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重,路漫漫

北方来了一群汉

南下怀化到铜湾

百姓称赞是青天

难忘一九四九年

风云突变沅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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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歌谣流传于铜湾铁坡一带,大人在唱,小孩在唱,过去在唱,现在在唱,也许祖祖辈辈一直唱下去。它向人们讲述着一个故事:

1949年12月11日,这一天沅水江畔的千年古镇发生震惊湘西的大事件:怀化县第三区政府遭到叛匪周全福(外号周麻子)一伙洗劫,区政府张英民区长等五位区干部遇害,史称“铜湾事变”。

早晨,在沙螺湾四合院内,一位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北方汉子,他叫张英民,三十二岁,河北藁城人,为怀化县第三区人民政府区长,此时,他正在黑板前填写征粮进度,全区六个乡,新建排第一,铜鼎第二,依次为铜湾,接龙,铁坡,新路,任务完成均在八成以上。

一会儿,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桌旁看书的区组织委员刘进宅接话后,探出头传达:“区长,县上通知你开会!”

张英民稍略停顿一下,转身对练大砍刀的张英道:“张书记你爱人身体不好,你替咱去开会,顺便照顾一下你爱人。”

张英回应道:“南下路上一路颠簸,你爱人马溆义同志走得太突然了,丢下一个不足七个月的娃儿,这娃情况如何,说啥你得去趟株洲,赵旭同志电话催了好几回。”

刘进宅插嘴:“孩子是共和国的未来,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张英应承:“进宅同志言之有理,来铜湾两个多月了,你儿子叫什么来着?”张英民摸摸后脑勺:“张——”摇头叹息:“这名,是戴平起的,哦,对了,叫张晓光。”

张英揽过话:“你看你这拼命三郎的劲儿得缓一缓,晓光没了母亲,寄养在株洲,那户人家,到底怎样,你见过他们吗?所以去株洲刻不容缓。”

张英民:“眼下征粮要紧,要不这样,你替咱去榆树湾开会,等忙过这阵子,咱请假去株洲。”

张英:“这样也好,不过咱得劝你一句,小马在天上看着你。”

张英民行了个军礼,应声:“是!”

刘进宅玩笑道:“老婆孩子热炕头,最美不过温柔乡。”

张英民、刘进宅路过街弄子,送走张英后返回区政府。

这时,刘进宅拿起手摇式电话机正准备向县政府总务科汇报,反复四五遍,便说道:“区长,可能是电话线断了,我上山接线去。”

张英民叮嘱:“去吧,摸杆子你得小心点!”刘点头示意。

谢砣子前来区政府打探消息,见无人站岗,便溜进去。在碉堡里,只张英民一人在家,砣子窃喜,退之报信。

街弄子里,叶予平正准备下乡,看到九连的人全副武装,来回走动,觉得不对劲,便急忙返回区政府。

拐弯处,突然闪出一人,一把将其捉住:“娃娃崽,你往哪里走!”随着叛匪杨大华一声喊,春兰春仿拿箩绳将叶予平反捆起来,随后被押往河边。

区政府,张英民独自一人,躬腰站着,用放大镜观看地图。时而用角尺丈量,时而用铅笔标记。

周麻子一眼看到张区长命令道:“姓张的在碉堡里,把守好门!”

张英民转身回头,无奈被米毛喜箍住腰,杨楚付拖住区长的腿,钟生铁,也在帮忙,这样张英民无法取墙上的盒子枪。

米黑佬朝张区长的右臂猛扎一刀,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张英民忍着剧痛,清醒地意识到桌上的地图千万不要落到叛匪手里,顺势转过身,用右手将地图反复扫了三下,血浸后的地图变得一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米黑佬气急败坏举刀再扎,只听得周麻子(周全福)喊:“慢点!”,接着又道:“北方佬,识相点,快把剿匪计划交出来!”

