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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四年,康乾盛世的大清帝国正处于鼎盛时期,皇帝老爷成天忙着下江南巡视,回来后还要处理一大堆公文。

这年秋天,乾隆皇帝收到一封通过天津知府灵毓转呈的信件,看了之后非常生气。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件,是一个名叫詹姆士.弗林特的英国商人写的告状信。信中痛陈在天朝做生意受到的各种不公正待遇,直接投诉广州的粤海关官员贪污索贿、敲诈勒索。

洋人向皇帝告御状,这可是大清帝国前所未有的事情。刚刚听完内务府汇报上一季度收支情况的乾隆爷皱了皱眉头,提笔把信批转给两广总督李侍尧:事涉外夷,关系国体,务须彻查根究,以昭天朝宪典!

乾隆皇帝画像

乾隆生气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老外来告御状,让天朝帝国很没有面子;二是广州开启和外国通商还不到一年时间,口岸就搞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十八世纪,虽然欧洲的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进行得如火如荼,但清朝帝国没有什么感受,并没有意识到到资本主义的血雨腥风即将刮遍全球。

天朝地大物博、物产丰富,自给自足没有一点问题。国内市场熙熙攘攘、兴旺发达,皇帝老爷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外国做什么生意,赚点外汇。

那时候,想来中国做生意的老外垂涎天朝精美的瓷器、美味的茶叶、漂亮的丝绸,可国外用来贸易的东西却乏善可陈,什么老花镜、望远镜、照相机等玩意儿,一般人消费不了。剩下的只有动物皮毛、铅块、棉花之类的东西,大清帝国也不稀罕。

不过价格便宜,也还是可以考虑的。所以在清朝官员眼里,天朝同你们做生意,那是皇帝可怜你们,蛮夷们拿来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想换我朝的好物件,多交点关税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乾隆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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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清朝帝国的官员习惯了吃拿卡要,加上第一次和老外做生意,怎么收税还没有经验。

面对前赴后继、浩浩荡荡前来的外国商船,粤海关官员主要收取两种税:一种叫船税,根据货船的吨位来收取;另外一种叫货税,根据商品价值来收取,通常税率在4%左右。

船税比较好计算,船的大小摆在那的,总有个大中小区别;可货税里面名堂就多了,这一船货物值多少钱,全凭海关官员一张嘴说了算。

没有透明的价格体系和税收政策,海关官员自由裁量度就非常大。这就滋生了很多以此为营生的“税串串”,帮忙代办各类关税事宜。这些串串要么是海关官员的关系户,要么是朝廷要员安排的亲戚朋友。

不仅明里要缴纳关税,还要暗地通过串串向官员行贿。这样一来,外国商船的开支就越来越大,逐渐占到货物价值的30%左右。

清朝带枷锁的犯人

辛辛苦苦漂洋过海来做生意,不仅利润微薄,还要时不时接受海关官员的百般刁难。挣不到钱还要受气,老外开始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詹姆士.弗林特跳了出来,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把洋人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向德仪天下的皇帝反映,希望皇帝老爷能够主持公道,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

信是写好了,可是怎么才能送到皇帝手里是个麻烦的事情。那时候没有领导信箱,提交给皇帝的文书除了总督、巡抚一类的要员,其他人是没有办法的。

在中间人的牵线下,弗林特找到天津知府灵毓。在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2500块西班牙银元成交。灵毓收到钱后,花了1000大洋给和珅掌管的军机处,最后这封告状信如愿以偿到了乾隆案头。

乾隆批示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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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侍尧收到乾隆批示后,仔细研读,不敢怠慢。在确定搞清皇帝意图后,迅速派人把有关人员缉拿归案,刑讯过堂。

信中反映的问题并不复杂,处理起来也非常利索。第一个倒霉鬼是粤海关监督李永标,虽没有直接参与,但犯有“失察”罪,先是免去官职,等待继续审查。其余的涉案官员被查清后,根据罪责大小,有的被杖责,有的被流放,有的被罚款,有的进了监狱。

处理完官府这边的涉案人员,李侍尧没有忘记皇上“事关国体”的指示,把告状的弗林特也抓了起来。经过审问,告状信是安徽商人汪圣仪父子出的主意,执笔的是四川秀才刘亚匾。

李侍尧再次落实皇帝"务须彻查根究"的指示,做出如下判决:刘亚匾大逆不敬,替蛮夷手书御状,有丧国格,斩首示众;汪圣仪心存不轨、勾结外商,重杖80大板,入牢狱一年。

至于詹姆士.弗林特,犯有“勾结内地奸民,代为列款,希图违例别海通岸”之罪。皇上圣明,念其初犯,从轻处罚:“在澳门圈禁三年,期满后驱逐出境”。

至此,洋人第一个给皇帝老爷告御状的案子尘埃落定。只是,结果令人万万没有想到。

紫禁城全貌

弗林特没有想到,被告的人罪证确凿,最后被轻描淡写处置,希望的关税下调根本就是奢望,公平交易的想法不过是水中捞月、竹篮打水。告状的人却受到了最严厉的、不可思议的处罚。

其实,更让弗林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被各级官员强行收取的各种贿赂和税收,只有小部分进了国库,绝大部分都流进了皇帝老爷的小金库——内务府。

那些海关官员敢于吃拿卡要、漫天要价、毫不忌惮,因为他们清楚自己不过是万岁爷的白手套,有天下最大的保护伞庇护,还有什么不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