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2019年端午节吉林市的节日早市

还没到端午,香蒲艾蒿、粽子茶蛋、荷包彩线,以及各种尺寸的纸葫芦等烘托仪式感的物品,就已经在吉林城的大小市场上铺陈开了。这些物品相互映衬,通过视觉和嗅觉刺激着市民对特定节日的关注,无处不让传统体现新意,却又无处不洋溢着所谓的商机。于是我不禁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着去回忆,是否还有哪些被忽视的和遗漏的端午节节仪、饰物——它们曾作为端午标志根治人心,却因时代的发展而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于是我想到了蛙类。

2019年端午节清晨的松花江南岸,洗脸的习俗还在

吉林市守着蜿蜒而过的松花江,在清水绿带工程实施之前,江边曾有许多泡塘泽潦,许多小动物生活在那里,所以对于市民而言,青蛙、蟾蜍并不罕见。早年间,在端午节的清早,吉林市民会在采完香蒲艾蒿后到江边以江水洗脸,捎带着捕捉蟾蜍。端午节以后,吉林正式开始了闷热潮湿的夏季,一些皮肤病也进入高发时期。从前医疗水平有限,市民们会沿用一些古老的偏方治疗疾病,而蟾蜍正是千锤百炼的民间验方之一。端午节一大早被捕捉的蟾蜍,会被硬生生地从口中塞进一块墨锭碎块,然后串好,在烈日里曝晒干作为药引子,用以治疗疔疮疖疥。传说这个偏方来自古代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猎户,在民间应用屡试不爽,所以端午节时的蟾蜍即便个头还不大,也往往难逃厄运。

因为各类蟾蜍在吉林被泛称为癞蛤蟆,土话都发“mì”音,故而蟾蜍吞墨块的偏方还成全了“蛤蟆吞蜜”这道小吃。那是一种豆沙为馅,经过烘烤后开口露馅的芝麻烧饼,因与偏方同音,似乎就附带了“食疗”的气息,因此这种烧饼在解放前的吉林城颇有名气。在潘起先生、徐德源先生、尤蕴石先生等诸位老先生的回忆文章中,都有关于这种烧饼令人垂涎的描述。只是我记事儿之后,时代的发展,特别是城市医疗水平的提高,蟾蜍吞墨的偏方和蛤蟆吞蜜的烧饼都已然成为长辈讲述的故事了。

虽然我小时候去江边不捉蟾蜍,却对另外一种小青蛙痛下杀手。当时最常见的是“青乖子”(音),可孩童们感兴趣的是一种背部淡绿,肚子偏白,左右顺着眼睛和嘴边往后延伸一条黑杠的小青蛙。这种青蛙个头比青乖子小,只有大拇指那么大,能蹲在草叶上。别看个头小,它却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天王(/老)爷小舅子!

吉林北山清代关帝庙天王殿

天王爷小舅子这个名字与它的小个头儿是不相称的。《春秋繁露-郊义》里说“天者百神之君,王者之所最尊也”。天王爷,或许就是寺庙里天王殿中伫立的那尊享受人间烟火祭祀的大神吧。小青蛙冠以天王爷的名号,虽只是大神的外戚亲属,自然也是非同小可。在吉林的民间传闻中,只要这种小青蛙一旦被干旱所困,呱呱一叫,天老爷就会降下雨来,解救它于危难之中。这种“神力”我只是听说却从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并不以为然——法力无边的天王爷又怎么可能娶青蛙为妻子?

吉林市满族博物馆中萨满饰物上的青蛙纹饰。

长大后才知道,其实青蛙在东北萨满教里是拥有特殊地位的动物。我在博物馆参观时就看到萨满的头饰和围裙上有青蛙的身影。于是自我解嘲,那天王爷的妻子或许和童话中的王子类似,乃是被下咒的青蛙公主!或者天王爷的妻子是仙女,机缘巧合与小青蛙义结金兰吧……然而故事传说并不影响孩子们在端午节这天抓捕小青蛙的乐趣,在江边的树丛草地,大批“小舅子”落入魔掌,成为随后几天孩子们生活中的“玩具”。

新世纪江畔清水绿带工程的竣工,蛮荒被精致代替。随着江畔环境的整治,到江边游玩、运动的市民越来越多,市区江段各种蛙类已极为罕见。尽管在物质匮乏的解放前以蟾蜍做药引的传统,还有把蛙鸣与天神降雨联系在一起的神话传说虽然是城市记忆的一部分,却因保护动物的观念深入人心,加之医疗卫生条件的改善和科学知识的普及,蛙类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从端午节的生活仪式里删除了……

本文为优雅的胡子原创文章,其他自媒体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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