张英民怒斥道:“周麻子,你想反水,与政府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要钱要粮没得,敲诈勒索总比饿死强,你挡了老子的财路,老子不会让你好过,押到河边去。”

叛匪们将区政府里外搜查了一遍,除了三支长枪,什么都没得到,没有找到那份《剿匪计划》,押着张英民去河边。

肖家冲山上,刘进宅巡线中,发现杆子下的电话线被人剪断,正要接,哪知藏在不远草深处的蒲学科和蒲自成黑乎乎的枪口正对准他。

蒲学科开第一枪,刘手里仍拽着线,单膝半跪,欲拿枪还击,蒲自成紧接着开第二枪,刘进宅左胸处中弹,慢慢地倒下,鲜血浸透了地上的草。

刘进宅同志,河北曲阳县人,中等个头,人长得特别帅,从天津出发之前,他跟八位战友穿着军服,在一家照相馆合影留念。

冀中二大队抵达芷江专区时,就有一位女战士暗恋着他,在榆树湾,这位女战士见刘进宅分到第三区(铜湾),担任区组织委员,很想跟他在一起。

当时县委有规定:所有女同志只能在县直机关(包括第二区榆树湾)和第一区(泸阳),当时的第三区包括铁坡、接龙一带。

刚解放不久,群众基础很差,诞生的新政权不稳定,匪民难以分辨,派女同志反而增加不少麻烦,所以这位女战士将这份爱恋悄悄地埋在了心头。

大批群众被叛匪赶到河边,他们看到受伤的张英民步履艰难地下码磴子,几个土匪喽啰在后面催促,气势十分嚣张。

十八岁的叶予平被匪啰用马鞭抽打和脚踹,摔倒在地,张英民看到后怒斥土匪暴行,俯下身去嘱咐道:“予平坚强点!”

他俩双臂都是被反绑着,只好肩肩相扶爬起来,当他看到张区长血肉模糊的右臂他不敢去碰,两人一步一步地向河滩走去。

一会儿,下河上来一条木船,船上载着粮食,彭道明罗泽咸从铜鼎罗家冲凉水井征粮归来。

本是美好的开端,也因为九连周麻子(周全福)一伙的反水,变得阴霾密布,危机四伏。

他们离大柳树码头越来越近,忽闻有人在叫嚷:“闲杂人等让开,老子今天吊只羊,试试刀的锋利。”

彭道明定神一看就几个平日里在粮库站岗九连的兵,今天却这么嚣张。

只见周秀保在那里指手画脚,船靠码头,匪喽一拥而上,载粮的船开始摇晃起来,周秀保挥着棍棒对船小伙威胁道:“你要胡来,老子打你个残脚跛手!”

周禅保一股劲地将麻袋往河里推,彭道明制止道:“你这是干什么!”

周秀保眼睛瞪得要吃人似的:“哼,老子反天了,要你们这些北方佬去见阎王!”

周禅保老布和龙潭高架子老周将麻袋往河里推,嘴上骂骂咧咧。

彭道明呵斥:“糟蹋粮食,天理难容!”

老周等匪与彭罗一推一护争执起来。

周秀保挥动着棍棒嚷道:“闪开!”对着以身护粮的罗泽咸就是一顿乱打。

罗泽咸背部挨了好几棒,却死死地保护着粮食。

彭道明一把抓住周秀保挥棒的手,用力一捏,这厮痛得直喊哎哟,其他匪喽都要帮忙。

罗泽咸口流鲜血,不停地用手擦拭,并去扶正粮食。

彭道明见匪喽贼心不死,又有所动作正色道:“有本事,上岸单挑!”

周秀保狡黠道:“好啊,老子奉陪!”

待大家上了岸,彭道明收了锚,一个“手推山门”的功夫将载粮船推到丈多远。

周秀保恶狠道:“玩阴招,好啊,老子也露一手功夫!”接着命令:“弟兄们,把这俩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统统抓起来!”

彭道明有武功,匪喽根本近不了,扑过去,被彭道明三下五除撂倒在地。

罗泽咸虽然跟彭哥学了几招,刚才负伤,体力难支,当听到彭道明提醒他:“双腿迈开成弓形,指如钩即举杯”泽咸立马反应过来!

