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思维影响下,有这样一个群体,他们都是社会的佼佼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掌握当时最高等级的文化知识体系,拥有极高的综合素养,许多人都曾经是庙堂之上的中流砥柱,但他们往往坚持操守,不落世俗,进入仕途不为高官厚禄,而是实现自己"为国为民"的抱负。
当他们的政见理想不被理解和支持时,不会委曲求全,而是选择退居山野,最终不官不仕,这个种群,被历代称为"隐逸之士",今天来说说中国特有的隐士及隐士文化。
隐逸是自古至今的高士理想
古籍《周易·上经·坤》则中记载,"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大概是说,天地融合,万物繁茂,天地隔绝,阴阳不通,作为贤达的人,将归隐不出。,《周易》作为中国最早的哲学典籍之一,它所记录的先哲思想深邃而广泛。
这里表达的意思是,政通人和贤士们会出来辅佐,如果社会黑暗混乱,那么贤达的人就会离开世俗。宋代著名学者欧阳修在《五代史.一行传》序言中,感叹说"五代之乱极矣,传所谓天地闭,贤人隐之时欤!",表达了同样的情愫。
古代文人是个特殊的阶层,他们脱胎于魏晋时期的士族,拥有巨大的清流舆论影响力,也是不属于政治势力的存在。隐逸是他们重要的生存方式之一,近代以前,中国处于原生自然经济,都市范围小且分散,传统文人们的消极方式,多以山野乡林或者返回故里,构筑人生最后净土,代表他们秉性高洁,不为世俗所污染的崇高境界,这也是对时政的一种无言抵抗和心理蔑视。
《周易》所指的"贤人",就是社会上那些有才能、有学问、有修养、有本领的"四有高人",他们不仅自己身处文化高位,而且周边往往聚集了一帮同样志向的师友,都是拥有为官为宦的能力,而鄙视营苟官宦生活的人。
《论语》中,有"子使漆雕开仕"一则,漆雕开是孔门七十二贤人中的一位,他学识渊博,见识不凡,孔子曾经希望他去当官,不要埋没自己的才华,漆雕开却回答说,"吾斯之未能信",委婉的表达了拒绝的意思。春秋时代礼崩乐坏,人人追名逐利,放弃了理想和抱负,这种情况下,其实不适合出去做官。孔子也知道不合时宜,所以对弟子的表态非常高兴。这就是文人风骨的折射,这种思想影响了后世两千年。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称作"隐士"
隐士,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很神秘的部分,时至今日,在终南山的深壑旷野中,依然还有存在,他们避开浮世尘寰,专注修行自身,与风雨鸟兽为伍是他们的理想,其中不免夹杂着对现实的失落和无奈。
《南史·隐逸》对隐士的描述是,"含贞养素,文以艺业。不尔,则与夫樵者在山,何殊异也。"认为"隐士"首先要有文化修养,他们保持特立独行的人格特征,追求思想和行为的自由境界,不依附权势和社交背景,"用宇宙而成心,借风云以为气",这些举动的背后,其实是有着超凡才德学识的强大支撑。所以,能够作为隐士的,绝对不是一般人,那些没有素养为基础的人隐居深山,与砍柴打猎的樵夫猎户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隐逸故事还有不少,这里举几个耳熟能详的例子。
商末孤竹君的两位王子——伯夷叔齐,伯夷为长子,叔齐是三子。孤竹君年老,欲立三子叔齐继承王位,这是违反"嫡长制"的,伯夷叔齐二人无法违背父命,只好相约出逃。后来周武王灭纣,二人耻食周粟隐居首阳山,吟唱着"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有人告诉二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薇菜也是周土上长出来的,不如一起去周朝做官。二人听闻此言,竟然连野菜也不吃了,以至于饿死在山林中。伯夷叔齐的行为,名为隐居,实则明志,是不与浊世同流合污的清醒自持。难怪孔子评价说,"不降其志,不辱其身"。
几百年后的始皇时代,又出了著名的"商山四皓"。这四位贤士信奉黄老之学,是秦末七十博士官中的四位,分别是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甪里先生周术。《紫芝歌》中表达了他们的志向,"富贵之畏人兮,不如贫贱之肆志",为了自身的功名利禄,不免要屈居人下、卖笑迎合,远不如"无欲则刚"的清高境界。汉高祖刘邦久闻四皓大名,曾请他们出山为官,而被拒绝。《高士传》中写道,四皓隐居的地方是高车山,"汉高后使张良诣南山迎四皓之处",高车山上还有四皓碑和祠堂,皆汉惠帝所立。
"隐士文化"中的消极避世思想
