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哥沉浮录（14）
文|跑哥 编辑|马桶
注：想看本连载往期文章请点击本页面最上方的“专辑”
龙海波从春秋棋社一出来，晓伟就悄悄跟上了。两人前后脚走了没多远，晓伟几步跑上去，一巴掌拍在龙海波肩膀上，“嘿，龙海波，冇想到你还会下象棋啊！”
这一下把龙海波吓得不轻，眼镜都差点掉到地上，他表情有些诧异地说道：“班长是你啊？你刚才都看见哒啊？”
“嗯啰，你厉害呢。”晓伟点点头，接着就把班主任老师要他办的事情说了出来。
龙海波听完就着急了，连连恳求晓伟不要把事情告诉老师。
晓伟笑了笑说道：“要我不讲出去也可以，你先讲讲自己下棋的路吧。”
“哦……”龙海波只好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情况大致如下：龙海波会下象棋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他这门手艺得益于他已经过世的爷爷。老人家酷爱象棋，晚年最大的喜好就是教龙海波下棋，爷孙俩饭后总要杀上几盘。后来老人家不在了，龙海波一思念爷爷的时候，就会去摸摸象棋，没有人陪他下，他就着爷爷留下的几本棋书，一个人研究起了残局。特别是一本《橘中秘》，都被他翻破了皮。日子一长，棋力就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起来。
日子一长，棋力就长了很多
至于他怎么会跑去下赌棋的，这事情的起因说起来，还和长毛有关。那天放学在校门口，长毛把龙海波拦住要钱，当时龙海波口袋里没有一个子，所以就挨了一顿胖揍。长毛看他戴着眼镜唯唯诺诺，就像待宰的肥羊，于是要求他每个星期都得上贡，数目看他心情，少了就得挨打。龙海波家境平平，平时都没啥零花钱，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他就想到了去棋社搏一搏。
起初他是拿着一毛钱进去的，别人见他是个细伢子都不愿意和他下，最后还是他自己提出下个一毛钱的，才有人肯接招。没想到真的是扮猪吃老虎，他砍瓜切菜注码升级，几个小时后就赢了六七块钱了，让棋社里的人大跌眼镜。
第二天，龙海波从赢的钱里面抽了三块钱交给了长毛，算是过了关。三块钱对当时的学生来说是个大数字，那街边卖的辣椒萝卜、凉拌韭菜都是几分钱，连最贵的麻油捆鸡才一毛五。长毛见他出手大方，越发认定这是个金矿，可以大力发掘。索要的标准确定了下来：一个星期十元钱，少一毛都不行。
龙海波一方面迫于长毛的淫威，另一方面他真的喜欢下棋，痴迷于赢棋后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是在学校里永远也体会不到的，而且还有奖励，实在是相当过瘾。两者一结合，龙海波就无心学习了，满脑子都是车马炮，眼睛一闭，自己就成了在棋盘上纵横捭阖的大将军。听完龙海波的讲述，晓伟乐了，他安慰着说：“我当好大个事呢，原来是长毛这家伙哦，冇事，明天放学我帮你解决。”
“真的啵？那太好哒。”龙海波激动地拉住了晓伟的手。
真的啵？那太好哒！
“那当然啵，小事一桩，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再也不下赌棋了，可以啵？”
龙海波有些犹豫不定，他想了想才回答：“可是可以，但是刚才答应了别个周六的棋唻，唉，要不我就下最后一回，以后再不下哒，再下就不是人。”
“拉钩啰。”晓伟伸出手来，两人小拇指勾在了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天放学后，晓伟带着龙海波来找长毛，而长毛远远地看见两人一路有讲有笑，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三人一照面，晓伟就直接发了话：“长毛，该是我兄弟，以后你就莫寻哒他害哒啊。”
“哦，晓得哒。”长毛一张脸拉得老长，人也像皮球泄了气，多好的一条财路，晓伟一句话就给掐断了。他心中纵然有万种不服，这会儿也只得压下去。一想起小飞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自己掰折的手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只想晓伟现在马上就消失，可晓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哥，你还有么子要吩咐的？”
晓伟三个手指头一搓，说：“你绵的票子，要吐出来吧？”
“哦……哦”长毛一脸囧相，在身上一阵摸索才掏出几毛钱，“大哥，我今天还冇开张的呢，你郎家宽限几天要啵？”
晓伟接过钱来点点头，陡然感觉有些错乱，怎么这一刻就像和长毛就互换身份了呢，自己变成了校门口要钱的小混混，而长毛却变成了受害者。
龙海波没想到晓伟有这么大的能量，心中惊愕之余更多的是佩服，同时也有了个想法：以后跟着晓伟混绝对错不了。周六眨眼到了，龙海波和晓伟早就约好，一起来见证最后一盘棋。两人来到春秋棋社时，里面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摆上了一副牛角象棋，棋子上的褐色包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与平时不同的是，棋旁还多了两个计时钟，这架势有点像是正规比赛了。