举杯成拳,点水颠脚,摆柳扭身,一系列连贯动作,将醉拳打得出神入化,击倒两个匪喽,有匪喽们赶过来。

周秀保将棍棒甩过来,被彭道明用手臂挡弹回去,反而打着一匪喽,痛得嗷嗷直叫。

周秀保抢过一匪喽手中的枪对着围在匪群中的彭道明罗泽咸腿脚就是一枪,没击中,继而又是一枪,还是没中。

船工父子被眼前一幕吓得蜷着身子在发抖,周秀保把枪对准龙爹爹的头恶道:“北方佬,这对船工父子的命就拽在你们手上,是死是活看你们的态度了!”

彭道明感到事态的严重性,暗示罗泽咸罢手,这样两人被五花大绑押往河滩。

住在铜湾中街有户姓麻的人家,跟周麻子家沾点亲,偶尔跟着干点事。

县独立大队杨春彬的手下刘六九二中队驻扎在铜湾。

同时周麻子的九连在区政府、八府馆、胜利粮店三个点轮流值班,今天本是刘六九的人当班,竟然全部换成九连的人。

柳平沿街一敲完锣就去找大表哥麻口佬商量,刚到麻家,大表哥就告诉他谢砣子要其准备几个盆盆,看到这么多人涌向河滩,还有九连和其他不明人带着枪转来悠去,料到区政府出事了,而且跟九连有关。

柳平是诸葛城边(今堆子)人,他急于找到杨二波落和杨庆弯(小名弯子)。

柳是我县公安大队大队长王建玺(后改任局长)派到县独立大队的联络人,其身份除了杨春彬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

连二中队队长刘六九只晓得柳平来铜湾方便照顾年迈的母亲。

杨庆弯是周麻子的勤务兵,已被柳平发展为卧底。

杨二波落天生好酒,喝了酒像竹筒子倒黄豆,什么事都抖出来了!

这家伙天生软骨头,本来柳平要杨二波落打听昨晚沙螺湾油坊密会内容。

哪知杨被谢砣子惩戒割掉了右耳,人没了踪影,弯子人在武汉,身边没有帮手。

柳平麻口佬来到河边,看到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

张英民、叶予平、彭道明、罗泽咸四人已被绑到了,每人身后是一根木桩,脖子和脚也被绑,无法动弹,刽子手用已三轮的皮鞭拷打,面对如此铮铮铁骨。

周麻子手里拿把尖刀把玩着,这时说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老子在铜湾这块地面上还没有怕过谁,几个北方佬算什么!”

杨春贵接腔:“颈棍瓤瓤不跟命强,谁跟命强去见阎王!”

周麻子:“老子带领这帮手下,打自从黄溪投靠解放军,就没过一天顺心日子,落马到会同军分区二十二团三营,这还不算,到铜湾当看门狗,人家吃肉,我喝汤,人家吃饭,我咽糠,下贱得命!”

在不远处的卢老板插话:“周老大,这讲话得凭良心,不能信口开河啊!”

周麻子反问道:“姓卢的,共产党给了你多少好处,难道仓库里存放那么多粮食,有给了你一半?”

张英民正色道:“周麻子,仓库里存放的粮食,谁也不能动,那是一升一斗从老百姓手里征集来的,是支援前线作战粮!”

周麻子乱咬:“那我看见你们区干部吃白米饭,从那里来的?”

杨春佛搭腔:“我也看到姓叶的娃娃,提的筐袋子里有米!”

周麻子问道:“谁能证明?”

叶予平理直气壮:“我就是证明,我筐子装的是红薯!”