每位隐士隐居的动机各不相同。《后汉书 逸民列传》记载,隐士们"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或静已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不降其志,求仁得仁,是主动追求的精神境界,而"回避全道、去危图安"者,则说的是一种消极避世行为。
随着大争之世的降临,原本的安逸生活被打破,没有竞争就没有存在的思维占据主导,后人对文人"隐居避世"的消极行为多有诟病,冠之以"堕落颓废"的帽子,更有甚者,以为是"不接地气"的典范。
在这些人看来,随波逐流才是真正的"接地气",像屈原一样的贤士,必然为世俗所不容,只能是跳江自尽的下场。而看不到他们保有一份独醒的坚持,试图跳出恶浊环境的矜持,其实这种心境,虽然略有颓废之嫌,却仍比起那些削尖脑袋去追名逐利的人,要高尚的多。
林逋(967-1028),祖籍奉化大里黄贤村,是北宋著名隐逸贤者,他漫游江淮,隐居杭州西湖,结庐孤山,植梅养鹤,时人称为"和靖先生"。年轻继位的北宋真宗赵恒求贤若渴,特意让地方府县赠送粟米布帛,并多加照拂。有人劝林逋给皇帝面子,出仕做官,却被婉言谢绝,"只觉青山绿水与我情相宜"。他终生不仕,自谓"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后世的成语"梅妻鹤子"即由此而来。
逊清遗老的"隐逸",绝望中无奈之举
传统遗民的隐居选择,多以隐居"山林"、"不履城市"为目标,来表达自身与世事隔绝的坚定立场。随着封建社会发展到末期,人们对物质生活的依赖程度不可替代,清帝垮台之后,部分清遗民无法沿袭传统"归隐"方式,只能选择充满尘世烟火气息,但是相对安逸的都市作为隐居之所。为了寻求安定和安全,清末民初特殊时代的产物——"租界",便成了逊清遗民的隐逸生活的首选。
选择隐居租界的清代遗民,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有着丰厚的积蓄,能够供养自己后世生活无虞;有些施展自己的才能,在都市中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取得谋生之道。除此之外,他们为了消解精神寂寞,组建了许多不同名目的"朋友圈",比如青岛的"十老会"、"同乡会",彼此之间保持着密切往来,诗酒文会不断,在交流中娱乐着人生理想。更有些人,与圈外人士亦颇多交往,包括政要军阀、文商贤达乃至外籍人士,逐渐融入新的生活环境。
租界这一特殊事物,起自19世纪40年代中期,最早出现在中国沿海及沿河的通商口岸,外国列强觊觎中国领土,通过不平等条约获取暂时全面利益,中国政府则无权在租界内行使主权,因而租界被称为"国中之国"。不想受制于"新朝统治",又流连于"故国家乡"的逊清遗民,在绝望中选择租界作为"隐逸之地",也是有理由的。
青岛遗民并不快乐的"桃源生活"
国学大师胡小石写道,"辛亥之后,清室遗臣,居处分两大部分:一为青岛,依德人为保护,恭王、肃王及重臣多人皆居此,以便远走日本、朝鲜、东三省;一为上海,瞿鸿机曾任军机大臣,位最高,沈子培、李梅庵则中坚也。"民清鼎革,许多前清官员不食"民国之粟",有些则"不耻于民国统治",便选择到租界作遗老,青岛、上海甚至海外。
清遗民生活在租界内的生活是自由的,他们不仅能获得人身安全保障,免受民国革命党迫害,还可以继续保留发辫、使用宣统纪年,满足内心失落的政治需要,这都是出于"革党反对君国,于外国则不敢犯,此即甘心受制于外人之现象也"的考虑。
比如,清帝逊位之时,著名中医王季寅因不愿剪掉发辫,故而由乡里转居青岛,其年谱中记载此事,"壬子七十岁,在里时剪发令严,乡里惊扰,君避居青岛,自光绪二十三年,德意志人占据青岛,至是,皆视为桃源"。
当时来青避难的著名人物,恭亲王溥伟、军机大臣吴郁生、两江总督张人骏、兵部尚书吕海寰、邮传部侍郎于式枚、学部监督刘廷琛、两江总督周馥、东三省总督赵尔巽、云贵总督李经羲等,甚至还有一代怪才辜鸿铭、南海圣人康有为。这些人"拖着大辫子,以遗老自居","既无杀身之苦,也无亡命之难,又无降敌之讥,于道德无亏",在都市中获得良好的物质生活条件,时人谓之"寓公"。
虽然"于道德无亏",但内心的苦闷还是不能化解。曾任湖南布政使的郑孝胥,曾在日记中写道,"昧爽即起,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运思操劳,绝非庸庸厚福之比……",终于,这位逊清遗老耐不住桃源寂寞,接受了伪满洲国的邀请,成为日伪控制下的总理大臣兼文教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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