老头和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在说着什么，龙海波和晓伟一进棋社，大家就鼓起了掌并让开一条路，老头也停止了交谈，说道：“来了，小家伙，我给你介绍一下，该是今天和你下的蒋老师。”
络腮胡子微笑点头和龙海波握了握手，两人无多话就直接落座了。
蒋老师说道：“下快棋你冇问题噻。”
“行。”龙海波显得自信满满。
蒋老师把手一伸，说：“哈哈，那要得，我们三盘两胜吧，猜先就不必了，红先黑后你先请。”
两人就此拉开战局。晓伟从人群里挤出来，棋他是看不懂，只好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等着看结果，心想反正下完今天的棋，老师的任务就可以交差了。
就在这功夫，一个瘦子走过来找他搭讪：“那下棋的是你的朋友？胆子蛮大啊，敢和蒋门神下？”
“蒋门神？”晓伟脑子里一下就跳到了《水浒传》，再想想那络腮胡子还真的有几分神似呢。
瘦子见晓伟好奇，就道出了蒋门神名字的来历，原来长沙市运动会的象棋比赛只取前六名，而蒋老师参赛几年，每次都发挥稳定，名次就是第七名，所以大家都叫他门神，赢了他就能进前六。不要小看这一个名次，那可是天壤之别，前六可以上领奖台，而第七名就啥也不是了。
晓伟听完哑然失笑，同时也为龙海波捏了一把汗，能赢吗？只怕是困难啊。
晓伟听完哑然失笑
瘦子接着说：“你那朋友该回赢不了的，要不输哒赌注我帮你们出，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晓伟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瘦子神秘地一笑，答道：“嘿嘿，现在讲还太早，你看吧，等我到时候帮你们出了钱，再告诉你。”
这时，围观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惊呼：“和了，不可思议啊！”
晓伟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再想继续问瘦子几句的时候，瘦子已经钻到人群里观战去了。接下来的一盘棋居然又下成了和棋，但龙海波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他很少同人下快棋。这快棋更加考验大脑的思维，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最优的着法，才是赢棋的关键。业余爱好者和职业选手的差别就在于算棋的速度和深度，就像电脑的cpu，你是AMD瑞龙5，人家是Intel i9，那中间可差着代呢，根本就没法比。
龙海波为了节省脑力采用了兑子的办法，棋子一少局面就变得简单了，但这也只能算是应付而已。蒋老师对龙海波的战术了如指掌，他处之泰然并没有用全力，似乎还留了一手。
棋局进入第三盘，蒋老师在开局不久就首先发力了，用一个精巧的陷阱吃掉了龙海波一个马，从这里开始情况就急转直下，龙海波在计时器的压力之下，绞尽脑汁也没能挽回局面，最终一败涂地，众人纷纷惋惜。
晓伟此刻也站到了龙海波的面前给他加油鼓气，眼看第四局即将开始，蒋老师却站起了身，摆摆手说：“三盘已经下完了，小伙子你有本事呢，输了一局不为输，今天就到这里吧。”
龙海波有点不服气，犟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说道：“那不行呢，再来一盘，我们一定分出高下来。”
那不行呢，一定要分出胜负！
蒋老师哈哈大笑，说道：“你小子还真是个牛脾气，今天我累了就不下了，改天你来到我屋里来下吧，等下我把家里电话给你。”
龙海波满脸通红还想争辩几句，就被晓伟捂住了嘴巴。“老师你讲得对，今天就不下哒，不下哒，改天改天啊！”晓伟说出这句话如释重负。
对面的老头也点头说道：“行，就这样吧，年青人心气高是好事，但也要晓得山外有山啊。”
“是是是，你老人家说得对。”龙海波听晓伟这么说，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蒋老师留下电话号码就和老头走了，众人也都各自散开，晓伟用了牛劲才把龙海波拉到了门外，可他还气呼呼的，怪晓伟不该服软，应该和他站在一起血战到底。
晓伟暗骂：好一个不知深浅的家伙呢。等他把蒋门神的身份背景一讲，龙海波就不做声了，直瞪着两只眼睛大口呼气，末了摸着胸口感叹：“妈耶，他是第七名，那我不就是第八了啊，长沙市呢。”
两人边走边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棋社里那个瘦子已经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叼着烟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阴笑。
未完待续
跑哥
作者介绍：
生于七十年代，长在五一广场，现居河西。从事销售工作，喜爱文学、音乐。爱交朋友，人称“交际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