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林屋公子“吴越春秋”系列033）

本着不让大族执政的原则，楚平王又拉起来小族的囊瓦担任令尹。这个囊瓦（子常），是以前执政公子贞（子囊）的孙子，传到他这代的时候因为和楚王的熊氏血缘有点疏远，于是便以祖父的字为氏，称为囊氏。这也是周朝命氏规则的一种，除了以先祖的名字谥号为氏外，还有以官职为氏（比如尹、司马）和以国家、封地（比如吴、延陵）为氏的情况。

囊瓦没有忘记祖训，刚一上台就风风火火地加高郢都的城墙来。只是这引起了另外一个人的不屑，这个人叫做沈尹戌，和囊瓦一样楚庄王的曾孙；他填补了薳越的位置，担任楚国的第三把手——左司马（此时楚国司马分为左司马和右司马）。

其实早在四年前，楚国在边邑州来筑城的时候，沈尹戌就说：“要想安抚百姓，就应该在国内减少开支，在国外减少仇敌，这样百姓安居乐业，才是真正受到安抚。如今在边境上修城，这不是在增加开支和撩拨吴国吗？”遗憾是的，他的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现在沈尹戌依然在冷眼旁观，他说：“子常一定会丢掉国都的！如果守不住城池，增高城墙又有什么用呢？强盛的天子靠四夷为自己守卫，衰弱的天子靠诸侯为自己守卫；同理，强盛的诸侯靠邻国为自己守卫，衰弱的诸侯也靠边境为自己守卫。现在居然在自己国都外面修葺城墙了。这还能够不灭亡吗？”当然，可怜的沈尹戌，还是没人听他的话。

但沈尹戌没有对自己国家自暴自弃，他暗中筹划以他自己的能力对吴军迎头痛击。事实上，他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作为楚国王族，他居然还在公子光手下干过（这事千真万确，可能是卧底或人质），也就是说，他对吴国的情况是比其他楚人都了解得多的。

阴险毒辣的楚平王到死也想不到，他用囊瓦的这步棋，差点把自己国家给弄没了。当然，楚平王暂时还不会死，他还要在咽气前亲征一次吴国。

吴王僚九年（前518），楚平王决定亲自挂帅，带领楚国舟师入侵吴国，此外，还约上了小弟越国一同作战。越国大夫胥犴准时到了，在江边犒劳楚国部队。越国的公子仓还进献了一艘越国豪华舰船给平王，公子仓和另一个大夫寿梦（前面多了个诸樊，这里又多个寿梦）带领越国舰队，跟随楚平王顺流东下。

这时事点评员沈尹戌又拿着大话筒演讲了：“大王这次一定会丢掉城池，吴国不来动咱们，咱们为什么还要去惹他呢？兵力都集中在这支舰队上，边境防守这么松懈，怎么可能不会丢掉城池呢？”果然，楚越联军到达圉阳后，因为吴国戒备森严，一看捞不到什么便宜，只好调转船头各回各家。

大战虽然没展开，但两国又发生一场小战，这场战争的起因很有意思——两国边境的女子争夺桑叶。大概情况是这样：吴楚边境的卑梁钟离一带盛产桑叶，大家知道桑叶养蚕吐了蚕丝可以做高档奢侈服装，所以桑叶也成了当地人争夺的经济资源。吴楚两国连年开战，也没有明确的国界线，自然这些桑树的所有权也是有争议的。

所以有一次，楚国钟离氏的女子和吴国卑梁氏的女子就打了起来，因为我说这棵桑树是我的，你说是你的，我们谁也不服谁，所以就用武力解决问题好了。谁说女子不如男？两个女孩子就开始揪头发、用指甲掐对方的脸。这一打不要紧，双方的家长也卷入了纠纷，开始打群架，楚国这家人打架比较厉害，吴国这家人打不过。

这样一来又惊动了当地政府，先是卑梁长官被搬出来了，然后钟离长官也被搬出来了。结果两位长官纠集起各自武装力量开始小规模冲突起来，钟离长官猛一点，不但打败了卑梁人民，还顺便往卑梁扫荡了一圈才回家。

正好楚军刚撤退走，一时半会集结不了。吴王僚迅速命令攻打楚国的钟离和巢城，果然这两个城没什么防御，也没有当年像牛臣这样有胆略的指挥官了，没两下就被吴军攻占了。吴军满载而归。

大嘴巴沈尹戌果然又出来嚷嚷了：“这就是丢掉首都的开端啊！大王一个举动就丢了两个城，多这样来回几次，首都不就会丢没了吗？”

两年之后，又气又病的楚平王是真的不行了，在他死之前，他推行了人生最后一项错误政策——在边境几个城市疯狂筑城。当然，这需要人力物力，国家收税动用农民工不说，还要迁移几个城的城市人口过去搞东部大开发。这样一来弄得几地人民苦不堪言。

吴王僚十一年（前516年）九月，阴狠毒辣的楚平王撒手人寰，临死之前他把自己和秦孟嬴的儿子太子壬托付给令尹囊瓦。

楚平王他爹楚共王有五个儿子，他作为小儿子战胜了四个哥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不可不说没有一定能力。但他的能力似乎仅限于阴谋权术方面，上台之后，自己对内对外的作为实在是愧对楚国的列祖列宗。当然，他死都想不到，做得最差的一件事，居然是用了囊瓦这厮做令尹。

果然，楚平王刚死，掌握大局的令尹囊瓦居然出了个馊主意：让楚平王的庶子子西做国君。原来楚平王自己也生了五个儿子：除了当年的太子建和现在的太子壬外，还有三个儿子，依次是公子申（子西）、公子结（子期）和公子启（子闾）。

囊瓦的意思是，太子年少（楚平王在位十三年，太子壬年龄应该十岁不到），而且太子的母亲孟嬴当年又是许配给太子建的未婚妻，让她的儿子继承君位名声不太好；相反，子西先生既年长有经验又善良仁慈，应该能成为楚国的好领导。

没想到子西虽然善良，但也是个刚直的人。他指着囊瓦的脸大骂道：“国君有嫡出的太子，为什么要我来当国君？你这不是让我背负罪名，让国家纲常陷入混乱吗？就算你用天下来贿赂我，我也不会答应！一定要把你这小子给砍了！”囊瓦虽然是暂时的帝国一号人物，但毕竟没有强势家族支撑，只好同意立太子壬为国君，是为楚昭王。

林屋公子，文史作家，主攻先秦秦汉史。系今日头条签约作者，悟空问答签约作者，澎湃历史专栏作者，网易历史专栏作者，百度ta说合作作者，全历史合作作者，出版有《先秦古国志》《先秦古国志之吴越春秋》《山海经全画集》实体书三种，作品散见于《国家人文历史》《同舟共进》《北京晚报》《疯狂阅读》《醒狮国学》《百家讲坛》《威海晚报》等报刊杂志及自媒体。感谢阅读，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