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林屋公子“吴越春秋”系列038）

阖闾二年（前513年），阖闾终于打算找那位在外的堂侄子算账了，那位堂侄子，当然就是逃奔卫国的王子庆忌。因为庆忌逃得太远，吴国没和卫国直接毗邻，不方便直接要人，阖闾又一直担心庆忌可能会联合诸侯讨伐自己，于是茶饭不香。

这个时候，他自然又找到自己的心腹伍子胥，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伍子胥并不是狠毒之人，他达到拥立阖闾的目的就想停手。他说：“我没有忠于王僚，和您谋划杀他。现在又去想杀他的儿子，恐怕违反上天的意思吧！”

阖闾脸上微微有点变色，说：“当初周武王杀了商纣后，周公又杀了商纣的儿子武庚，周朝人谁不拥护呢？怎么能说违反天意呢？！”这个类比其实是有问题的，因为武庚是后来造反才被周公消灭。

自古成王败寇，天意这种东西都是玄的。伍子胥看到阖闾变了脸色，不禁微微一颤。于是思量了一下，说：“既然侍奉大王，那员一定要为吴国着想，臣打算找一个勇士刺杀庆忌，不过这次找的勇士，不会像专诸那样威猛，只是个瘦弱的矮子啊！”伍子胥明白，自己要复仇，只能迎合阖闾的心愿，他也开始放弃自己的原则。

当年的专诸确实是个魁梧汉子。于是阖闾有点疑惑地问：“那个庆忌有万夫不当之勇，你说的那个矮子，他能行吗？”伍子胥笑道：“这位矮子倒真有万夫不当之勇啊。”阖闾又问：“他叫什么名字呢？你介绍介绍他吧！”

伍子胥说：“他叫要离，我曾经看见过他羞辱齐国勇士椒丘訢。这个椒丘訢以前作为齐国使者来过我们国家，他渡过淮河的时候，让马在渡口喝水。管理渡口的官吏警告他说，河神会杀您的马，不能在这里喝啊。椒丘訢却不以为意地说：什么神敢冒犯我呢？之后马果然沉入了河底。椒丘訢大怒，提起剑跳进河里找河神决战，过了几天瞎着一只眼睛上了岸。”

“后来椒丘訢就到了我们吴国，当时他有朋友在举行葬礼，他就在酒席上自吹自擂和河神怎么决斗，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要离实在忍不住，就骂他说：你和河神虽然决斗了，但你的马没有了，你的车夫没有了，你也瞎了一只眼睛，就算你出来了，那也是很耻辱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河神拼命呢，现在又有什么好吹的？说完就离席而去。”

“要离回到家后，对妻子说，晚上睡觉不要关大门，我今天羞辱的那个家伙会来找我的。到了晚上椒丘訢果然闯了进来，扯住要离的头发拔出宝剑抵住他脖子，说，你知道你有三处地方该死吗？要离说，我不知道。椒丘訢冷笑道，羞辱我，一该死；不关门，二该死，睡觉不防备，三该死！”

“要离笑道，我没有三处该死的地方，你却有三处无能的地方呢！椒丘訢不解说，你说什么？要离说，我侮辱你的时候你不敢杀我，一无能；进门不敢发出声响，二无能；揪住我头发用剑抵住我才敢和我说话，三无能啊！所以你这么无能的人，还在我面前耍啥威风呢？椒丘訢听完之后，把剑一扔，长叹而去。”

阖闾听完这个故事，果然对这个要矮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吩咐伍子胥快去把他找来。

伍子胥于是找到要离，说：“大王听说您的德行，希望能见一面。”要离就这样被忽悠到了阖闾面前。于是阖闾俯视着他问：“你是什么人呢？”要离说：“我只是个矮子，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是大王的命令，我一定会尽力完成！”阖闾怎么都看不出这是个勇士，沉默许久不作声。

要离也明白阖闾的意思，走向前说：“大王不就是担心庆忌么？我能为您杀他！”阖闾不相信地说：“庆忌的武功世人皆知啊，就你能行？”要离拍拍瘦弱的胸膛说：“您相信我，我就行！”阖闾又说：“可是庆忌也是个聪明人呢，你怎么才能杀他呢！”

这个要离也真的个狠人，他说：“为了家室不完成君主的命令，就是不忠不义，我请求假装负罪潜逃，您杀光我的妻子儿女，烧了他们的尸体把骨灰撒在姑苏城里示众，并悬赏黄金和城池捉拿我，这样我就能靠近他了！”真是够狠啊！他没意见，阖闾自然也没意见。

接下来，要离就顺利到卫国接近了庆忌，并煽动庆忌乘舟师南下伐吴。船行到长江的时候，一直和庆忌交谈的要离终于捕捉到了机会，顺着风势用短矛刺进了庆忌的胸口。但庆忌果然不弱，他居然还能拔出短矛，顺势揪住了要离的头发把他按倒在地。庆忌实在是条汉子，他非常欣赏要离的勇武，说：“不能一天死两个勇士，大家放他走吧！”

但要离呢，他认为自己害死妻子儿女，杀害庆忌是不仁义的，一开始想跳水自杀，但被随从救起来了；但是他死意已决，这个猛人居然先是斩断了自己的双脚和左手，然后自杀而死。

要离和专诸一样，以英武无畏的形象镌刻在了后人的记忆里，今无锡鸿山还有专诸墓和要离墓。但是，笔者写到这段的时候，总感觉到一种血腥的气味。一将功成万骨枯，历史总是冷冰冰的，大家在记得要离的辉煌时，有多少人会想起要离那个无辜的妻子和那些可怜的儿女？无怪扬雄在《法言》批评要离是“蛛蝥之劘”，不过是蜘蛛蝥虫的毁灭，哪里称得上义呢？

至于庆忌，估计大家都会对这个勇武大度的王子有好印象吧。值得说的是，庆忌在民间和伍子胥、范蠡一样，从战国开始就成了神的化身。

根据战国时期的资料《管子》记载，几百年的死水湖就会产生庆忌，这种庆忌是个袖珍版的小人，身长只有四寸，穿着黄衣，戴着黄帽，打着黄色的华盖，骑着小马。这个庆忌小妖还非常可爱，万一你碰到了他，只要呼唤他的名字，他就可以为你当免费邮差，千里之外也能一天到达。现在杭州西湖附近弥陀山上还有庆忌塔呢。

林屋公子，文史作家，主攻先秦秦汉史。系今日头条签约作者，悟空问答签约作者，澎湃历史专栏作者，网易历史专栏作者，百度ta说合作作者，全历史合作作者，出版有《先秦古国志》《先秦古国志之吴越春秋》《山海经全画集》实体书三种，作品散见于《国家人文历史》《同舟共进》《北京晚报》《疯狂阅读》《醒狮国学》《百家讲坛》《威海晚报》等报刊杂志及自媒体。感谢阅读，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