老尼姑非常老练,她其实是步步为营的,有意先抬出王夫人,凤姐现在既然挡了,她就直接求凤姐了。凤姐听了笑道:“我也不等银子使,也不做这样的事。”凤姐很清楚地说明,我现在不急着用钱;如果要管,就不会白给你管,此处一语双关。老尼姑听了,就“打去妄想”说,那就不要求了吧!半响像自言自语似地叹道:“虽如此说,张家已知我来求府里,如今不管这事,张家不知道没工夫管这事,不希罕他的谢礼,倒像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的一般。”

一句话我们就知道了这个老尼姑的厉害,这是激将法,她知道这种有权有势的家族最怕人家说你管不了事。果然,好强的凤姐被激将起来就说,她非管不可。这里面都是人情世故。宝玉、秦钟、智能儿在那边天真烂漫,是情欲之思;这边净虚和王熙凤在玩另外一种游戏,是老谋深算。作者通过秦可卿的丧礼表现出人性非常有趣的东西,并且恰好在馒头庵里发生。如果“馒头庵”真是“土馒头”的暗示的话,你会觉得这变成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唐朝的王梵志诗里讲:“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意思是城外一个个土馒头里面的馅儿是哪里来的?都是城里面的人。这是禅宗里非常狠的偈语,意思是说,你不要觉得那些土馒头跟我们无关,我们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现在我们看,在馒头庵这种清净之地发生情欲与包揽诉讼之事,你会发现人其实很难觉悟。

人性欲望不自觉地呈现

“凤姐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说道:‘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发了兴头”就是被激将起来了,因为好强,她一定要表现表现了。一般人不太敢这么直率地讲,可是凤姐的厉害、泼辣就在这里,她明确地对尼姑庵里的主持说,根本不相信什么阴司报应,她接这个事了。

这段对话读的时候真是让人汗毛直竖,你会意识到原来人性里有这么多不自觉的东西。刚才倒茶的那场戏和这里包揽诉讼这场戏都让人看到人性中无奈的一面。我相信作者是有意这么写的。

“老尼听说,喜不自禁。”她一看王熙凤上当了,忙说:“有,有!这个不难。”因为王熙凤已经摆明了要三千两银子。凤姐又道:“我比不得他们扯篷拉牵的图银子。”凤姐当然要说,你不要搞错了,我这么有钱,哪里会在乎你这三千两银子。“扯篷拉牵的”是指贩夫走卒,地位低下的人的意思。“这三千银子,不过是给打发说去的小厮作盘缠使用,赚几个辛苦钱,我一个钱也不要他的。便是三万两,我此刻也拿的出来。”因为要派人到长安去送信,王熙凤就说这三千两银子是给送信小厮的。当然,她哪里会给一个小厮三千两银子,能给二十两都不得了了。事实上,这三千两银子后来真的到了王熙凤手里。有一次来人了,贾琏刚好在场,王熙凤问谁来了,平儿非常聪明,就说香菱来了,然后就胡扯了一会儿。贾琏走后王熙凤就问平儿说,香菱没事跑来干什么?平儿就说,哪里有什么香菱,是旺儿媳妇,偏偏这个时候送了三千两银子的利银来。你看,凤姐已经把三千两银子放高利贷了,人家把利息送来了。可以看出,后来王熙凤的胆子越来越大,不但包揽诉讼,还放高利贷,人性不自觉的贪欲慢慢地呈现出来了。老尼连忙答应,又说道:“既如此,奶奶明日就开恩,也罢了。”意思是你明天就赶快处理一下这个事情。凤姐道:“你瞧瞧我忙的,那一处少了我?既应你了,自然快快的了结。”凤姐讲这种话的时候是最得意的,宁国府需要她,荣国府需要她,办丧事别人都走了,她还要留下来继续办事情,显得她多么重要。老尼道:“这点子事,在别人的跟前,就忙的不知怎么样,若是奶奶跟前,再添上些,也不够奶奶一发挥的。只是俗语说的‘能者多劳’,太太因大小事见奶奶妥帖,率性都推给奶奶了,奶奶也要保重金体才是。”老尼姑开始拍马屁了,给她一个漂亮的赞誉——“能者多劳”。大家发现没有,老尼姑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庙里香火盛跟她的做人有关,她懂得怎么去弄钱,怎么去把人弄得服服帖帖的,特别会讲好听的话。“一路话,奉承的凤姐越发受用,也不顾劳乏,更攀谈起来。”

每个人都爱听好话,而好强的凤姐尤其如此,她要别人捧她,她要别人看到她做事的能力。可是我们看到,所有人最大的优点、最能干的部分,恰恰也是她的软肋,老尼姑利用了她的致命伤。人是很难做到非常清醒的,凤姐虽然聪明,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完全感觉不到老尼姑给她设了一个圈套,她一下子就掉进去了。作者写到此又开始像电影里的剪接了,又切回到秦钟和智能儿。在十五回的后半段有两条线,一条线是净虚和凤姐,一条线是智能儿和秦钟、宝玉,两条线在同一个时间交替进行。为什么要交替?

