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俊慧 校对/陈莉

吴承恩“独家授权”、曹雪芹“邀你付费”……

不知道的用户，还以为这是某个“穿越剧”或“穿越小说”中的桥段。

现如今，这些看似匪夷所思的桥段，却成为一些知名网络文学平台中“平常事”。

据媒体报道，日前，某网文平台在其电子版《西游记》首页标注“本作品由作家（明）吴承恩授权制作发行”“版权所有·侵权必究”“签约”“VIP”等字样，另有读者在阅读《红楼梦》时收到“曹雪芹邀请购买付费章节”等邀约。

对此，有公众调侃“吴承恩复活”“曹雪芹转世”“《红楼梦》变《聊斋》”。

事实上，这些“闹剧”的背后根源则在于：网络文学平台希望“搭车”经典名著低成本推广其付费阅读模式。

那么，网络文学平台提供经典名著电子阅读服务，是否可以收费？它们又可否在平台上对经典名著标注或声称“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问题1：作品创作早于《著作权法》，是否有受保护？

以《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等为代表的经典名著，大多创作于古代。

1990年9月7日，我国现行的《著作权法》经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五次会议通过，并于1991年6月1日起施行。

简单说，经典名著的创作时间要远远早于《著作权法》的制定和施行。

按照《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

因此，所有经典名著毫无疑问都是或可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按照《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人身权和财产权，其中，人身权包括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等四项，财产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十三项。

其中，人身权部分，除发表权外，属于“永久保护”，并可被继承或遗赠，如果无人继承或无人受遗赠的，由相关部门负责保护。财产权部分可对外许可使用、转让并获得相应的报酬或收入。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作者死亡后，其著作权中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由作者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保护。著作权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其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保护。

因此，对于这些经典名著来说，这些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依旧受《著作权法》保护，只是行使主体由继承人、遗赠人或相关部门代为行使。

问题2：网络文学平台可否对经典名著标注“版权所有”？

《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

对于经典名著来说，不论是吴承恩，抑或曹雪芹，这些原作者都早已过世，其本人也就不存在对现在的任何单位、平台予以许可授权的客观可能。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

因此，如果网络文学平台在其平台标注或声称“吴承恩授权制作发行”、“版权所有·侵权必究”，属于典型的虚假宣传，涉嫌欺骗、误导消费者。

按照《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由监督检查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二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

而对于平台提供的特定出版社印制版本的扫描版或影印版等名著，除去该版本包含了特定出版社享有著作权的内容外， 网络文学平台也不得标注“版权所有”或声称获得授权。

问题3：网络文学平台经典名著需“付费阅读”是否合适？

诚如前述，著作权包括四项人身权和十三项财产权，其中，财产权的保护有时间限制。

超过保护期的作品，其财产权将不再受《著作权法》保护，作者本人或其继承、遗赠人，无法通过许可使用或转让等方式变现，进而获得财产性收入。

那是否意味着经典名著就没有价值了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些作品所蕴含的文学价值依旧是巨大的。

只不过，这些作品的财产性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不再专属于著作权人，相当于变成了全社会的共同文化财产或财富。

任何人都可以免费获取，无需再向作者支付报酬，也允许其他创作者基于这些经典名著进一步自由创作形成的新作品。比如电影、动画等。

而对于各类出版单位，或网络文学平台，出版发行经典名著或在网上提供经典名著阅读，由于它们没有版权获取成本，以收费方式提供服务时，需要考虑定价的合理性，避免引发公众质疑，也避免因不当收费影响了经典名著作为公共文化作品的传播。

而从监管的角度来看，一方面，我们鼓励各类单位免费提供经典名著的电子版本，另一方面，也有必要对经典名著出版或在线阅读等建立最高收费标准，对于收费标准过高的平台，加强监管，避免一些商业机构利用经典名著不当牟利。

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得到“网易号【特色内容激励计划】”扶持，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李俊慧，长期关注互联网、知识产权及电子商务等相关政策、法律及监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