谢砣子带人搜查罗明鸿学校办公室和书店、家里没有发现计划书,最后返回到河边,对周麻子耳语几句。

周麻子对着人群大声道:“罗明鸿,老子知道你躲在这伙人当中,你可跟老子听好咯,这四个北方佬的命全捏在你手里。”

李三四帮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都是文化人,犯不着为这件事把命打进去,罗明鸿,时间不等人,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周麻子不赖烦:“今天我九连打牙祭,取了北方佬的肝肺肭杂当下酒菜,谢副官,把你准备的盆盆拿过来!”

谢砣子眼睛不停张望连声喊“有”,又在喊:“麻口佬”。

在维持秩序的麻口佬应声而来问:“什么事!”

谢砣子问道:“要你准备的碗盆呢?”

麻口佬反说:“你不是派人带过来了吗!”

谢砣子举手要打麻口佬,看到周麻子吭声“嗯”,放下转怒为喜。

周麻子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问道:“还有谁讨宝?”停了顿见没人出来,接着道:“谢副官,下命令!”

谢砣子大声道:“天地庇佑,午时三刻已到,开膛破肚!”

人群中有人在喊:“刀下留人!”只见罗明鸿拨开人流走到中间。

一双双眼睛都集中在罗明鸿身上,等待下文。

坏事了,罗明鸿呀罗明鸿,你常以诸葛亮自喻,怎么这么糊涂呢!

罗明鸿的出现,令张区长有些忐忑不安:三区今冬明春的剿匪计划会泄密,关系到全县大局,因为周麻子在接龙一带建立第八游击指挥区,兵力部署和资源配置以及我方破解之法全在这份计划书中。一旦计划书落到叛匪手里,与虎谋皮,能有好结果吗?

原来罗明鸿试图携书去榆树湾报信,皆因叛匪封锁严密,不得不返家另寻良策,在经过一番考量后,他来到河边,看到刚才这番情景,挺身而出。

周麻子欣喜若狂:“罗主任,罗秘书长,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做个交易!”

罗明鸿回敬道:“周连长,周指挥长,我来了!”

周麻子解释道:“铜湾合校的教导主任,早在今年三月中旬担任了怀化学联秘书长,还有一个秘密身份就是湘西地下党员,如果不是‘修鞋匠’的提醒,想必我们都蒙在鼓里,只要你交出计划书,老子可以保这些北方佬平安无事,张英民可以继续当他的区长,继续带着他一竿子人马在铜湾,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罗明鸿得意道:“没错,计划书确实在我手里,周麻子,你不是想得到吗?有种就过来拿!”

李三四看了看罗,劝道:“罗先生,这趟浑水你不能淌。”

罗明鸿反问他:“那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

李三四:“罗明鸿,计划书能随便带在身上吗,坟头上放鞭炮,吓唬鬼呀!”

罗明鸿“不!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条狗,谁给你一块骨头,你就帮谁咬人,臭讼师,唯恐天下不乱!”

罗明鸿接着道:“这只烫手山芋,我早想扔掉了,因为它关乎四位区干部的性命,特别是我的朋友张英民,今天拿出来,还请你周麻子卖个人情,先放了他们,计划书就是你的。”

周麻子喜道:“那好,你得让我看看计划书是不是真的,快拿过来。”

手中一扬,罗明鸿走过去抢了一叛兵腰间的短刀勒住周麻子的脖子命令道:“快放了区干部,否则我要你的命!”说着往后退,而叛匪步步进逼。

周麻子乱了方寸:“都别拢来!”

李三四急道:“姓罗的,不可胡来!”罗明鸿:“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一人舍得死,万夫不敢挡。”谢砣子米毛喜从罗明鸿身后下手,米黑佬手持木棒将罗狠狠一击,罗明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倒在地上,黑佬欲打死罗,柳平大声一喊:“住手!”“黑佬你下手太狠了,你打死了罗老师,计划书找谁要去!”

麻口佬帮腔:“你这个刽子手当心遭报应。”

下午三时许,五位区干部在高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被周麻子一伙杀害,这些叛匪肢解区干部尸体,分成三段,剖腹填进石头,绑上石头,抢了丁岩匠的船,运到江中,抛到沅水。(通讯员曾仁元)