多读几次《红楼梦》,我们最后肯定会问,作者为什么要把凤姐和净虚,智能儿和秦钟这两段完全不相干的内容放在一起?一个是司法案件,一个是情欲错乱,怎么会在一起讲?作者要写的是同一个东西,就是人不自觉的欲望。秦钟不自觉的欲望,凤姐不自觉的欲望,都在这个时候萌芽。他们不知道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甚至连修行中的净虚也不知道,最后都犯了大错。在一个土馒头里谈人世间的占有、欲望,包括秦钟马上就死到临头了,还玩得不亦乐乎,可见《红楼梦》的警醒时刻都在。

秦钟调戏智能儿

这时人们已完全忘了秦可卿,也忘了丧事。丧事好像一个嘉年华,晚上就有人在庙里胡搞起来了。“谁想秦钟趁黑无人,来寻智能。刚至后面房内,只见智能独在房中洗茶碗。”小尼姑很苦的,尤其是从穷人家卖过来的话,要不断劳作。智能儿大概也很想脱离这个地方,因为她从早到晚一直在忙,前面提到她和秦钟讲两句话就被智善叫去做事情了。“秦钟跑来,便搂着亲嘴。”作者的描写很大胆,尤其在那个年代。

我们会觉得,这样写好像是对佛门不敬,怎么能写他们在尼姑庵里做这样的事情?可是作者早已看穿了人性,反而没有任何隐讳。其实历史上此类事很多,唐玄宗爱上寿王妃,是公公爱上了儿媳妇,后来寿王妃出家,住在道观,然后唐玄宗重新把她娶进宫来,就是杨贵妃。唐太宗驾崩后,武则天做了尼姑,高宗跟她有私情,又把她接出来变成妃子。作者太了解人性,也太了解当时上流社会的真相。

在上层社会里,所谓的佛法就是一个仪式,并不是真正的清修,这些现在读来也蛮触目惊心的。另外作者笔下呈现的是我一直强调的平等,他认为不能把智能儿当成出家人,她就是一个少女,只是剃了头发而已。她做尼姑不过是因为家里穷。她很无辜,她也有向往爱情的权利。

如果你从一个保守的角度看,《红楼梦》里有很多对禁忌的逾越,可是从现代的角度看,我们会觉得作者在那个年代就非常大胆地挑战了传统的看法,他可能会说,为什么尼姑就不可以谈恋爱?从现代主义的角度上看,《红楼梦》有很多活泼的东西。

智能儿的反应当然不一样,自己的身份毕竟是一个在佛门里面清修的尼姑。智能急得跺着脚说:“这算什么!再这么,我就叫唤。”她做出的是一个遵守道德的反应,她要抗拒。可是她没有拒绝,因为她也爱秦钟。这是作者幽微的写法,不喜欢一个人的抗拒和喜欢一个人的抗拒是不一样的。智能儿跺脚,然后就骂,可是她不叫出来,因为她知道,叫出来就完了。秦钟求道:“好人,我已急死了。”什么急死了?就是那克制不住的欲望,他要求智能儿跟他上床。“急死了”直写少年情欲。有没有发现,贾瑞身上的东西又跑出来了。秦钟说:“你今儿再不依,我就死在这里。”可见,他前面已经要求过,智能儿都拒绝了。智能道:“你想怎样?除非等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她把她自己住的这个尼姑庵叫做牢坑,可见她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在这里修行的。

现在还有一出戏。曾有出家人很激烈地反对演这个戏,叫《思凡》,就是讲一个尼姑在庙里一面拜菩萨,一面拜罗汉,却一直在讲她自己可怜的情欲,最后要下山逃走。那一出戏是非常动人的,我们知道并非所有出家人都是如此,如果是一个真正从信仰出发的修行,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可《思凡》的问题是她是被强迫的。因此所有的观众对她有很大的同情,其实跟智能这一场戏非常像。

此时,一边是秦钟的欲望,一边是智能儿的悲苦,你若用悲悯的心情看,这出戏就不只是调情了,而让你觉得里面有智能儿的痛苦。但秦钟是一个不可依靠的人,即使他这一次上了手,走了大概也就忘掉了。他不是一个有定性的人,智能儿对此似乎也有所觉察,觉得自己现在之所以如此吸引他全是因为他还没有上手,也不肯轻易地依他。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秦钟的语言是少年最直率的语言,“近渴”是什么?就是他的欲望。“说着,一口吹了灯,满屋漆黑,将智能抱到炕上,就云雨起来。”

