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歌原创

今日端午，少不了吃几个粽子。可是，早餐居然忘了吃。虽然是江南人，我却不太喜欢糯米食品。

端午节吃粽子，早已经是大部分中国人的共识，嘉兴的粽子卖成了全国品牌，淘宝上，高速公路休息区里，到处有卖，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但是，粽子却是端午节的主要食品和礼品。单位发端午节福利，一定是粽子和鸭蛋两样。曾经有人问我，六月份该吃什么美味？我说：粽子。五月初五是端午节，但端午节总在公历的六月份。粽子不仅仅是食品，而是习俗和文化的标识。

今天上午，群友们纷纷发出端午节祝福，各种各样，创意无穷。我给网络上的朋友们出了个题目：湖南湖北人传说吃粽子是纪念屈原，江南人传说吃粽子是为了纪念伍员(子胥)，屈原和伍员都是楚国人，后来为什么纪念屈原成了吃粽子的传说，而关于伍员的传说被淡化了？朋友们的解释很多，林林总总，我归纳出一条最不靠谱的回答是：屈原忠于楚国，诚于楚王，因为忠诚而自杀。伍员先叛于楚国，后又与吴王夫差不合，因为见弃而被杀，不值得纪念。我以为，这样就太把传说和习俗政治化了，古代虽然是皇帝的天下，可皇帝还没有专制到连习俗也要插手指导。

我认为，最初往江湖里投放食物，与春秋时期的伍员和战国时期的屈原都毫不沾边，那是一种古代祭祀，祭祀的对象是水神。屈原是的大作《九歌》，每一首都是祭祀所用的祭辞。中国古人是泛神的，特别重视祭祀，祭祀要用仪式，不仅载歌载舞，配以精彩的祭辞，还有献上美味食品，甚至美女。战国时期西门豹治邺，就处理过女巫献祭少女给河伯的习俗。水神崇拜自然是古人的重要信仰。长江中游的两湖和下游的江南，是江河湖塘纵横交错的水乡地区，水利水害相伴相生，水神崇拜非常兴旺，祭祀则是这个崇拜的标配，人们通过祭祀水神，祈求保佑和庇护。六月中下旬，长江中下游地区进入黄梅雨季，大雨滂沱，水患屡显，给人们带来灾难，于是祭祀水神成了古人祈祷避免水患灾害的重要仪式。古代神话中有许多大洪水传说，表达了古人对水患的恐惧，因此必然对水神极其敬畏。而所谓祭祀，就是去讨好取悦祭祀水神，划了小船去深水处，投放包装好的食物，就是祭祀活动的主要手段。久而久之，衍化为划龙舟，吃粽子等民间习俗，并且被固定在端午节这一天。

在历史上，祭祀水神的习俗无疑很早就已形成，远远早于屈原自投和伍员被投入江中的时间。但屈原和伍员死后，因为他们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们所生活地区的人们传说他们也成为水神，于是民间祭祀水神，就连带着祭祀他们，其中不排除他们家族的所做纪念活动。天长日久，有名字有故事的屈原和伍员就逐渐成为区域性的端午节祭祀对象，并逐渐固态进入端午节传说。浙江有传说是纪念曹娥的，性质大体与此相似。

伍员和曹娥与粽子的传说，始终局限在他们所生活过的地区，分别在江南和浙江，这是古代吴国和越国的地盘。屈原与粽子的传说却不断扩大传播，成为端午节吃粽子几大传说中的主流，这主要是因为中国儒家的大力传播，当然也因为屈原是这三位传说人物中唯一的文人，屈原的诗赋作品成为中国古代文学特别是诗歌创作的一大源流，影响力之大可以想见。中国文人始终是君王朝廷的重要支柱，他们构成数千年君王社会的官僚主体和文化主流。儒家几千年的努力的核心就是忠君爱国，追求君臣父子的规范，而屈原就被儒家选中作为标本，并且在文人地位高涨的宋代，被大儒朱熹推到极致。在这种文化环境里，屈原传说当然独占了端午节传说的主导地位，对伍员和曹娥等传说的被边缘化表现出了压倒性的力量。

其实，真实的屈原是个伟大的文学家，也是标本性的忠君者，但他的政治理念与楚王及其朝廷有悖，最终被朝廷放逐于湖南江湖之间，忠心不改，投江而逝。这可能就是儒家的人格理想吧！

好了。历史已经过往，水神亦无人再信，聊聊话题，听听传说，我们继续吃粽子，鸭蛋，再来一点雄黄酒，或者艾草酒，驱蚊，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