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哥们儿问:乾隆一生五次免除赋税,算是一个好皇帝么?
要想弄清这个问题,就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清朝自雍正开始摊丁入亩后,就将所有丁银摊入田赋征收,统一送往京城。朝廷官员的开销都由清政府统一派发,但基层官员的薪资确实偏低——一个知县一年只有45两,要支撑全家生计、支付衙门胥吏薪水,还要应付往来的礼仪开销,单靠俸禄确实捉襟见肘。于是,附加税就成了地方官员的重要收入来源,也成了压在百姓肩上的一项沉重负担。
一、 免了正税的“面子”,藏着附加税的“担子”
乾隆的免税政策,从来只免“正税”——也就是朝廷明面上规定的、登记在户部账本里的那部分赋税。
但真正让百姓不堪重负的,是那些没有明确名目的附加税:火耗、并平、平余、饭食钱等十几种杂项。据史料记载,荆关的竹木税每两正银要加三钱火耗,淮安关更甚,表面上革除二分火耗,暗地里却加收六七钱杂费——百姓本该交一两税银,实际要掏出一两六七钱【史料参考清代地方赋税档案】。
到了灾年,这种压力更显残酷。乾隆二十三年山东大旱,“斗米千钱,饥民食草根、树皮殆尽,死者枕藉于道”,朝廷虽然下旨免除正税,但地方上的火耗、漕规、杂费却一分不少收缴。直隶有农户守着二十亩薄田,丰年时附加税就占到了收入的26%,灾年里他就算卖掉耕牛,也凑不齐这些杂费,最后只能看着女儿被抵押给地主抵债【案例出自《清实录·高宗实录》】。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些附加税很多都流入了官员的私人腰包。浒墅关有位胥吏,单靠在称重环节动手脚,一年就私吞六千两白银——这笔钱相当于133个知县的年薪。
官员们还把“欠赋”变成了牟利的途径:故意拖延征收,等欠款累积后再上门催收索贿,交不起的百姓就被扣上“欠赋之民”的帽子抓进大牢。乾隆五十年,河南巡抚上报当地“欠赋百万两”,而实际核查后发现,其中三成是官员索贿不成,故意制造的“虚账”。
二、 免税的甘霖,浇不透佃农的旱地
乾隆五次普免赋税,累计减免的税银高达1.4亿两,但这笔“福利”,却几乎没落到底层百姓的手里。
原因很简单:清朝的免税政策,是按土地确权来发放的——谁拥有土地,谁就能享受免税红利。但乾隆朝的土地兼并现象十分突出,全国60%的耕地集中在不足10%的权贵和地主手中,超过七成的农民都是没有土地的佃农。
乾隆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曾经下谕“劝减佃租”,但话却说得软绵绵:“不必限定分数,不愿者听之。” 这道上谕最终成了一纸空文——江南地主领了朝廷的免税银,依旧向佃农收取七成地租,分文不让。当时江浙一带的佃农,“终岁勤动,所得粮食除交地租外,仅够八口之家三四月口粮”【史料参考《江南通志》】。
就在乾隆第五次免税的第二年,也就是1793年,英国马戛尔尼使团来访,他们的见闻,揭开了“盛世”的一角真实图景:运河沿岸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争抢使团丢弃的残羹剩饭,甚至捡拾茶叶渣煮水喝”,京城近郊的孩童,光着身子在寒风中乞讨【记载出自《英使谒见乾隆纪实》】。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乾隆在位60年,五次免税,按理说国库应该出现亏空。但结果恰恰相反,据《清朝财政史》记载,乾隆年间的国库存银,从他即位时的6000万两,增长到了退位时的7000万两。国库不但没亏,反而更充裕了。
乾隆晚年,全国各地为何起义频发?
一个推行“免税仁政”的皇帝,老百姓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答案其实很简单:免掉的税,根本没落到他们头上。
三、 阶段性的“恩赐”,扛不住常年的盘剥
乾隆的免税,并不是常态化的民生福利,而是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的“政策性恩赐”。第一次普免从1746年开始,分三年才轮完;下一次普免要等到1770年,中间这24年里,百姓依旧要年年足额缴纳赋税。
更关键的是,朝廷常常借着“普免”的名头,催缴过往的旧欠。乾隆四十三年,刚宣布免税政策,河南就接到了“清缴前十年欠赋”的命令。这种“免一时赋税,却要清缴多年旧欠”的操作,让百姓的欠赋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乾隆十年,全国欠赋不过320万两,到乾隆六十年时,这个数字已经突破3000万两,占到了当年赋税总额的40%【数据参考《清朝财政史》】。
之前提到的那个直隶农户,在乾隆三十五年赶上了免税,本以为能省1.6两正税,结果却要补交前两年的欠赋3两,还要缴纳当年的附加税1.2两——最后算下来,反而比往年多掏了2.6两。
你说这叫免税,还是叫“清缴旧账”?
四、 政策红利的受益者,从来不是底层百姓
那么问题来了:乾隆的五次免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首先是乾隆本人。五次免税,诏书传遍天下,"仁君"美名流传后世。
其次是三类群体:
第一类,地主乡绅。他们领走了90%以上的免税红利,到乾隆六十年时,他们的土地占比已经达到了全国耕地的60%。
第二类,地方官员。他们把附加税和欠赋催收,当成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单是浒墅关的胥吏,一年就能私吞近万两白银。
第三类,宫廷贵族。他们把省下的国库银变成圆明园的琉璃瓦和六下江南的龙船经费。
而底层百姓呢?免税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数据不会说谎:乾隆朝的自耕农,年均破产率达到3%,相当于每三十个农民里,就有一个会沦为流民。
湖南巡抚陈宏谋的奏折触目惊心:"卖妻鬻子者,十室而九。"【奏折出自《清代档案汇编》】。
这比任何“盛世颂歌”,都更贴近当时的现实。
五、 盛世的外衣,掩不住民生的真相
当乾隆在承德避暑山庄接受万国朝贡时,华北平原的流民正在啃食树皮;当史官在《清实录》里写下“普免天下钱粮”的功绩时,苏州的佃农正在为足额交租,跪在地主的门槛外。
这五次免税,从民生视角来看,更像是一场偏向于上层群体的“仁政秀”——它用百姓的血汗,铺就了乾隆的“十全武功”。
所以,乾隆算不算好皇帝?
从表面上看,他文治武功,五次普免赋税,看似仁德遍天下。但扒开这层“仁政”的外衣就会发现:国库满了,官员肥了,地主笑了,只有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拮据。
《清实录》里有句话很耐人寻味。有一次乾隆和大臣说:“朕免税,为的是天下归心,至于百姓是否真得实惠,那是地方官的事。”
你听听,这是真正心系苍生的君主,该说的话吗?
历史从来不是用来给帝王歌功颂德的,而是用来记录民生百态的。乾隆的免税政策,看似是皇恩浩荡,实则没有解决底层百姓的根本困境。它让我们明白一个道理:
政策好不好,不看表面有多光鲜,而要看底层的人,到底过得怎么样。
那些在街头巷尾山呼万岁的百姓,转头就要为了几钱附加税,卖儿鬻女。
这样的“盛世”,不免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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