这是作者极大胆的写法,包括了对修行的漠视,对礼教的颠覆。你会觉得有一点悲悯,有一点无奈,可是那时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最好玩的是,这个时候宝玉跑来了。“正在得趣,只见一个人进来,将他二人按住,也不作声。二人不知是谁,唬的不敢动一动。”这种事情在尼姑庵里发生,真是不得了的大事,所以两个人都快吓昏了。“只听那人‘嗤’的一声,掌不住笑了,二人听声,知是宝玉。”宝玉总是在做这种调皮的事。他跟秦钟住在一起,秦钟不见了,他去找,然后就发现了他们两个好。宝玉很厚道,他在调皮,同时也在警告他们,免得真被别人发现,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他去吓他们,又不能太过分,所以用了一个调皮的方法把他们按在那里。秦钟是一个傻瓜,体谅不到宝玉这个时候出现的原因,连忙起来,抱怨道:“这算什么?”宝玉笑道:“你倒不依,咱们就叫喊起来。”他的意思是说,你别傻了,这个时候你还抱怨我,我们现在叫起来,如果来了人,看你怎么办?“羞的智能趁黑地跑了。宝玉拉了秦钟出来道:‘你可还和我强?’”前面曾提到,宝玉对秦钟说,那天在老太太房间没有人的时候,你搂着智能儿干嘛,秦钟愣说没有。秦钟无法,笑道:“好人!你只别嚷的众人知道,你要怎样,我都依。”他向宝玉撒娇了。宝玉就笑着说:“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一会睡下,再细细的算账。”这都是作者写作的微妙之处,因为宝玉和秦钟这个时候是爱人的关系。这里很调皮地表现了少男少女之间性的混乱。作者很隐晦地讲到这一句,只说等一下睡下再细细算账,也不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怅惘的结局

“一时宽衣安歇的时节,凤姐在里间,秦钟、宝玉在外间,满地下皆是家下婆子,打铺坐更。”秦钟刚才的举动真是非常大胆,人在情欲发生的时候完全不顾大体。凤姐也有可能会问,秦钟跑到哪里去了,宝玉去把他抓回来,也有一部分是顾及到这些。“凤姐因怕通灵玉失落,便等宝玉睡下,命人拿来塞在自己枕边。”

凤姐很细心,连小事都想得那么周全。“宝玉不知与秦钟算何帐目,未见真切,未曾记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创。”这是作者一个十分调皮的写法,到底他们算了什么账?我没有看见,不敢乱讲。

作者这么表达,其实特别想说他们到底算了什么账。如果他不讲这一句,读者大概也不会特别注意那一句话的重要。作者在这里透露出人性中非常有趣的东西,他完全知道这些小男孩、小女孩在一起会搞些什么名堂。到第二天早上,贾母、王夫人不放心,就打发人来看宝玉,说多穿两件衣服赶快回去吧。可是宝玉不肯回去,因为外面好玩。

秦钟在恋着智能儿,更不想回去。凤姐呢,也有她的想法,觉得多住一天表示她尽责,贾珍委托她办丧事,三天安灵她都在场了。同时,她又想趁机办一下净虚托她的那件事情。三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凤姐对宝玉道:“我事都完了,你要逛,少不得率性辛苦一日罢了,明儿可是定要走的了。”宝玉听说,千姐姐万姐姐地央求:“只住一日,明儿必回去的。”于是又住了一夜。“凤姐便命悄悄将昨日老尼之事,说与来旺儿。”来旺是她贴身的管家,听她一说,“心中俱已明白,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主文的相公”就是我们今天所谓的“代书”,帮人家写文书的。“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连夜往长安县来。”王熙凤非常大胆,她要拿这三千两银子,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假托她丈夫的名义写信给人家。“不过百里路程,两日工夫俱已妥帖。”信送到节度使云光那里,云光看到是贾府来的信,上面有贾琏的印信,“久见贾府之情,这一点小事,岂有不允之理”。立刻就给办了。“给了回书,旺儿回来。且不在话下。”

“却说凤姐等又过一日,次日方别了老尼,着他三日后往府里去讨信。”她告诉老尼姑净虚,说事情已经办了,三天后来贾府看结果。当然,王熙凤这里的意思其实是说要她送钱来。不送钱来,是不会告诉你事情的结果的。另外作者又交代:“那秦钟与智能百般不忍分离,背地里多少幽期密约,俱不用细述,只得含情而别。”这是两个小儿女的恋爱。

蒋勋,台湾知名画家、诗人与作家。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艺术研究所毕业,后负笈法国巴黎大学艺术研究所。其文笔清丽流畅,说理明白无碍,兼具感性与理性之美,有小说、散文、艺术史、美学论述作品数十种,并多次举办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