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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时代都是在喧嚣声中滔滔向前的。盛世时,与名利相搏,赚得个有头有脸加人模狗样。乱世时,世风日下喧嚣嘈杂,在鼎革之际逢迎时趋,既为求得一羹,更要禄位加身。但“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嘛。明亡清兴,这时的喧嚣声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有引满清入关的吴三桂,有心甘情愿当贰臣的洪承畴。有热闹,就有清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嘛,从一而终“人人可出,而炎武必不可出”的顾炎武;有栖伏林谷终身不仕清廷的王夫之。两两相较,贤与不肖明矣,骨气与谄媚见矣。
世居湖南衡阳的王夫之,出生于明朝万历四十七年。他的母亲生他时已经47岁。到了崇祯五年,王夫之13岁时即中了秀才。时任湖广提学佥事王志坚惜其才能,荐入衡阳县学。到了二十二岁时,他在衡阳的岁试中成绩卓著,监督他考试的湖广提学佥事、无锡人高世泰列他为一等。崇祯十六年春,王夫之与哥哥王介之北上京城参加会试时,此时李自成已攻克湖北钟祥。十月,张献忠攻克衡州,以招纳贤能为由,欲招王夫之辅佐其事,并拘其父亲王朝聘为人质相要挟。得悉此事,王夫之以自伤己脸和手腕去救其父。贼见其偏创自身而不屈,遂释放其父子。这一年,他刚二十五。崇祯十七年五月,王夫之听闻崇祯帝煤山自缢,遂作《悲愤诗》一百韵。在此国家危亡之际,他开始了反清复明历程。从顺治二年王夫之结识明朝抗清将领堵胤锡开始,直到顺治十年明将李定国与孙可望生隙,此时深知反清无望的王夫之便开始栖伏林谷,终身不剃发,变姓易名,著书讲学,终老山林。
王夫之在他51岁时,曾自题堂联:“《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前一句说他自己之所以不殉明室,是自己有表彰儒家学术责任。后一句他说自己生命交付天。到了71岁时,他又自题墓志铭以明己志说:“抱刘越石之孤愤而命无从致,希张横渠之正学而力不能企。幸全归地兹邱,故衔恤以永世。”王夫之所说的刘越石,是魏晋时代的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刘琨。就是当年与祖狄一起闻鸡起舞的那位刘琨。刘琨当年在晋室永嘉之乱后,为了尽忠职守,其及子侄四人被害。而张横渠即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的张载。
与甘当贰臣的吴三桂、洪承畴热闹喧嚣相比,栖伏林谷王夫之的清静不是道家企求长生避世,而是在遁隐中时时复兴儒家学说,为亡了的国家民族文化延续血脉,他随时托迹,以至于殁。据统计,王夫之生前著书73种,401卷,散佚的约近20种。《周易外传》、《尚书引义》、《诗广传》、《读四书大全说》、《读通鉴论》、《宋论》、《张子正蒙注》、《思问录 俟解 黄书 噩梦》、《老子衍 庄子通 庄子解》。清代学者刘献廷称他:“洞庭之南,天地元气,圣贤学脉,仅此一线。”曾国藩在为《王船山遗书》作序时曾说:“独先生深密固藏,追焉无与。平生痛诋党人标谤之习,不欲身隐而文著,来反唇之讪笑。用是,其身长邀,其名寂寂,其学竟不显于世。荒山敝榻,终岁孜孜,以求所谓育物仁,经邦之礼。”谭嗣同称他:“万物招苏天地曙,要凭南岳一声雷。”章太炎赞他:当清季之季,卓然能兴起顽懦,以成光复之绩者,独赖而农(王夫之字而农,号船山。)而已。
在喧嚣的时代,王夫之后半生在静谧中表彰儒家学说守先待后,希望能重新唤起读书人对自己国家文化的传承与弘扬。爱热闹的人们没有忘记这位安于静寂的大儒,在他71岁时,清廷官员来拜访这位明末遗臣、清初的大学者,并欲赠些吃穿物品。此时的王夫之已在病中,但他以为自己是明朝遗朝,拒不见满清官员,也不接受所赠物品,并以楹联明志:清风有意难留我,明月无心自照人。一清一明,两个朝代相寓。其实,先生早在《黄书宰制》中已见其卓绝之志:“中国财足自亿也,兵足自强也,智足自名也。不以一人疑天下,不以天下私一人。休养厉精,士佻粟积,取威万方,濯秦患,涮宋耻,此以保延千祀,博衣弁带,仁育义植之士氓,足以固其族而夫忧矣。”钱穆先生著《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说:“此意梨州(黄宗羲)《原法》亦畅论之,亭林(顾炎武)《郡县论》亦激于此而起。然诸贤之论,在其及身,尽为虚发。而迄兹三百年,犹使读者慨乎想见其情,不啻为吾觌面当境之大声而疾呼矣。”
每一个时代的开始与结束都如浪潮奔涌的,站在浪头的人,或许能趁势达于极高处,而落下则是最低谷;很多时候,一个能坚守住自己心中律则的人,往往超越了这个时代,永恒在历史的时空,王夫之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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